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3回台小記-旅外中年人與現在的台北

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3月底回了一趟台灣,這次依舊來去匆匆,但除了該赴的約,行程外還是多了些插曲,這種一攤接一攤的生活雖然很累,心境上卻讓我感到年輕了好幾歲。


前資深台北人的台北生活

「喂?你現在在哪?」

「我在善導寺附近,啊你勒?」

「我剛跟朋友吃完飯現在正在散步回台北車站的路上啊。」

「那從哪過來啊,可以順便來找我啊。我有東西要給你欸」

「你該不會隨身攜帶吧?」

「對啊,我有帶」

「靠邀真的假的,好啦我走過去」

跟我在一起的兩個朋友正好都是從桃園來台北讀書的乖乖牌,她們很驚訝台北人都是這樣說走就走,說約不用開導航直接就能知道哪條路接到哪條路。我想其實這跟是不是台北人沒什麼關係,而是我們那個時代的人在學會騎車開車的時候沒有智慧型手機,大家上路都會帶一張地圖,久而久之路就記住了;說走就走這件事嘛...我覺得可能看年紀跟圈子吧?

跟朋友見到面拿到的東西是一罐魚油。因為之前聊天的時候講到我最近身體不好,就特別準備了一罐。文組女生就是有這種小心眼讓人覺得暖心,以前我們一個日本一個英國的時候她會寄卡片,現在年紀大了會送保健品。但也讓人感嘆...我們也到可以用保健品來維持友誼的年紀了。

送走兩個小女生後,我一個人漫步在台北車站週邊,想往後車站那邊走去看看家裡祖厝,這時候訊息又來了。

「欸,你在哪?」

「台北車站這邊啊」

「可以幫我換日幣嗎?大概一千,我拿去給你」

「一千?我幫妳處理就好了啦,拿過來那麼麻煩」

「不行啦!你看我們那麼久沒見」

「....上次在東京不是剛見過....」

在一陣魯洨之後,她還是搭了計程車來,然後喇賽到凌晨兩三點才解散。

已經七晚八晚還硬要約的台北女子

已經七晚八晚還硬要約的台北女子

以我們這個年紀來說,臨時起意的各種飯局或是約會越來越難成行,礙於大家有工作、家庭等包袱,另一方面體力也禁不起熬夜的折磨,但是能這樣一個晚上硬塞兩攤,彷彿回到那個對未來迷惘又期待的青春時期。

以前的台北&現在的台北

民國73年,我出生成長於台北市中正區。身為一個末代聯考生,台北市隨著我長大成人的腳步不斷發展,還記得台北市鬧區,隨著當時最高建築新光三越完工,從後車站轉移到車站前,年復一年京站、京華城、華納威秀也逐一完工。當年台北市有好幾個鬧區,西門町、東區、林森北、五分埔、晚上能去玩的地方除了各種夜市跟夜店以外,營業到凌晨甚至24小時的店也慢慢變多。

後來不知道是因為101完工還是一大堆新光三越的關係,人潮慢慢被信義區吸走;還記得我即將離開台灣那年,天氣開始比往常變得更熱;退伍後就職、創業、出國的選項讓我一時搞不清自己該往哪裡走,但隨著家裡財產糾紛,最後還是決定放棄一切離開台灣這些紛紛擾擾,沒想到這一走就沒了回頭路。

我離開台灣應該是2011年的事,這十幾年來,我不斷看著日本各項公共建設以及商業設施發展與更新,面對一次又一次的大型天然災害,他們總是能用更完善的政策跟都市更新來克服。

反之,台北的腳步卻慢下來了。

隨著都更以及公有地的整理,讓都市風貌似乎變好了,但有些事似乎沒什麼變。高低不依的騎樓、破敗的公共建設、髒亂的廁所、混雜的交通、不可思議的房價跟物價、還有太多太多。自從接觸政策相關的工作以後,開始研讀日本政府施政成果還有相關成效,就覺得台灣真的虛耗太多能量在處理“人”的事情了。

公共建設、開發案跟都市更新以外,上下水道、道路工程還有所有要發包的案子都設了一道牆堵死沒有關係靠的廠商,政府的錢發出去,真正用來執行的到底被砍了多少,有多少是用來付規費,我想眾多在法人、協會工作的人還有相關人士都心知肚明;可能會有人問:「難道日本沒有相關的問題嗎?日本人就那麼無私嗎?」喔~我在日本地方政府做過的經驗,可以告訴你們日本問題多的是,台灣有的日本也有,但是日本的建設跟前進我們看得到,而且很明顯。

疫情這幾年我一直往返在台日之間感觸良多。日本機場硬體更新、出入國流程優化、商家自助式結帳等等,政策綁著硬體一起推動,而台灣雖然在初期防疫上是前段班,但越到中後期,越可以看出行政體制執行上後繼無力,以及不善建立中長期系統的弱點。

台灣真的要加油,政府如果不行的話,民間大家更要團結才有明天。


剩下的交友圈

每個飯局中朋友們依舊對工作、對社會充滿了訕笑跟抱怨,但在閒聊中大家交換了最新的名片,才發現除了接班那些朋友以外,受薪階級不知不覺中大家也有了厲害的頭銜....原來大家都那麼偉大只剩我最魯而已。這次回台跟幾個老朋友單獨出來聊天,從林森北路居酒屋到寧夏夜市附近冰店,在不同地方聽著不同圈子朋友在中年遇到的喜怒哀樂。

「欸!你在哪!回台灣沒揪喔!我現在去找你啦!」

幾句私訊來來往往後撐不住,只好讓她大老遠搭計程車跑來找我講廢話....那時候我剛結束飯局,實在沒什麼精力再聊,但對方實在太魯洨,只好答應。想想我小時候的台北生活大概就是這樣一攤接著一攤,不管多晚,只要還有意識,不是我問其他人在哪,就是其他人問我在哪,然後計程車一搭就繼續下一攤了。

欸!但是我們都已經要40了欸!有沒有搞錯啊!

還記得我跟她相遇在十幾年前的東京,那時她是追星族,會跟著偶像全日本到處飛;而我們都喜歡唱歌,所以當她每次短暫停留東京時,都會結伴去唱歌,後來因為工作還有人生規劃的關係,她回了台灣。

這幾年經歷了情場跟職場的起伏,她再度回歸追星族,而且現在已經是一出手就可以買四位數CD的業界大大!!真的是太厲害了!!經歷一整天疲勞轟炸後,我邊撈著眼前的杏仁,邊聽她說著追星圈的恩恩怨怨。(有些圈外人可能跟我一樣會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一樣的CD要買到上千張,原因是買這些東西到一定消費程度可以換一些跟偶像互動的特權,比如她這次就是可以跟偶像視訊通話6分鐘)

十幾年前就常聽她為了偶像把錢花光光的事蹟,因為爸媽有資產,所以完全無後顧之憂的盡情花錢,隨著資歷跟能力,錢越多她能花在男友或偶像身上的錢就更多,我想應該是很多人羨慕的生活吧?

但只要有人就有江湖,追星圈裡面也有著恩恩怨怨,鉅額消費的她似乎偶爾也會成為其他人炎上的對象,從那天去玩夜市以後,她還是時不時會私訊更新她跟那些罵她的人們有什麼發展,看來是被搞到很煩。不過她至少找到可以靠新台幣來治癒自己的方式,也是好事一樁。

過幾天後跟另一個朋友聚會,也是聽他說多於我說...感覺每個人遇到我都好像都拼了命要吐光累積幾百年的苦水,我也邊聽邊試著邊咀倔著他們的喜怒哀樂。

出身大家族的他,畢業後回家繼承家業,對跨國事業的繼承人來說,當然完全不缺錢,但長輩、平輩、晚輩各種狀況層出不窮,讓他身心俱疲。他在談笑中提到,自己花了所有時間精力,才有辦法鞏固公司的業務....每天從早上7點進公司到晚上11點出公司,然後一個禮拜工作七天!!媽的這到底還算不算是一個人類該過的日子啊?

中間有太多太多讓我印象深刻的片段,他是我從大學時代就很要好的朋友,常常在很多事情上點醒我,但也因為這十幾年來他接班後的發展,讓我沒辦法打從心裡羨慕有錢人的生活,因為錢伴隨而來的壓力跟責任實在太大了。

很多事基於個人隱私我沒辦法寫,只能說就算像他們家一樣有錢有勢,能動用的關係那麼多,但還是有解決不了的問題...而且都是國家外交級的問題,那憑一個接班的二代要怎麼解決?我想來想去只能叫美國總統去關說了,唉。

聽他說著公司經營還有家族那些天方夜譚,我最最最深刻的一段,是他爸說「你現在接,以後你兒子接,我們公司還是很賺錢」「我現在這樣做,我兒子也要這樣做嗎?」「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們以前也是這樣苦過來的啊!」

話講到這,我們頓時對這個看似合理但又荒謬的情境開始各種吐槽。

「你很苦所以我也要苦,我很苦所以我兒子也要苦,最後到底爽到誰啊?我們現在收起來現金弄一弄吃三輩子都沒問題了,到底為什麼要這樣把痛苦傳承下去啊?」

中產階級的子弟們,除了要學習在各種風險中管理自己的資產以外,面對的還有上一代不夠成熟的思想,對下一代雖然寄託希望給予豐厚資源,卻又怕他們價值觀崩壞,在年輕時就會散盡家財。

跟這些人聚會以後,我還真不知道他們人生過得到底爽不爽,追星的應該不錯,至少錢都花在自己身上,現在過得很爽,但還是常常在哭錢不夠花;接班的物慾已經降到最低,我看錢雖然滿缽滿盆,不過大概失去找樂子的能力了。

他們在社會上,消費能力應該可以幹掉一半以上的人,不過這種生活真的是他們想要的嗎?或說他們人生追求的到底是錢?興趣?還是在為了繼承來的東西盡責任?


在我心中充滿問號的台灣

現在的台灣對我來說,跟以前比起來很多事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而且最糟糕的是自從工作接觸了日本政策,再重新檢視台灣現況,就會發現很多事之所以走到今天這步,不是單純只是罵藍罵綠就可以解釋得了,想要經營一個國家絕對不是那麼簡單,檯面上的政爭之所以會以那麼淺顯易懂的方式呈現,也只是為了催大家去投票罷了,但台灣面對的真正難題,可不只是內憂外患四個字那麼簡單。

國際上,我們不能太傾中、也不能過度傾美,必須取得一個很微妙的平衡,看看台灣貿易都靠哪國就知道了;另一方面國內人才培養的政策、政府對產業扶植的方向、行政組織內部的改革以及跟地方勢力相互協調腳步都太慢,以至於趕不上國際局勢跟天災的衝擊。光是老朽化的道路、建築、上下水道要怎麼修就是個問題,接下來勞動市場上人力要怎麼補?法律怎麼修才符合現況?我心中對於台灣的未來有一百個問號。

但就算不講那些複雜的事,我還是要說:台灣人應該要團結,不管我們身在何方,立場為何;團結才能讓我們繼續當台灣人。


結語:人生在世就是要爽

我從小就悟出了一個真理,人生下來就是為了要爽,如果不爽的話那活著真是太浪費了。所有的痛苦,都是為了將來要爽,所有利他的行為,都是為了自己內心的爽,說來說去嘛,人活著沒有一件事是單純為了受苦而做。

到了這個年紀再來看,發現這句話還真是金槍不倒,可以用在人生各個階段。

以前我覺得那個追星的朋友追到戶頭見底,整天把「反正我爸媽有錢」掛在嘴上很討厭,後來錢都拿去養男人,養到男人怎麼對待她,她還是繼續當孝女,回台灣之後也是反覆著養男人跟追星的輪迴,想想她好像很空虛,什麼都沒得到,但換個角度,她其實已經得到了最快樂的當下,這次遇到,聽到她為了跟偶像視訊買了上千張CD,我反而覺得活在當下,不被過去跟未來束縛的她,也許是我所有朋友裡最快樂的。

而另一個朋友接班後,為了當個好爸爸、好上司、好兒子、好家人,可以說是費盡渾身解術,看似堅毅的背影其實早就傷痕累累,那個精神狀況我都很難形容。

「上一代苦過,這一代也要苦,下一代還要苦,那最後到底爽到誰?」

對啊,最後到底爽到誰?

以前我很佩服努力的人,佩服做什麼像什麼的人,佩服對朋友家人負責的人,但是現在...我也可以理解那些為了自己爽而拋下一切的人。人生在世短短幾十年,我們這個年紀撐過了充滿升學壓力的學生時代、撐過兵役、撐過剛出社會的陣痛期、撐過買車買房還有結婚的難關、然後金融海嘯、次貸風暴、武漢肺炎、台海危機、地震颱風...到底要撐到什麼時候才能換我們爽?我對我自己的將來也是打一個問號啦。


這篇文章不知不覺拖了一個月還沒按下發布,祝福各位年輕人跟中年人都能一帆風順。過太苦的不要忘記常常讓自己爽一下,過太爽的記得爽的時候不要雞掰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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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閱讀裏物語長文的大家,本專題將帶大家最完整的內容。看膩了那些不是捧日本就是貶日本的文章嗎?除了景點、美食、宅文化跟AV以外,日本還有些什麼呢?別人寫的裏物語不一定會寫,但是別人不寫的,裏物語一定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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