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習騎士異聞譚✎CII.污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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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蒂妮的治療令瀕死之人的臉色恢復了生氣、受創的內裡與被強硬榨乾魔力的臟器亦逐漸復原如初。親眼見證這番奇蹟、淚眼婆娑的皇麟一時半刻還無法道出任何謝語。即使能意識到二哥已經脫離險境、也知道自己必須在二哥再次甦醒前好好保護他,發顫的手腳卻還不聽使喚。

  「皇麟。」同樣蹲到她另一側的是班長楚彬。「他會沒事的。」給出肯定的安慰,楚彬這才伸手觸上滿臉血痕、安詳閉合雙眼的青年。「得先把他移到平面──階梯躺起來可難受了。」聽班長道出不知道是真心的感想還是緩和氣氛的話語,皇麟這才後知後覺地點頭採取行動。

  他們活了下來──而身為皇家人,今後更是必須為了從未正視過的錯誤贖罪。

  思考剛恢復清明,一行人便聽到底下的巨響──其他同伴所在的一樓地面裂了一個巨大的縫,騎士們見到許多人掉進漆黑的深淵。

  「怎麼回事……」楚彬班上的騎士呢喃出聲。即使眾人面露不安,也沒有擅自行動。同樣聽見聲響的皇麟也轉過頭查看。認得出那就是二哥被帶走時經過的地方,皇麟抿起嘴唇。

  「側殿底下據說是監獄。」她艱難地吐出不想再次訴諸於口的句子:「史旦大人就是在這,把大家……」一個一個誅殺過後、又將二哥帶去囚禁。

  「既然皇麒會出現在這裡,代表二樓也有連接往監獄的路對吧?」順著皇麟的話推測出應是最為接近的真相,洛德的目光捎向講台後方的布幕。

  「你要下去嗎?」

  「不,是有『什麼』從那邊上來了……得在被包圍前趕緊離開才行。」辨認出異狀的第六班班長重新緩過呼吸,回答楚彬的同時朝布幕後方的樓梯口舉起魔杖。「幸運的是,對手似乎全是早已離世的敵人──這裡就交給我跟第六班的騎士們擋下。楚彬,皇麒跟安蒂妮就拜託你帶他們往索羅那邊撤退。後面有個樓梯應該能夠直通門前。」

  「洛德,你的身體──」

  「我不要緊。」堅毅地回應楚彬捎來的擔心,洛德朝正在小心移動皇麒的紅髮少年投去笑容。「運氣好的話,它們說不定會被我變成同伴──我會帶著這些『朋友』去門前找你們會合的。」

  既然洛德這麼說,楚彬也不再堅持。他很清楚,洛德自從知道『真相』後,就一直處在微妙的亢奮狀態──過去曾以為那是洛德為了貼近她自己的理想才演出來的形象,但或許現在這個想要做點什麼、想要留下什麼的模樣,才是真正的她。而且如果不是多虧她天馬行空的思考方式,他們在浴室那時就會團滅了。

  「傷兵交給我──祝你好運,洛德。」因此他也只需祝福與相信。

  頗為自信地露出笑容,洛德暫時揮別了楚彬與皇麟一行。

  身處地面裂開的一樓眾人,知道早已死亡的敵人不管怎麼打倒都會再次站起,他們在意外發生後也井然有序地守護著彼此的背靠往門邊。摸上楚彬借給神話英雄的那柄劍,索羅毫不遲疑地將其拔起。

  亞薩奇爾大人所留下、繼往開來的託付,索羅知道自己得不辱使命的前進。壓抑下心底各種紛亂的情緒,他趁著屍體大軍又一次倒下的空檔,伸手按上正殿的門扉──就在那刻,他聽見了混入息中、有誰正在詠唱儀式所需禱詞的聲音。

  這代表魔力要不是已經集滿啟動儀式所需、就是只差臨門一腳──得趕在相當於魔咒的禱詞全數唸完前阻止史旦才行。

  意識到時間緊迫,索羅領著剩下的同伴們匆匆進了門。門後的正殿內部空間寬敞而明亮,半開放的裝潢可以清楚地看見藍天白雲──或者更正確地說,地毯與室內景色只到一半空間便延伸進壯闊雲層內,不屬人世的旖旎之景連心神亦能為之融化。身後關上的門扉暫時阻隔了屍體大軍的再次進犯,讓一行人可以保有前進探索的餘裕。

  約莫三層樓高的正殿內,一樓盡頭的中心之處有著二十八張圍成一圈的石造白色巨椅──那圈椅子的中心點,就是自己過去被剝奪真名時所站的位置。輕易認出記憶中的景色,順著地毯延伸的道路前進,索羅自高聳的椅背仰首看向正殿二樓處。在半開放的梯台那裡站著的,是他無論如何不會忘記的身影。

  佇立二樓俯視眾人,相貌斯文、氛圍溫和的金髮青年,安靜地注視僅剩一半的入侵者魚貫進入正殿,似乎對此並不在意。其金髮梳了整齊體面的馬尾、身著悉心打理過的長袍、臉上是難以辨認出年紀的和善笑容。從容的步伐、優雅的舉止,任誰也無法將那副俊美面貌與各種殘忍或是惡行聯想在一起。

  除了親身體會過的人。

  「史旦。」壓抑著從心底翻騰起來的情緒好讓語調不會顫抖,索羅輕喃出追尋至今的人名。「請你停止『儀式』。」

  趕上了索羅道出來意的一刻,楚彬與楚楓兩班等人在洛德的掩護下先一步抵達了正殿。他們將意識尚未恢復的皇麒安置在正殿其中一角,才開始認真傾聽現狀。而面對站在最前方的索羅開口,在他身邊的莫葉、姆拉特與娜塔莉亞等人都已經做好了會有一場硬戰的準備──然而史旦只是微微偏頭,彷彿聽不懂索羅言下之意。

  「你是以人類的身份提出請求的嗎?」仍舊面帶笑容的他,問出了最為尖銳的歧視之句。

  過去就狩獵過索羅的他不可能不知道索羅是什麼種族。知道史旦沒打算正面回應,莫葉暗嘖一聲就想上前──是索羅再次凜然開口道出的下一句讓他停下腳步。

  「我是代表所有集結於此的種族的領導身份提出的。」正面回應了那份貶低,索羅沒有放棄表達訴求。「現在的話還來得及……」

  「現在的話,是嗎──你知道這曲禱詞總共有幾節,對吧?」答非所問的青年,即使氛圍依舊彬彬有禮,卻讓人感到有著無法跨越的隔閡。

  而沒有其他解套方式的索羅,只能夠順著史旦的提問給出相應的回答──「九節。」

  「現在正開始詠唱第一節,對你來說的確是最保險的時機。」稱許地點了點頭,史旦的神情雖為賞識,氛圍卻沒有要妥協的意思。「但是,『儀式』是不會停下來的──長久以來的未解之謎就要得到答案,喜愛學習的你不會做出剝奪解答這種殘忍的行徑吧?」

  「我聽你在放屁!」忍不住再次怒吼出聲,上前站在索羅身邊的騎士彷彿用眼神就能取下對方首級。

  也多虧莫葉的出聲,索羅才穩下了心神──他在為受到打壓的大家生氣。在為無辜被犧牲的人們生氣。在為自己生氣。光是想到這件事,就還有再往前一步的動力。

  「很遺憾,史旦……」捏緊了拳裡的袍袖,銀髮之人向俯視眾人的管理者投以凜然而堅定的視線。「就算不知道為什麼你想這麼做,我也不會讓你完成。」

  彷彿附和索羅的宣告,莫葉稍稍伏低了重心。對方手上有索羅的劍,無論如何都要奪回來才行。

  「是啊,很遺憾──你們註定無法理解。」淡然地回應索羅的宣告,史旦的神情是溫和有禮的微笑。「因為不具備人類所擁有的優秀思考能力呢。」

  才想開口反駁,索羅便感到不對勁──全身的細胞都在鼓譟。令人打從心底發出惡寒的強烈警告,似是有誰在耳邊尖叫著危機逼近、必須撤退──

  「雖然晚了些,我就代表『管理者』用你們能理解的方式,歡迎總算抵達這裡的你們吧。」隨著史旦句子落下,索羅立即意識到大事不妙──空氣瞬間染成曖昧的粉色,知道那是怎麼回事的魔法師迅捷地伸手,壓縮那些異色空氣成團,粉色氣團卻像有意識般融進索羅的長袍、直接滲透皮膚──

  侵佔大腦的空白與急速竄升的溫度讓索羅的呼吸很快變得困難。鼻腔裡滿是令腦袋發脹的香甜氣味、胸口開始發悶疼痛,彷彿有誰強硬地包覆自己全身上下,舔拭皮膚、磨蹭私處、搔弄敏感的位置以獨有的頻率不斷刺激──受到曖昧且下流的感受引導,控制不住的溫度輕易地侵襲下腹部、籠絡私處,向大腦傳遞抵擋不了的快感──竄過後腰往上傳至後腦的酥麻讓手腳忍不住顫抖,全身使不上力氣。

  「嗚……」受到暗算、膝蓋發軟的索羅支撐不住身軀,不到兩秒便傾身跪倒在地──

  史旦說的歡迎,就是把塔下那個森林所含、針對非人的誘導發情成分,全數融進天上的空氣裡。雖然可以用魔法分解掉催情的效果,但藥木並不是單純的魔法,而是透過人為栽培、育成、收集而成的自然物質,以致於無法立刻分解完;更糟糕的是,為了「歡迎」他們,史旦所準備的份量,足夠讓在場所有妖精全數被迫強制發情──為了保護其他人,用力呼吸好保持意識的索羅自知除了吸收後再想辦法以外別無選擇。

  「嗯……」連掙扎也辦不到,只能任由過剩的發情藥效急遽加溫思緒、聽憑發熱的身驅帶走思考能力。濃縮過的情慾瞬間一齊解放之時,生理反應輕易地違背索羅意志,散出再明確不過的費洛蒙訊息──

  他能意識到失去平衡躺倒下來的身體,已經在催情藥效的影響下乾脆地放棄忍耐──就像過去每一次被「品嚐」時一樣。身體變得不像是自己的,阻擋不了的生理興奮讓全身像是要融化一樣燥熱;腰桿微微的扭動著蹭起地面、私處敏感的每一次輕顫所拂過的清風都讓人相當難耐。即使努力壓抑快要洩漏的呻吟、拼命阻止想被撫慰的念頭,卻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私處因興奮而分泌匯聚的體液凝結出甘露,控制不住成串流淌、彷彿渴望能被誰蹂躪或是品嚐般從前端向外探出──

  「啊……」濡濕了什麼的鮮明感讓腦袋整個發白。

  這是在眾人面前。

  還是在莫葉眼前。

  最為不堪的惡夢再次重演。

  還是自己選的。

  忍耐不住的呻吟和於濕潤的喘息之中,淫靡的氣味越為高漲、索羅的內心便越為無助而絕望。

  錯亂的思緒與浮上心頭的恐懼驅趕了理智,渾身因過頭的興奮而發抖、難受卻動彈不得的索羅,只能盡量克制破碎的呻吟與喘息、試圖縮起身子遮擋不堪,任由發熱的眼眶擅自流淚,以狼狽的潮紅面龐,對著一臉茫然的莫葉與反應不過來、驚愕的眾人呢喃出乞求──

  「不要……看……」

  「大人!」一切發生的太快了。意識到狀況不對勁,姆拉特幾乎是立刻便解開自己的長袍,往前蹲到索羅的身邊為他蓋上──盟友們無論是克萊諾一族、騎士團的楚彬或是艾夏琳、海莉等成員、或是剛好回到現場的洛德班、就連跟索羅大人相處最久的娜塔莉亞,都是反應不過來的錯愕模樣。

  說來諷刺,自己能夠及時採取行動的理由,也只是因為過去見識過許多次大人遭到『狩獵』似的待遇──強制發情的藥效令空氣裡充斥著從索羅身上傳來的濃厚費洛蒙氣味。大人的全身都在發燙,汗水跟淚水交雜、連呼吸跟呻吟的頻率都相當煽情,動彈不得的窘境相當不堪。但是,狀況糟糕的不是只有索羅大人,就連莫葉大人的狀態也非常不妙──

  正如姆拉特所想,粉紅色的薄霧景象佔據了莫葉眼前所見。迷失在甘美芳醇的氣味形成薄霧的純粹之景中,誓約之子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

  這太奇怪了……剛才為止,不是還在……遲鈍的思緒很快便被甜膩到讓人發昏的氣味阻攔,莫葉清晰地感受到主從誓約的位置傳來了再明確不過的溫度。

  有誰在觸摸誓約所在。柔軟而溫暖的觸碰勾引著、誘惑般煽動本能,慫恿他朝最為香甜可口、讓人垂涎欲滴的伴侶伸出祈求伴侶誓約的手──誓約連接的另一頭,粉色薄霧之後正待與自己交合、纖弱可人的,是以發情為邀請函、渾身上下都是誘人甜香的索羅。眼前的他含情脈脈地等著自己,嬌嗔著發出曖昧的鼻音、楚楚動人的眼神帶著濕潤,好像還開口說了什麼……

  神情失去防備的莫葉一臉茫然,空洞的視線落在努力掙扎的索羅身上,想扶起他般緩緩地伸出手──

  在上方欣賞此景的史旦勾起了唇角。

  「還真是驚人。」他的感想不帶抑揚頓挫,眼前一切似是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都被影響至此卻沒有直接騎上去,可見對飼主有多忠心呢。」

  還沒等他說下一句,響徹正殿的咆哮聲便震懾了空氣。

  「你到底想污辱索羅的一切到什麼地步!」伴隨發自內心的怒吼,持劍對準史旦的是與莫葉有遠親關係的布利斯。無論是還在塔下時利用騎士團的人對索羅的挑釁、還是搶走他的劍、或者是傷害對他而言意義深重的賢者,現在更是直接對著莫葉與對妖精而言最為珍貴的誓約出手──「這些真是治世必須之舉嗎!」就算自知是個窩囊頹廢的族長,對這些行徑也完全看不下去。

  因為這聲嘶吼而回過神的克萊諾也跟著架起武器,視線從狼狽不堪的索羅身上移開,布利斯前方的莫葉亦在這句咆哮後停下了動作──似是在跟自己戰鬥般僵持了一會後,眼神恢復凜然的他重新捏緊了劍。彷彿呼應持有者的狀態,亞奧劍上的寶石溢散出清麗的紅光。

  雖說腦袋還有些昏沈,可那些怒吼莫葉卻聽得相當清楚。關鍵時刻竟是這個偷襲過索羅的傢伙說出這麼有力道的話,命運的安排令莫葉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你們沒忘記自己是入侵者吧?」瞇細好看的藍眸,用詞卻與優雅外貌呈現反差的史旦加深了笑意。「只要不是人類,就絕對無法抵擋發情──自詡代表所有種族發聲的,既是這種無法控制本能的生物,要怎麼用與人類同等的立場互相表達跟理解?」

  「把世界弄成一坨屎的傢伙還真敢說啊!」親眼目睹索羅倒下、連誓約都險些被玷污,再次使勁握緊劍柄的莫葉用力吐氣好緩過噁心感,怒視史旦的眼神充滿了殺意。

  亞奧劍的持有者,有守護與其立下主從誓約之人其意志的義務。而在索羅暫時無法起身之際,莫葉很清楚自己必須做什麼。

  突破眼前的史旦這一關後再去阻止儀式繼續進行,是身為戰士的他此刻唯一能為索羅所做的事。

  似是意識到莫葉的想法,短暫失去指揮的眾人們很快再次應和莫葉的行動,進入備戰狀態。

  「莫葉大人……」

  「我沒事了。索羅暫時拜託你。」不願再增加心上人更多心理負擔,莫葉刻意不去意識過分濃厚的費洛蒙氣味、壓下轉頭看倒地之人的念頭,以這句話低聲回應了想關心他的賢者。

  「我去去就回。」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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