世界上,再沒有人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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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暑假招生季,唐芸忙得不可開交,好不容易有空找她閒聊:「課表我又發了份到你郵箱,記得看。」
橙漫點頭:「我看了,課不多。」
唐芸揚眉,想到什麼:「對了,上次我以爲隨口一說,沒想到程熠真託人給我送了張賽車門票,現場看真不一樣,太帥了!漫漫你看了嗎?」
徐珊剛好開門進來,隨意招呼了下:「大家都在啊。」
唐芸嘴角扯了扯,都替她尷尬,眼尾染上笑意:「程熠比賽你去了麼?」
徐珊神色微閃,莫名有些心虛:「看了啊,我男朋友比賽我能不去嗎?」
「可是,程熠說他只談過一次戀愛,和我們的……」
還沒說完,徐珊氣急敗壞地站起來:「唐總你看不爽我直說,大不了我退股!」
唐芸確實受夠這人不停裝清高了:「你退股漫漫入股,我又不受影響,哦對了,你不退她也能入股,漫漫怎麼樣?考慮一下?」
話題突然引到自己身上,上午還有節課,橙漫提上曲譜,不參與她們「內槓」,她只想好好彈鋼琴,至於入股以後再說。
機構坐落在市區,從走廊上還能看到街邊人流,手機也在這時響起。
沒有備註,但她知道是誰,那次「同牀共枕」後,倆人之間的氣氛好像有點變了,正猶豫接不接,鈴聲掛斷。
她鬆了口氣,心口也莫名浮現說不上來的情緒,下一秒鈴聲再次傳來,同時腿突然被個小孩撞到,手指也無意間點了接聽。
沒辦法,站在走廊,視線落在遠處紅綠燈那,那一邊先開口:「在忙?」
「準備上課。」
「晚上一起喫飯。」
莫名其妙的,橙漫反問:「你什麼意思。」
聽筒裏傳來聲輕笑,男人音色冷冽又溫柔:「追你啊。」
晚霞染紅了半邊天,以及她的臉頰:「我要上課了。」
「我六點訓練完去找你。」語氣微頓,「可以嗎?」
她不斷提醒自己不要輕易動搖,可悸動的心跳像打翻的碳酸飲料,她討厭這樣的自己:「不可以。」
收拾好情緒,進入班級,這是個有鋼琴基礎的少兒班,集體課也比較好上,進行一半,她注意到一個小女孩一直低着頭走神。
橙漫記得這女孩叫席詩雨,家裏條件好,有專門司機送來上課,沒見過她的父母,最近總是不開心的樣子,問她她都不說。
輕輕走過去揉了揉女孩的頭提醒,但依然無濟於事,課後她單獨叫住她,蹲下身:「詩雨今天怎麼不開心?」
女孩頭埋得更低了,摳着指甲,「不喜歡鋼琴。」
原來是這個原因,橙漫鬆了口氣:「我們不彈鋼琴,老師帶詩雨去玩鋼琴好不好?」
詩雨搖頭,依然摳着指甲,「我想回家。」
「……」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橙漫想等會和她家長聊一下:「那我聯繫你家司機……」
話沒說完,女孩猛然抬頭,肩膀一顫一顫地哭了出來:「我不要……」
橙漫摸着她臉頰的指尖一僵,將她抱到自己腿上,女孩又四處躲閃不想坐下來:「老師……我難受……」
-
衛生間,唐芸彎着眼角開門,笑意卻很淡,將新內褲遞過去:「我看看哪個小朋友尿褲子啦。」
席詩雨紅着臉,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唐老師好。」
幫女孩換好衣服,又將貼身衣物單獨放進袋子裏。
出來給她買了根棒棒糖,橙漫看着已經把事情忘到腦後的小姑娘,爲她什麼都不懂而慶幸,又爲她什麼都不懂而心疼。
門被叩了兩下,警察站在門口:「請問誰報的警?」
唐芸深吸一口氣,明明自己三觀崩塌成廢墟,依然安撫般地拍了瞬旁邊橙漫顫抖的手背:「放心吧,你陪着警察帶詩雨去醫院檢查,我和她父母接頭。」
「好,注意安全。」
女性,有時候堅韌勇敢到她們自己都無法想象。
醫院檢查報告單很快出來,警察拿着複印件,直接回局裏立案逮捕嫌疑人。
不遠處夫妻腳步凌亂,估計是從公司趕來,接過女兒的報告單,母親指尖捏得發白,膝蓋一軟,直接要跪下來,旁邊父親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低泣聲瀰漫開來,壓抑着神經:「謝謝你們……謝謝……我……女兒……詩雨……爲什麼啊……」
橙漫紅着眼眶背過身,喉嚨澀得呼吸變得困難,是啊,爲什麼啊,爲什麼,她纔多大啊,她沒做過什麼壞事,爲什麼要這麼對她。
唐芸留在醫院,她打的回機構去,出來得匆忙,包和手機還留在講臺上。
天暗了,霓虹忽閃,橙漫靠着車窗,望着外面一閃而過的光影,眼淚從眼角沿着臉頰留下,她抬手抹了下,或許是太感同身受纔會這樣失控的難受吧。
她想,爲什麼,女孩不能昂首挺胸敬請感受這個世界,爲什麼那些骯髒的蟑螂偏偏要傷害女孩。
如果連出門看星星都難,那麼標榜追求星辰大海又有什麼意義。
她記得太清楚,那晚林凱的嘴臉,他的呼吸,即使她繼續生活,可依然是她心頭一根釘子,爲了不疼,她能做的只是不去碰它。
她比誰都明白,這根釘子,拔不出來,傷口永遠不會好。
付完錢下車,橙漫收拾好自己,才抬腳,只是沒走幾步,被人堵住。
晚高峯後,道路只有幾輛車奔馳而過。
她悄無聲息地後退,眼前人又逼近,暗光下留有疤痕的臉上猙獰又可怕。
聲音更爲陰寒:「漫漫,怎麼見到叔叔不打招呼?」
她儘量讓自己聲音平穩:「你想幹什麼。」
林凱搓了搓手:「以後還是得找你媽跟你要錢啊,看起來漫漫挺怕我的,你在怕什麼?」
心底像是有什麼東西坍塌,耳邊沙啞粗糲的聲音還在繼續。
「哦,我懂了,你怕我把那件事說出去是嗎?」
橙漫握成拳的指尖深深陷進肉裏,一顆心吊在那顫抖,盯着眼前噩夢般的臉龐,她想曾經有那麼一刻,她想離開這個世界的吧。
「橙漫。」
嗓音很低,卻刺破深淵,白晝亮起。
手指驀地一鬆,而後被一道溫熱握住。
「認識?」程熠牽上她的手,問。
橙漫沒說話,林凱打量着眼前人,笑得更爲猙獰:「這是你男朋友?看着挺有錢的,怎麼?怕他知道你差點被繼父上了……操!」
男人拳頭又準又狠,砰的一聲悶響,林凱被猛力震得頭昏眼花,發出痛苦呻吟。
「上什麼?」
程熠蹲下身,語氣冷硬狠戾,手臂的肌肉緊繃成流暢的線條,視線掃到他鼻子流出的血,眸光變換一瞬又恢復如初。
林凱捂着鼻子,想爬起來,「你他媽……唔」左臉又捱了一拳。
程熠面無表情,拎着他的衣領,一拳又下去,目光更爲陰寒:「說啊,上什麼。」
短短幾分鐘,躺地上的林凱掙扎着再也沒勁起來。
周圍路人圍了上來,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橙漫站在身後,看着眼前晃動的背影一拳一拳地往下砸,沒有人比她更希望林凱就這樣死掉,可她不希望程熠的手染上血,終於艱難地上去阻止:「別打了。」
男人停下動作,擦了擦拳頭,不知道誰報了警,下一秒警笛響徹。
-
派出所。
橙漫始終面無表情地坐着,警察問什麼回什麼。
有個路人證明說看到林凱先堵住女孩不讓她走,林凱聽完直接站起來又要鬧,可惜臉腫得分不清五官,說話都含糊。
程熠手關節破了點皮,殘留着不知道誰的血,抬手摩擦了瞬她的臉頰:「別怕。」
橙漫臉色蒼白,聽聞此眼眸終於有了些顏色,側頭看向他,好像在確定什麼。
一句好久之前的話忽然出現在腦海裏。
他對她說,橙漫,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永遠是你的退路。
耳邊警察在訓斥林凱,尋釁滋事拘留一天。
椅子拉開與地面發出難聽的摩擦聲,橙漫站起身:「我要報警。」
衆人噤聲,紛紛看向她。
橙漫垂下眸,忍不住又看了眼程熠,蓄在眼裏的淚水滴落,而後看向警察,堅定又無畏。
「我報警,在我未成年時,林凱對我強制行爲性騷擾。」
周圍安靜了,世界停止了。
程熠定定地看着她,血絲瞬間充斥上眼眶,像是被一刀捅到心臟,血液逆流渾身冰冷,強忍着疼痛,凳子砸落,不鏽鋼的聲音刺耳又刺目,他拎起本就虛弱的林凱又往外拖。
警察回過神連連上去攔着:「幹什麼!這裏是派出所,沒你什麼事,也想留檔案是吧!」
程熠什麼都聽不到,脊背僵硬,手背青筋暴起,他只想讓他死。
「程熠。」
細細柔柔的這一聲,像是鎮靜劑打在男人失了理智的神經裏。
-
從派出所離開,已經深夜,街道無人。
林凱因尋釁滋事被拘留,後來她的報警,警察立案了,然後大概率就此停止。
因爲時間太久,根本蒐集不到任何關於性騷擾的證據,張林芳冷漠到幫林凱跟她要錢,更不可能當證人,然後就此銷案。
這些她都知道的,但此刻突然感覺到解脫,她終於報了警,身上那讓人透不過氣來的釘子好像拔出來了。
即使血流不止,但總會痊癒的,總會變好的吧。
男人從不遠處藥房出來,手裏拎着袋子,一道路燈照在他的身上,身影修長。
他忽然頓住腳步,往車裏走,沒幾秒,手裏多了個袋子。
「冷了,還可以喫。」
橙漫盯着袋子裏板栗,表面有些碎屑沒有去除乾淨,一看便是手剝的。
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有一種明確的預感。
她想,可能這輩子,只要再遇見他,都還是會爲他心動,還是會臉紅。
他像一場闖入她平淡人生的意外,留給她許多炙熱滾燙的記憶碎片。
讓她體會到了澎湃洶湧的青春,而後讓她更渴望踏實的落地。
世界上,再沒有人像他。
明明自己手上全是傷,程熠只給她處理了下磕到的嘴角,橙漫沒拒絕,感受他握着棉籤的手微顫。
風吹亂了髮絲,橙漫別過頭。
程熠也放下手,相對無言,他喉結微微滾了滾,眼圈有些熱。
像是一個人的血被慢慢放幹,不會割破動脈,只切開一個小口子,讓你看着血慢慢流乾,讓你清醒地感知痛苦卻又無濟於事。
懊惱心疼後悔不斷往上翻湧,他感覺自己就他媽混蛋。
「我想抽根菸,行麼。」
橙漫點頭,看着男人從超市出來,又給她帶了杯熱飲,撕開煙盒,抽出根咬在嘴裏,打火機卻怎麼也打不着,又試了一次,眉宇間的煩躁更濃。
就像曾經一樣,打火機被溫軟觸感拿走。
橙漫微仰頭,攏住火遞過去,風聲這一刻停止,下一秒火苗燃起,一層薄薄的煙霧在兩人之間
升起。
「程熠,你知道我爲什麼喜歡你嗎。」她笑着看他,「我羨慕你身上的隨性和自由,我想成爲你這樣的人。」
「分手那天我被林凱扇了一巴掌,耳穿孔,很疼,但我還是聽見你對我說的每一個字。」
霧氣朦朧映在她的臉上,白皙嬌俏。
程熠垂着眸,原本深得滴出墨來的眼眶瞬間染上暗紅,再也忍不住,夾煙的手往地上一甩,光斑砸在臺階上,直接將女孩扯進懷裏。
音色沉悶啞然,像是丟棄盔甲潰不成軍,像是彈盡糧絕最後的糾纏:「對不起,我不知道。」
肩膀被他壓在胸前,熟悉的薄荷含着淡淡菸草瀰漫鼻間,幾乎能感受到男人劇熱的心跳。
橙漫眼睛通紅,任由他抱着,脖頸傳來溫熱,她堅持着往下說。
「就算這樣,那時候我等了你一個多月,等你跟我解釋,你爲什麼不來找我。」
她吸了吸鼻子,緩緩推開他:「我已經接受也面對了我的過去,你說過,往前走哪裏都是往前,所以程熠,是你先放棄了我,而現在我也想放下你了。」
嗓音委屈的發顫,一下一下敲擊着他的神經,無數個念頭在腦中亂撞,像是解不開的耳機線,
方寸大亂,突然手一鬆,如夢初醒。
世界上有的東西本身就是死結,解不開就算了。
男人背光而站,臉隱匿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裏,眼眶依舊猩紅,一字一句:「我從來沒有放棄過你。
「沒有人比我更想去找你,可橙漫,我沒辦法,我當時。」
他止住了聲。
躺在病牀上那段時光,對他而言,沒有比活着更痛苦,也沒有比活着更幸福。
夜幕沉沉,殘月靜悄悄懸在頭頂,冷霜灑了一地,程熠牽住女孩的手,又抱到懷裏。
「我當時只想死,可我又想留着命見你一面。」他的聲音嘶啞,熱氣灑在她的脖頸,橙漫定在原
地,忘記了所有動作。
他說:「後來見到你,我又不滿足,我想要你在我身邊。
「橙漫,別丟下我。」
話音過後便是許久的沉默。
程熠把女孩送回家,依然一路無言,就像是給雙方消化時間。
車內並沒有開燈,漆黑一片,車外人造燈和一閃而逝的車燈如流光般傾瀉而下。
程熠側着頭,看見她消失在樓梯拐角才收回視線,剛剛她報警說的那些話像是冰刃,直接刺在他的肋骨,想到就疼,反反覆覆。
抬手摩擦瞬脖子上的玉墜,冰涼又滾燙,鈴聲忽響。
深夜First酒吧,許白好意請他來放鬆一下,可程熠過來就獨自坐角落喝酒。
音樂熱燥,燈紅酒綠下。
男人側顏利落清冷,一直捏着酒杯看裏面波紋,很久都沒吭聲。
他想起了高二那場大雨。
那個公交站臺,很多過去的事。
那時候橙漫在遭受什麼,她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他又有多後悔高中沒有鼓起勇氣認識她。
直到散場,旁人陸續離開,許白嘆着氣,實在看不下去這人萎靡不振的樣子:「要不,算了吧。」
冷氣打得很足,程熠靠着沙發,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仰頭視線便落在射燈上,嘴角淺牽,淡聲:「她今天哭了,你知道我第一反應是什麼嗎?」
許白完全不懂倆人怎麼回事,只能順着他話問:「什麼?」
「我想跟她結婚。」
輕輕幾個字,卻有千斤重,像是想了很久,蓄謀了很久。
男人神色依舊那副懶散的樣子,黑眸深不見底,剋制又溫柔,他沒有在開玩笑。
「我怕她因爲這些經歷,對家庭失望,不願再去嘗試感情。」
紅血絲充斥眼白,程熠仰頭喝酒,喉結陰影緩緩上下滑動,又冷又欲,臉頰完全掩在暗光下,墮落鬆散,偏偏五官冷硬,眼尾染上紅暈。
許白一直盯着他,他是心理醫生,第一次看不懂一個人。
明明自己家庭支離破碎,明明自己纔是那個對家庭失望的人,卻想要給女孩一個家。
半天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都告訴她了?」
程熠垂眸放下酒杯,輕笑一瞬,「嗯」了聲。
就像她說的,接受和麪對過去,往前走。
---
警方沒到兩個小時就逮捕了犯罪司機王某,次日8歲女孩性侵案調查出現在公衆視野。
一瞬間輿論四起,網友紛紛爲其發聲,更有人鼓起勇氣實名舉報。
橙漫坐在辦公室看手機,在許許多多官方賬號發聲的微博下停留好久,看着保護協會同情心疼呼籲衆人,看着警方發佈嚴懲不貸公正不阿。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今天抓到了這一隻蟑螂,可能有成千上萬的蟑螂正躲在陰暗角落。
道阻且長,她作爲普通人,能做的只有努力向善,保持內心那寸乾淨之土。
不是爲了改變世界,而是爲了在碰見蟑螂時,能勇敢地,大膽地予以反擊,而不是冷漠地,麻木地做個旁觀者。
她想,在人眼看不見的地方,存在徹底的黑,但總會有微光,微光會吸引微光,定能讓天光大亮。
看得入神,唐芸在旁邊喊了幾遍她都沒聽到。
「怎麼了?」
「南川衛視舉辦了個歌手選秀節目,投資商比較大佬,樂隊沒用公司的,採取線下選拔,要不要報個名?」
橙漫放下手機,想了會:「好啊。」看眼時間,已經下午五點,睫毛斂住的眸光流轉,起身離開。
出於上次心理陰影,她出門上街都異常小心,生怕撞見林凱。
從車上下來,望向眼前的心理診所,深吸一口氣開門,許白看到她來,並沒多驚訝,直接帶她去了辦公室。
-
程熠剛訓練完,摘掉頭盔,耳根後多出了個文身,沒文多久,周圍還有些紅,蔣能跑了過來,看了看四周,才小聲道:「熠哥,還真被你猜到了,那個叫林凱的,今天剛拿到錢就去賭了。」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黑眸冷下來:「輸了繼續給他。」
蔣能納悶了:「爲什麼啊?熠哥你有錢也不能這麼搞啊。」
程熠笑了瞬,沒說話,手機亮起。
到達地點,天已經黑了。
他又接了通電話。
「奶奶。」
那一頭的聲音蒼老許多:「最近怎麼樣?」
他打開車窗,沒注意路邊風景,黑眸低垂着:「挺好的,你呢。」
「還是老樣子,說說你吧,什麼時候給奶奶添個曾孫?」
「……」
道路車水馬龍,人間喧鬧。
橙漫站在街邊,從一開始就看到他了,他的車太顯眼,全南城沒幾輛,男人手搭着窗沿,面頰輪廓鋒利涼淡,舉着手機,不知說些什麼,嘴角牽着。
她的腳步如同被焊住,忘記了移動,只是怔愣看他。
眼前車輛行人交叉穿過,如同時光隧道。
以前總是想,這人爲什麼會這樣冷漠,爲什麼不能多喜歡她一點,爲什麼總要她去猜。
那時候太年輕,想要的答案不問不說不溝通,現在她卻忽然明白,人之間需要懂得。
不是包容,不是原諒,而是懂得,像解數學題一樣,經過曲折和明暗,真正懂得一個人的內心。
程熠關掉引擎,拎着車鑰匙,耳邊聽筒裏聲音頓了下,問:「你找到那丫頭了嗎?」
話落下,周圍明顯安靜。
他看了眼不遠處許白的診所招牌,側眸視線驀然落在站在路邊的橙漫。
路燈恰好也落在她的身上。
像是眸中月光,心上硃砂。
他看了便再也移不開眼,低聲回:「找到了。」
開門下車,一邊脫外套:「站在風口不知道冷?」
橙漫任由他披上外套:「你來找許白?」
程熠看着她:「來等你。」
倆人沒再說話,他心裏有些沒底,有些害怕,害怕她會不會覺得眼前已經不是曾經她喜歡的那個程熠,而是個有心理缺陷的患者。
許久他別開眼:「帶你去喫飯。」
「程熠。」她突然喊他,因爲男人側着頭,她目光瞬間鎖在他左耳後的文身上面,沒有任何點綴,幾個字母組成,就算再隱蔽,她依然看清了,這些字母組成了她的名字。
曾經自己那隻耳朵耳穿孔,而現在他把她的名字文在了上面。
壓抑的情緒像是失去了抵擋,熱意直逼眼眶。
程熠動作一滯,安靜地等她繼續說。
「這三年你都在幹什麼。」
忽然問起,他沉默一會:「就治病。」
「疼嗎。」
「不疼啊。」程熠笑道,「許白跟你說什麼了。」
「手給我。」
兩人對視,他指尖不斷收緊,在她緊逼的視線下,還是聽話地伸手。
手腕上深深淺淺的疤痕,不是致命的,他想活着,卻一直在折磨自己。
橙漫看着看着,眼淚就滴了下來,腦海裏都是剛剛病例上他的所有治療過程:「你爲什麼什麼都不說。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會讓別人心疼?」
「沒有。」程熠一看她流眼淚就沒轍,想抱她,直接被女孩推開,他煩躁擰眉,想到什麼,把口袋裏東西拿出來,「前幾天去寺廟,給你求了個佛。」
那天他站在大雄寶殿,望着佛像,他回想起曾經無望生活,甚至賽車到視死如歸,後來遇見她,又開始渴望長命百歲,如果真要求什麼,他想要她後生無憂,平安開心,就夠了,但他又很貪心,悄悄加了個願望,他想和橙漫在一起。
橙漫是氣哭的,抬手擦眼淚,直接拿走玉佛,溫熱的,還有他的體溫:「別跟着我。」
程熠沒聽到般,確實很久沒哄過女人了,扯了扯她的衣襬:「你不餓嗎。」
「不餓。」
「給個面子,我在追你。」
「你不是就喜歡面子嗎,憋了這麼多年,誰能比你有面子?」
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這麼伶牙俐齒,程熠望着她通紅的鼻尖,算了,怎麼樣他都喜歡。
「我錯了。」
「你沒錯。」
「橙漫。」
忽然認真地叫她名字,橙漫才意識地頓住腳步。
「我喜歡你。」
聲音低沉,清晰無二,晚風好像在某個時刻停止了,心跳卻在鮮活的不斷加速跳動,裹挾許許多多矛盾又無法否認的複雜情緒。
她轉身,男人站在她對面,身後有霓虹、有星空、有鳴笛、有月亮,通通比不上他的眼眸,而他眼眸裏只有她。
回憶一幀一幀倒放,她從不相信童話,也不相信電影,因爲它們總喜歡讓破鏡重圓,讓舊夢重溫,讓走失的人再相遇,讓沒愛夠的人繼續愛。
她從不相信的,她清醒地活着,遺憾總會被時間沖淡。
她確實一直往前看的,在國外的三年,她把所有與他有關的東西通通抹除,可現在,她只要試想自己去走他的路,連路過都覺得難受。
世界上真的有這樣一個人,他留在原地等你。
見她紅着眼不說話,程熠湊近了些:「嚇到了?」
橙漫回神,下意識的:「你說什麼?」
夜色正濃,他微抿着的脣,再看向她時,忽的一笑,抬手緩緩將她攬到懷裏,嗓音混着風聲:「說喜歡你,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胡思亂想,不用與衆不同,只要你是你,我就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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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若覺得快樂,那絕對是重要的。當我們埋藏快樂時光,就等於告別那個最棒的自己。一個人可能會忘掉很多事物,但是那些時光會永遠留在心中。 前些日子趁著筆者生日之際,在博客來挑了同天出版的兩本書當作生日禮物,此時剛好春天出版社發行的《世界上最棒的地方就在這裡》與《真心話筆記本》這兩本小說的內容和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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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是一個剛剛上過「夥伴教練心關係」(The Heart Of Coaching,THOC)的團隊,在回訓的中場休息;A主管靠過來問:「教練,我有一個同事我覺得他很煩,想給他負向回饋覺得很難,因為他防備心很強、很抗拒,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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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認為水是披薩美味的關鍵,也是鳳凰城的披薩之所以無可取代的原因。居然有人把美味的credit給了水,而且是在一個沙漠城市!但仔細想想,披薩麵團確實材料單純,除了麵粉就是水,那麼要說水能左右麵團的風味,其實也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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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lan一直都是很做自己的導演,當然這世界上做自己的導演非常多,但哪個導演可以拍自己想拍的電影,又能同時賣到上億美元的票房成績。在好萊塢能跟他一樣票房與自我藝術雙贏的導演,我想只有卡麥隆而已了。這次奧本海默,更能證明他完全只想拍自己東西,從不跟商業妥協,甚至近期還透漏絕不拍超級英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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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吸引力法則外,我也將「相由心生」封為圭臬。常聽到:「20歲後,長相會幫你說話。人美心也美,無關你爸媽美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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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疫情爆發前去參加了攀樹體驗,會知道攀樹這項運動,是因為看了鴨子的書《樹上看見的世界》,在書中描述了攀爬各種不同樹的歷程,以及攀樹師的日常工作、攀樹的裝備介紹,讀完後深深感受到攀樹師與樹木微妙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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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鋼鐵人、美國隊長、羅根、布魯斯韋恩。成功的超級英雄電影,如果終於等到落幕那一天,哪個不是極華麗的退場?各個塑造成像偉人般的退去。飽受光榮與眾人崇拜,像美國隊長和蝙蝠俠一樣被立銅像? 如果黑寡婦是屬於內涵類型的英雄,也沒有像羅根一樣的光榮退場。她的默默付出,也沒有像黑暗騎士一樣被發現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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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Brixton之後常惦念在那裡發生的零星對話與交流,與人接觸的機會在疫情期間尤其稀有,於是想記錄下來,心裡有點自以為是的,想記錄這裡不如人口中的可怕,反而因著文化差異偶爾閃現出獨特的耀眼,用我們都看過的那種口吻。但幾乎是敲下鍵盤的同一天,我看到Sarah Everard的名字出現在新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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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專欄將提供給您最新的市場資訊、產業研究、交易心法、精選公司介紹,以上內容並非個股分析,還請各位依據自身狀況作出交易決策。歡迎訂閱支持我,獲得相關內容,也祝您的投資之路順遂! 每年 $990 訂閱方案👉 https://reurl.cc/VNYVxZ 每月 $99 訂閱方案👉https://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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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二位社工帶著一位佝僂的奶奶到院裡評估,奶奶的回憶只有往昔的幸福,讓我不禁有感而發~~~~ 《歎無常》 人生如夢歲蹉跎,禍福旦夕難捉摸。 昨日繁華今何在,無常世事總悲歌。 風雲變幻心繚亂,歲月匆匆意蕭索。 悲歡離合皆嘗盡,無常命運奈若何。 在人生的漫漫旅程中,痛苦猶如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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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若覺得快樂,那絕對是重要的。當我們埋藏快樂時光,就等於告別那個最棒的自己。一個人可能會忘掉很多事物,但是那些時光會永遠留在心中。 前些日子趁著筆者生日之際,在博客來挑了同天出版的兩本書當作生日禮物,此時剛好春天出版社發行的《世界上最棒的地方就在這裡》與《真心話筆記本》這兩本小說的內容和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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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是一個剛剛上過「夥伴教練心關係」(The Heart Of Coaching,THOC)的團隊,在回訓的中場休息;A主管靠過來問:「教練,我有一個同事我覺得他很煩,想給他負向回饋覺得很難,因為他防備心很強、很抗拒,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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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lan一直都是很做自己的導演,當然這世界上做自己的導演非常多,但哪個導演可以拍自己想拍的電影,又能同時賣到上億美元的票房成績。在好萊塢能跟他一樣票房與自我藝術雙贏的導演,我想只有卡麥隆而已了。這次奧本海默,更能證明他完全只想拍自己東西,從不跟商業妥協,甚至近期還透漏絕不拍超級英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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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疫情爆發前去參加了攀樹體驗,會知道攀樹這項運動,是因為看了鴨子的書《樹上看見的世界》,在書中描述了攀爬各種不同樹的歷程,以及攀樹師的日常工作、攀樹的裝備介紹,讀完後深深感受到攀樹師與樹木微妙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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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鋼鐵人、美國隊長、羅根、布魯斯韋恩。成功的超級英雄電影,如果終於等到落幕那一天,哪個不是極華麗的退場?各個塑造成像偉人般的退去。飽受光榮與眾人崇拜,像美國隊長和蝙蝠俠一樣被立銅像? 如果黑寡婦是屬於內涵類型的英雄,也沒有像羅根一樣的光榮退場。她的默默付出,也沒有像黑暗騎士一樣被發現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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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Brixton之後常惦念在那裡發生的零星對話與交流,與人接觸的機會在疫情期間尤其稀有,於是想記錄下來,心裡有點自以為是的,想記錄這裡不如人口中的可怕,反而因著文化差異偶爾閃現出獨特的耀眼,用我們都看過的那種口吻。但幾乎是敲下鍵盤的同一天,我看到Sarah Everard的名字出現在新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