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ys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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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 山中探險④ : 冰川之下
- 15
「這可是地母神．泰坦尼亞斯所賦予的禮物啊！」
這句話是小誤還小時，最常聽見的一句話。
她也隱約記得，父母臉上那開心的表情。
可是自從小誤發現自己的能力後，她就一直不認為那是份「禮物」。
雖說能夠使用魔法，可說是難以獲得的天份，更別說需要更精細操作、能夠治癒人的神聖術了。
但在以戰鬥力與身體能力為主的獸人族部落裡，擁有這樣的能力可說是暴殄天物。
從一出生，部落裡的長老們查覺到自身體內所蘊含的魔法能量與精密度後，可說是為之瘋狂，甚至是曾稱自己為「神子」，是可以帶領部落至榮耀的人人尊敬的稱號。
當然，身為父母的兩人也相當開心，經常到了部落的神殿之中，對眾神們道出了感謝。
直到小誤長大至五歲，學會掌控了身體的能量後，才意識到自己所養育的子女體內所蘊含的能量，並不能用於戰鬥之中。
「性質不同。」部落裡專門教導小孩子魔法的老師是這樣說的。
即便她擁有比起其他人都要更多、更好的素質，小誤卻還是只能在所有人的最後方，看著那些人帥氣的身姿。曾經被稱為「神子」的存在，也就此被人淡忘。
「我也能像他們一樣嗎？」
在所有人都拚盡全力的獸王祭上，與父母一起待在觀眾席觀看的小誤，看著場上那些與自己年紀相當、但揮舞著武器、帥氣戰鬥的英姿，她也只能這樣默默地問著身旁的兩人，懇求他們給予一個答案。
「可能不行，」父親露出了慈愛的眼神對著自己說，「但我想，一定有甚麼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雖然說地母神給了你這樣的能力，並沒有辦法在這裡發揮作用，但廣大的世界裡，一定有會有需要你的人出現的。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了，自己所被給予的使命。」
那時的自己，並沒有辦法了解父親的意思。
但至少，小誤明白他們並沒有放棄自己，這也足夠讓她繼續堅持下去了。
所以她選擇離開了。
所以她進入了教會之中，使用了曾經被視為糞土的能力，替無數正在病痛的人療傷。
所以她選擇了在外面的世界獨自闖蕩著，並加入了冒險者，學會了獨自生活的能力，也同時學到了基礎的戰鬥技巧。
是的，獨自一人。
試圖在這世界上成為有用的人。
試圖找到自己的使命。
「對我來說，你是很偉大的人喔。」空是這樣說的。
因為這是只有她能夠做到的事情。
所以現在，她選擇了要戰鬥，即便這會讓她的身體不堪負荷，即便這有可能會賠上自己的性命。
她也要守護身邊那尚未成熟的幼苗。
「system command : enhance armament 」
在怪物們即將一擁而上之時，小誤再次將劍舉起，並說出了解開自身限制的咒語。
猶如點亮夜空的白色弦月，照亮了原先昏暗的洞穴，也同時形成了無形的力場，將原先撲來的骷髏們推了開來。耀眼的白光從胸口四散，如同天使落下的羽毛般包裹著小誤的身體，代替她淨化了周圍的污穢。
此刻的她，不再只是一位女孩，而是作為神的使徒，降臨於此。
張開了雙翅、象徵著純淨的金色皇冠，隨著閃耀的白色波動發出光芒。
這個型態的自己，雖然擁有淨化、加速再生能力，即便戰鬥力不高，但現在要維持完全武裝的她，大概也只有十分鐘的時間，因此必須要速戰速決。
翅膀向上張開，將光輝所組成的羽毛，朝著一步步逼近他們的黑影射了出去。被刺中的骷髏怪物，則是從他們的腳下，湧現出了無數條白色、如同玻璃般半透明的藤蔓，吸取著他們身上代表汙穢的紫色妖光，並牢牢地將他們綑綁了起來，越是掙扎、藤蔓越是粗壯，扭斷了他們的身體、四肢、以及乾枯的頭部。
小誤在此時，將細劍舉了起來，側身並擺出了攻擊的架勢。
一個箭步，化作了白色的流星，閃光飛逝，伴隨著武器的金屬敲擊聲，所經之處留下了已無頭顱的屍骸。而那些也成了藤蔓的養分，形成了一棵棵粗壯、如同樹一樣大、飄著白色光輝的白色樹木。
但那位天使，並沒有停下攻擊。
向左、向右、向前、跳躍、前刺、閃避、踢擊、右砍、左揮。
由紫色、白色所構成的戰場，每下揮擊都代表她的決心，以及必須要保護那位女孩的心意。
她明白這麼做的風險。
這些怪物們也不再只是她必須殲滅的對象，而是她必須要跨過的考驗。
沒錯，這就是她的試煉。
不論有多少邪惡在前，她要做的也只有一個。
視線之中的事物變得模糊、混亂，白色與黑色所交織成的無數閃光，好似身體有了自己的意識，化作了一台只會揮砍的戰爭機器，不間斷地從四面八方發動攻擊，在泥濘地上跳著名為「擊殺」的舞蹈。
「小誤姊姊？」
天使重新張開了眼睛，看著自己回到了女孩身邊，並已經處決了兩具即將撲向女孩的怪物們。
「沒事的，馬上就沒事了。」她緩緩地說道。
小誤明白她現在所使用的完全武裝有戰鬥力不足的最大問題，雖然擁有治癒能力與淨化任何毒素的能力，但由於神聖術起初就不是用來戰鬥的，最多只能夠將那些怪物們絆住，再使用自身的戰鬥本能，來處決敵人。
但維持這個狀態的時間最多也只有三十秒而已。
也就是說，她必須要在剩餘的這幾秒鐘之內，解決源源不絕湧上的怪物群。
她沒有回過頭，盡可能用平靜的眼神看著影，白色雙翅自行打了開來，刺入了撲來的兩三隻怪物，使得他們在藤蔓之中掙扎著。
這樣根本沒完沒了。
轉過身子，兩條羽毛飛到了女孩身邊，化作了光芒，在女孩的周圍形成了一顆圓形、白色的保護罩，以防止她被怪物或是被自己的招式給波及到。
她看著從水面下不斷湧出的一具具被水所侵蝕至不成人形的骷髏，像個紫色的海嘯般，試圖將地面上唯一的純潔所吞噬。
但代表她力量耗盡的倒數計時仍飛快地倒數著。
天使擺動了翅膀，從地上一躍而起，再次使得白色輝光降臨於此地。
地母神．泰坦尼亞斯，請賜與您的信徒奇蹟吧。
構建身後翅膀的白色羽毛，連同周圍所有的光芒都一躍而下，如同降下了白色的雨滴，灑落在那些烏黑、面無血色與醜陋的骷髏身上，使得他們動彈不得。以他們不存在的生命作為糧食，無數粗壯的白樹從骷髏們身體裡生長開來，綻放著血色的花朵，破壞了他們原先汙穢的肢體，並一節節分解了開來，紫黑色的血液轉為了潔淨的光彩。
一切也就戛然而止。
怪物、吼聲、照亮一切的光芒、以及她所僅剩的體力。
光芒停止，力量也耗盡的她回歸了原始樣貌。
小誤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大概是因為完全武裝，再加上自己身處於戰鬥中所飆升的腎上腺素，她背上並沒有傳來疼痛。但此刻，放鬆戒心、武裝的力量消退的現在，可說是一股灼熱且無比的劇痛，好似一把火點燃了她每個細胞，從背後蔓延至全身。
然而現在重要的並不是那個。
「影⋯？」小誤轉過頭，看著在後方不遠處的女孩，「你沒事吧？」
作為保護的光球消退，只留下了驚訝、毫髮無傷的影，她點了點頭向自己確認了身體無恙。
太好了。她沒事。
女孩接著跑了過來，擔心地查看自己背上的傷口，卻也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沒事的⋯」小誤安慰她說道，「現在得先帶你到安全的地方。」
他們得立刻離開這裡。
體力耗盡、可能隨時都有可能陷入昏睡的她也已經無力再戰鬥了。
小誤拄劍而立，利用劍的支撐將自己扶了起來。
環顧了四周，試圖找尋著出路。
然而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也讓她無法找到正確能夠離開這裡的出口，而提燈與火把早已掉入了黑色的水中，失去了蹤跡，因此現在的他們如同無頭蒼蠅般毫無方向感，最好的辦法就是沿著洞穴的牆壁找到回去上方的路。
雖然明白該怎麼做，但小誤的身體早已失去了行動能力，剛想要踏出第一步，就再次跌坐在地上。
她的全身都在顫抖。
好似整個世界都在震動。
但是心底，卻也有滿腔的成就感。
她成功了。
她做到了。
她成功地守護了自己的夥伴。
雖然體力耗盡、但她也還活著。
你做到了。
若是父親在這裡，他肯定會這麼說的吧。他肯定會以自己為榮，相信他的女兒並沒有讓他失望。
「千萬不可以掉以輕心，這世界可是很殘酷的。」
小誤想起了這句話，是母親在她離開家之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她也將這句話牢記在心中，並時時地提醒著自己。
她明白這世界的殘酷，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有可能丟掉了性命。
但想當然，這世界並沒有那麼仁慈。
原先被自己斬斷頭顱的那些屍骸，原先丟失的紫色妖光卻重新聚集了起來，好似有人將他們的靈魂重新取回，使得他們重新獲得了生命，並再次站了起來。即便失去了手腳、胸口被她開了大洞、失去了頭顱。然而他們卻仍然從水面下、地上緩緩地站了起來。
雖然數量少了許多，但解開了完全武裝的她，體力已經消耗殆盡。
這怎麼可能？
她曾經有聽過不死族的魔物目擊報告，而那些低階魔物的樣子就與人差不多，應對的方式也相當簡單，用火灼燒或是砍下頭顱即可，即便數量眾多，但也並不是相當難對付。
小誤也非常確定自己在攻擊他們時，有將他們的頭砍下。
既然如此，此刻一次又一次站起來的魔物，到底是何物？又或者是，「甚麼東西」在操控他們？
然而失去頭顱的它們，身上的紫色荊棘似乎更加擴大，甚至結出了一片片紫色的結晶，且不斷地擴散至它們的全身。
接著怪物們四足著地、在汙穢至呈現黑色的血液之中產生蛻變。骨頭的碎裂聲、嘴裡所發出的低吼聲代表著他們詭異的重生，從身體內部所長出的結晶，形成了它們不應具備的爪子，與血肉骨頭所交織成的血色翅膀，以及長出了如同魔龍的面容。
這怎麼可能⋯
他們已經不屬於這世界上的生物了，甚至連地獄之中的惡魔都沒有他們那樣扭曲。
「嗚⋯」
宛如響應著他們的蛻變，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撕裂著自己的背，好似著了火般，試圖將她的靈魂焚燒殆盡。
她痛得失去了雙腳的支撐力，跪於地上，絲毫無法動彈。
糟了糟了糟了。
完全武裝的體力透支，加上怪物所造成的傷口，使得小誤已經無力再抵抗，早已超過了身體的負荷。
小誤的視線變得模糊、意識也逐漸消退，所有的感官也逐漸下降，眼皮變得沉重，隨時都有可能昏過去。
但她必須起身。
若是在此倒下了，不只有自己會死去，連她身旁的影都會引起喪命。
她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至少影不能死。
怪物們一擁而上，失去了生命的眼神之中閃爍著只想啃食的血色，陣陣吼聲幾乎快將耳邊給震碎。
「我也能像他們一樣嗎？」
「在廣大的世界裡，一定有會有需要你的人出現的。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了，自己所被給予的使命。」
原來是這樣。
現在的小誤，終於明白了。
她的使命、她的意義、她能做的事情。
就算只有她活下來，這樣也足夠了。
她能做的，就是將自己的性命託付給他們，託付給信任的夥伴們。
即便失去了飛翔的羽翼，那位失去光芒的天使仍將女孩擁入了懷中，用自己變為凡人的肉身擋在了怪物面前，宣告著她無所畏懼的決心與意念。
充斥著吼聲的黑暗之中，轉為了寧靜。
此刻的她，並沒有哭泣、並沒有憤怒，反而覺得異常地平靜。
死亡，也就只是這樣而已。
除了從高空之中，跟隨著頭頂上冰層破裂的巨響，一同落入洞穴之中的那個大聲喊叫的聲音之外。
「小誤！影！快趴下！」
轟！轟！轟！
火光四射、劇烈的爆炸聲將整個洞穴都震動了起來。
尚未理解發生了甚麼事的兩人，巨大的爆炸就從他們身後的土地上瞬間炸了開來，使得那些原先朝著他們襲來的某些怪物被炸成了屍塊，其他的則是被爆炸所引起強風炸到了黑色的水面之下。泥濘與帶有惡臭的黑水形成了令人作嘔的細雨灑落在兩人身上，因爆炸所引起的煙霧退去時，一個身影從水中緩緩浮現。
那個身影快速地站了起來，笨拙地游出了水面，並踩著淺灘上的水，手持藍色單手劍朝著他們跑了過來。
從頭頂上的坑洞所照射進來的陽光，如同舞台的聚光燈，照亮了冰川之下的大洞。
「你們沒事吧？」空氣喘吁吁地說道。
小誤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影則是在看見眼前的身影後，鬆了一口氣地朝著他跑了過去。
男人安慰著女孩，並上下查看了女孩的身體狀況，確認並無大礙後，走到了小誤的面前，並用相當擔心的眼神看著仍坐在地上的她。
你⋯
早已精疲力盡的她，無法再進行思考。
在小誤的心中有無數的話想要說，然而此刻的她，卻只擠出了幾個字。
「你⋯這個笨蛋！」
空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對於她的這個反應感到相當驚訝，「欸？」
「你這笨蛋！為甚麼要自己一個人來呢？」小誤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道，「為甚麼要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因為⋯」
「在不了解下面是甚麼情況的你，要是也被困在這裡了怎麼辦？你對於戰鬥又還沒有很熟悉，獨自一個人下來又能做甚麼？沒有救援的你，要是也被怪物襲擊了該怎麼辦？要是你也死在這裡了怎麼辦？為甚麼要這麼衝動？為甚麼不先去跟大家說呢？為甚麼不跟大家一起下來呢？為甚麼要這麼⋯」
夠了。
不要再說了。
她想要說的，並不是這些。
小誤真正想要傳達給他的，其實相當簡單。
然而她絲毫不給他思考的時間，也不願給他回應的時間，小誤只是自顧自地大聲喊著。
好似想要將所有的害怕、憤怒、所有的負面情緒一次渲洩而出，
「因為，我答應你了。」
空平靜地說著，制止了她的大喊。
停止了無理取鬧的大喊，她抬起了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答應過你，我會保護你的。」空露出了堅定的眼神，「你們會掉下來也是因為我的關係，要不是我帶著你們進到船長室裡面去，你們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所以我才來的。」
「但是⋯」
「而且，」空露出了溫柔的笑容，「我也不是一個人來的。」
說完，一個接著一個叫聲從上方傳來，幾個身影也在奇怪的齒輪聲之後，幾個身影拉著繩索慢慢地滑了下來。
「呃，好臭！好臭！」愛德華聞到了此地所散發出的異味，「這是甚麼東西啊？噁心死啦！」
緹娜則是不小心從繩索上滑落，快速地游上岸後，全身仍被沾滿了黑色的水，聞到了那可怕的味道後將吃下肚的食物全吐了出來。
看著吐到不能自己的兩人，小誤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你們⋯⋯」
「所以，已經沒事了。」空蹲了下來，牽起了她的手。
再也止不住的淚水潰堤，斗大的淚珠洗去了原先的擔憂，取而代之的則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感動。
她伸出了手，抓住了蹲在自己面前的空，並將頭埋進了他的胸膛。
原先逞強、努力鼓起勇氣面對兇神惡煞的怪物的她，隨著淚水與無法壓抑的感動一口氣釋放。
好溫暖。
好安靜。
將耳朵貼在他胸口的小誤，隱約地聽見了低沉又似乎有些著急的心跳聲，但她卻感覺到異常地平靜，好似沐浴在一縷柔和的陽光之下，享受著大海的陣陣拍打聲。
她緩緩地闔上眼睛，想要就這樣沉沉睡去，享受這得來不易的平靜。
真的，好溫暖⋯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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