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信貸破產始末：衝脫炮丐送！被嘴炮股東害慘的金融巨鱷
更新於 2023/05/04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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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信貸破產的來龍去脈複雜，寫了好幾個禮拜終於寫完，由於篇幅很長，我姑且將瑞士信貸破產的過程簡化為「衝、脫、炮、丐、送」五大階段。
衝：全面衝刺金融業
1934年瑞士通過聯邦銀行法案，規定金融業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把客戶資料交給任何人。不管是美國的FBI還是瑞士自己的政府或警察，都無法從瑞士的任何一間銀行取得客戶的種種訊息，包含客戶姓名、存款金額、帳戶往來等資料都在保護的範圍。
瑞士的銀行安全，並不是因為那邊的銀行把錢藏到阿爾卑斯山上的冰窖裡，而是因為客戶的資料被瑞士國家法律所保障。從此以後瑞士廣受全球企業、財團的歡迎，富豪們爭相前往瑞士開戶，並享受當地金融機構提供的種種服務。
脫：脫韁的野馬
瑞士的GDP有10%都是金融業創造的，各種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扛著瑞士的國旗，衝向國際市場跟美國金融業者競爭。在法律保障的優勢下瑞士的金融業蓬勃發展，比起美國的摩根、花旗等機構絲毫不遜色。
通過次貸風暴考驗的資優生
2008年次貸風暴發生時，每個金融機構都在水深火熱當中，有些更是直接倒閉，大多都是靠著政府的救助，還有同行的攙扶才得以苟延殘喘。
瑞士銀行(UBS)在次貸風暴時是由瑞士政府伸手救起的，而本文的主角瑞士信貸(CS)可說是表現優異，不但在金融海嘯時業務維持成長，更是在沒靠別人資助一分一毫的狀況下挺過危機。
然而就是這樣表現出高穩定度、高安全性的金融機構，從此以後走上一條彷彿脫韁野馬般的不歸路。
因為肥咖條款失去優勢
由於瑞士的法規保障了客戶資料的安全，除了正經商人為了規避稅務會前往瑞士開戶存錢之外，連同政客、軍火商、黑道、毒販、人販與詐騙集團等做灰色與黑色生意的老闆們也爭相前往。
久而久之瑞士就成了其他國家的眼中釘，自己國家的罪犯只要把錢存去瑞士，我就無法追查犯罪所得，沒有犯罪所得又怎麼定罪判刑呢？最終美國對瑞士信貸提起了訴訟，認定協助美國公民逃稅後遭到罰款26億美元。
之後美國將FATCA(俗稱肥咖條款)這玩意而端到瑞士的桌上，這份條款規範所有金融業者必須向美國回報所有美國公民的身分、金融往來與存款資料。瑞士引以為傲的聯邦銀行法從此被FATCA擊潰，這也使得瑞士金融業失去不少吸引力。
另尋出路但做不好
瑞士信貸除了遭受罰款與FATCA限制之外，次貸風暴後的投資之路也是非常坎坷。失去聯邦銀行法的保護傘後，存款就沒有非得在瑞士不可了，反正資料最後都要給美國。從此瑞士信貸將業務重心擺在投資服務，提供了非常多元的衍生性金融產品與槓桿交易方式。
然而原先身為銀行的瑞士信貸已經面臨存款減少的狀況，再加上投資業務持續爆出大額虧損，光是格林希爾資本以及Archegos兩大事件就讓瑞士信貸賠了155億美元。
而這不光是賠錢的問題，而是被外界質疑：身為一個老牌銀行是不是在躲過次貸風暴後就自大傲慢且鬆懈了？瑞士信貸自此被貼上了「為求獲利不惜忽視風險」的標籤，這時候不在瑞士信貸存錢已經不是因為FATCA，而是因為對他的信心已經動搖。
岌岌可危的資優生
在投資虧損連連的同時，瑞士信貸也開始為以往協助罪犯洗錢、逃稅的行為付出代價，官司與罰款接踵而來。對於瑞士信貸來說，不論是存款業務還是投資業務都處在岌岌可危的狀態。
公司雖然在2018年終結連續三年的虧損，但2020立刻出現獲利下滑，2021年再度呈現全年虧損。直到2022年經歷聯準會瘋狂升息、2023年SVB破產等事件後，脫韁的野馬倒下了。
炮：嘴炮的股東「Absolutely Not !」
財報根本亂寫
從財務報表的數字可以很明顯地看到瑞士信貸的狀況並不好，然而狀況似乎比看到的更糟。美國證券委員會在研究了瑞士信貸2019、2020年的財報之後，明確的向公司指出這兩年的財報當中存在瑕疵，認為瑞士信貸編寫財報的方式無法忠實地反映公司狀況。
本來都寫好的2022年財報就因為美國證券委員會3月9號的一通電話被迫重寫，而市場也遍地都是瑞士信貸出問題的謠言。3月14瑞士信貸在公告2022年財報的同時，也一同宣布前幾年財報有點問題。
找個股東來問清楚
隔天3月15日瑞士信貸大股東之一的沙烏地國家銀行，派出了自家的董事長庫達利代表法人股東接受彭博的訪問。
庫達利接受訪問時表示，當前市場充滿了緊張的情緒，但他相信現在的金融法規比次貸風暴時嚴謹很多，金融業受到良好的監管無須擔憂。
然而當記者問他若瑞士信貸需要更多的資金援助，沙烏地國家銀行身為大股東是否願意加碼挹注資金時，庫達利非常迅速地回答：「The answer is Absolutely Not.」，他補充說明，主要因為沙烏地國家銀行已經持有瑞士信貸9.8%的股份，若持股超過10%則須面臨更多董監身分的規範。
呃...好像越描越黑
雖然庫達利事後說明了持股超過10%的種種困擾，但他堅定的「Absolutely Not 」卻被市場解讀為瑞士信貸已經沒救了。
舉例來說，SVB的倒閉是因為錢卡在債券的同時客戶大量提領存款，只要有人瞬間提供大量資金SVB就能存活到債券到期獲利出場。換言之如果是短期周轉問題，沒有人會選擇把自己投資的事業給掐死，再怎麼努力也得借錢讓公司存活下來啊！
然而這時候看這句「Absolutely Not 」就顯得格外恐怖，瑞士信貸可不是一時現金不足的問題，否則沒理由不救他。
股東是豬隊友
就這樣，管理1.3兆瑞郎資產、擁有五千億瑞郎資產、吸納存款兩千五百億瑞郎，一個兩兆五百億瑞郎規模的老字號金融機構，就被「Absolutely Not 」兩個字給毀了。一個字殺傷力為一兆零兩百五十億瑞郎，每個字母狂掃788億瑞郎。
瑞郎的幣值可是比美元還稍微大了一點，這位法人股東代表庫達利在兩個字扼殺瑞士信貸後，很自然的回家吃自己去了。
丐：政府救救我吧！
救我～大家都是命運共同體
瑞士信貸倒下後，全市場都瘋了。由於瑞士信貸輝煌時將業務拓展至全球，至今跟美國的金融巨鱷包含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等美系投行有非常緊密而複雜的金融交易往來。全球金融巨鱷們就像一群兩人三腳的玩家，帶著投資人在這瘋狂的金融市場中衝刺，當其中一個人倒下，其他玩家沒人能倖免，唯有左右相互扶持彼此幫忙，或是大家一起迎向敗亡。
即便兩人三腳的遊戲中大家是命運共同體，但難免會比較誰總是步伐最順、最能帶領團隊方向，攀比與競爭的心理也自然產生。
若是瑞士銀行我寧可不要
瑞士信貸的旁邊綁著的就是瑞士銀行(UBS)，平常最容易比較的就是左右鄰兵了，腳滑的時候能馬上拉你一把的也只有鄰兵。瑞士銀行跟瑞士信貸是瑞士最大的兩家金融機構，彼此之間的愛恨情仇可不只是相互搶客戶而已，挖角高管、員工交互跳槽都是家常便飯。
對於破產邊緣的瑞士信貸來說，要讓投資業務上輸給自己的瑞士銀行救自己實在拉不下臉，瑞士銀行對於瑞士信貸的狀況瞭若指掌，他也不想在金融局勢混亂的現在給自己添麻煩。
於是瑞士信貸找上了瑞士政府與央行，偉大的國家、偉大政府啊，我平常繳那麼多稅貢獻這麼多瑞士GDP，現在救救我吧！
送：送給瑞士銀行吧！
政府：為了瑞士一定要救
瑞士政府收到瑞士信貸的SOS訊號就開始頭痛，你瑞士信貸這麼敢玩，各種危險的超大槓桿業務樣樣來，現在出事怎麼就兩手一攤把問題丟給國家了？
瑞士政府很清楚自從SVB等銀行倒閉後，全球金融市場都陷入了極端的緊張當中，尤其是金融機構更讓人提心吊膽。瑞士信貸跟瑞士銀行又可以說是瑞士對國際的兩家最大商業窗口，少了他們兩個，瑞士在國際上很可能會淪為邊緣人甚至「不重要」的荒野小國。
絕不能學美國當年那招
救是一定要救，絕不能讓瑞士信貸就這樣倒下，但身為政府如果直接掏錢那豈不是跟次貸風暴的美國一樣，用納稅人的錢去彌補貪婪金融家的過錯，這可是至今都還在被譴責的黑歷史。美國政府因為不是兩人三腳的玩家，但在選手跌倒時犯規介入攙扶，現在的瑞士政府可不想背負一樣的罪孽。
終究還是宿敵來救
瑞士政府非常強硬的在週五告訴瑞士銀行和瑞士信貸：現在瑞士時間禮拜五，你們兩個選手必須在亞洲時間週一早上以前合併，由瑞士銀行收購瑞士信貸，身為政府我是通知你們，不是詢問意願。
大家花多少時間思考午餐吃什麼？選定店家後又看著菜單殫精竭慮了多久？連吃頓飯我們都像決定人生大事一樣需要深思熟慮，瑞士銀行要吃下瑞士信貸這種事情又怎麼能在一個週末內全部完成呢？
因為有優惠勉強買了
瑞士銀行為了避免自己成為冤大頭，向瑞士信貸開出了低到羞辱人的收購價格，瑞士信貸則是顏面掃地不願接受，最終在政府跟央行提供了許多購物優惠與促銷專案下，瑞士銀行與瑞士信貸達成收購協議。
瑞士信貸購物優惠包含：政府與央行全面提供緊急狀況所需的現金、瑞士銀行不用協助瑞士信貸償還部分債務等超划算的方案。這裡被免除不用還的債務就是新聞上沸沸揚揚的AT1債券，想知道AT1到底是什麼的歡迎留言敲碗。
從瑞士信貸到瑞士信殆
價值建立在信任之上
定義企業、股票、銀行甚至貨幣的價值，都是信任，沒有了信任什麼東西都不會有價值存在。
我們之所以願意拿著新台幣銅板去店裡買藍白拖，是因為我們相信新台幣是有價值且會被店家所接受的；店家願意在收到新台幣之後給你藍白拖，是因為他相信收到的新台幣有價值且可以拿去買其他東西。
近代金融市場全建立在「信任」兩個字上，任何金融商品包含貨幣（錢），只要失去人們對它的信任，價值就會瞬間歸零。
有信心嗎？Absolutely Not！
台股當中有許多本業連年虧損的公司，即便正在透過吃老本、舉債或是轉投資的方式苟延殘喘，但它們也沒有倒閉，甚至題材對了還能成為飆股，原因在於大家都知道它的狀況不好，但也不覺得他會馬上垮台，因此還願意協助他融資借貸續命。倘若大家失去了「覺得他還不會倒」的信心，這些公司很可能在短時間就會面臨現金枯竭。
公司存款業務衰退、為求獲利忽視風險等行為都讓瑞士信貸走向毀滅，投資巨額虧損更是讓財務狀況大受打擊，然而到此公司都還不至於倒閉，直到庫達利迅速的給出態度堅定的那句「Absolutely Not 」，市場對瑞士信貸信心歸零，而這個從前的金融巨鱷也就這樣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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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1債劵事件邏輯整理」
瑞士信貸AT1債劵為何可以直接歸零？
正常來說公司破產情況下債劵優先於普通股，但在合約下，可以在股票之前歸零，宇森特地將AT1的合約抓了出來
🟢下圖是AT1合約：
第7章（a)有提到Write-down➡️如果CET1比率低於臨界比率（threshold ratio）則
今天最大的新聞當然就是瑞士銀行宣布收購瑞士信貸，每 1 股瑞銀股份交換 22.48 股瑞信股份，相當於是花了 30 億瑞郎來收購，相當於是打了 4 折！
這個價格已經比原先瑞銀提出來的 10 億瑞大幅提高，看來監管機構的施壓和醋和可能也是關鍵原因。
*歡迎新朋友，本篇公開發表一週
本來周末寫完上一篇<美聯儲的非典型QE來了>，想說安排在週一早上發表，可以給自己一天的時間休息一下。
竟然就給忘了瑞瑞合併案週一早上會有結果，而且還有個出乎業界預料的大驚奇雷包，不得不寫一篇緊急加更，各位讀者看完有收穫的別忘了按讚，訂閱，打賞啊！
瑞瑞合併定案
經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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