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小說/中斷/紀念《夢魔》-《第二場夢:孤兒院》上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故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時間已不可考,也不重要,一個未足滿月的男嬰不明所以的,出現在破爛的孤兒院門口,身材臃腫的院長早上開門時發現了那個小小的生命,並救下了他,那個嬰兒被命名為瑟芬。


  瑟芬從襁褓時就展現出與尋常人的不同之處,他生得異常精緻,像個高貴的白瓷娃娃,大人們碰觸他時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碎了這件精緻的藝術品。


  大人們紛紛猜測是怎樣的父母才會拋棄這麼美麗的小生命,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親生父母有強烈的宗教信仰,視過於美麗的兒子為惡魔之子,所以遺棄了他。


  這間沒有名字的孤兒院早就入不敷出,這是外頭的人也都知道的事實,所以將出生不到一個月的孩子遺棄在此,明顯是想置之於死地。可惜,或者說慶幸,孤兒院接納了那個可愛的孩子。


  隨著時光一天一天的過去,瑟芬也堪堪成長,即便每日與小夥伴們在草地上嬉戲打鬧,草屑和泥土卻不曾汙染他白皙的皮膚,反而每每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


  瑟芬最早的記憶在四歲的某一天,他在曾經飼養牲畜的穀倉看見了院長,指著一個八歲還九歲的男孩破口大罵,那個男孩一絲不掛,他抱著自己瑟縮的身子,神情滿是恐懼。


  但瑟芬不記得院長都說了些什麼,只記得最後一句:快把衣服穿上!


  說罷與聽畢,男孩從乾燥的稻草捆中扒出自己的衣褲,隨便抖了抖就連忙穿上,在院長的喝斥下匆匆逃離。


  那時的瑟芬就躲在門口偷看,那個男孩出來時瞧見了他,一人困惑一人驚訝的對視,愣怔僅持續了半秒,那個男孩衝著瑟芬「噓」了一聲後就快步奔離了。


  瑟芬聽見院長粗重的嘆息和腳步聲,連忙跑到穀倉的另一邊,他歪著腦瓜兒在想,那個哥哥是不是在告訴他,不要把被院長罵的事情說出去,應該是的吧。他也能理解那個哥哥為什麼會被院長罵,因為不好好穿著衣服,一不小心就會生病的,院裡的老師們都是這麼說的。


  時間又緩慢又飛快的轉動下去,瑟芬也成長到最初記憶時那個哥哥的年紀,不過那個他想不起名字的哥哥,早在一年多前因為肺炎去世了,瑟芬最後見到他的時候,已經是具冰冷冷的屍體了,而且被剃光了頭髮。


  那時的瑟芬並不懂什麼是肺炎,也不太理解死亡,只是覺得那個哥哥完全靜止的樣子很特別,膚色比月色蒼白,黑色的睫毛顯得特別突兀,而蓋在他身上的,只是一些乾稻草,因為孤兒院沒有多餘的布料給一個不需要布料的孩子。


  在屍體被放進挖好的大坑中時,一個女老師忽然抱住了瑟芬,逕自將他的臉埋進有些骯髒的白色圍裙,瑟芬聽到頭上是一聲悲傷的嘆息,還有一句「可憐的孩子」。


  瑟芬有一瞬間以為女老師是在說他。


  又過不到半年,肺病突然侵襲多個孩子,孤兒院買不起藥,請不起醫生,只能將患病的孩子關在了地下室,瑟芬曾聽見一個女老師和院長爭吵,得了肺病的孩子更需要流通的空氣,在地下室只會加速他們的死亡。


  而院長的回應合情合理:將新鮮流通的空氣留給健康的孩子才是更正確的選擇。


  之後又不知過了多久,不知從地下室抬出多少具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屍體,有天瑟芬回過神時,才發現那個女老師早就不見蹤影了,而其中一個土坑明顯大了很多,瑟芬之後才知道,原來是那名女老師自願照顧生病的孩子,最後把自己也賠上了。


  至於地下室中還有多少孩子,瑟芬也並不知道,他也沒有注意到身邊的孩子到底有什麼變化,因為圍繞在他身邊的,不是年齡相同或不同的孩子,而是年齡差距很大的老師們和院長。


  自從肺病蔓延開始,大人們就像鐵了心要保護瑟芬一樣,但瑟芬並沒有意識到自己享受著最好的食物和床舖。


  似乎又過了很久,地下室的門終於不再上鎖,而是打開通氣,但沒有人願意從那裡經過,因為地下室總漫著一股怪異的味道。


  瑟芬其實很想去地下室看看,但是被大人們拒絕了。


  在瑟芬十二歲那年,一個留著大鬍子的男醫生來到孤兒院,瑟芬這才發現,原來算上自己,只剩七個孩子了,三男四女,而瑟芬竟是年紀最小的,但年齡最大的女孩也僅有十四歲。


  醫生看著不遠處大大小小的墳墓,表示很遺憾自己沒能早點來到這裡,也透露出原來肺病不只侵襲了這間孤兒院,也在城鎮上流行了起來,他就是專門醫治肺病的醫生,在處理完城鎮的流行病後,他向人打聽,才知曉這裡原來有間孤兒院。


  醫生替七個孩子做了健康檢查,他驚嘆瑟芬的美麗,卻也感到些許遺憾。其實不必醫生說,與瑟芬朝夕相處的院長和老師們早就知道了醫生所謂的遺憾源自何處,那就是瑟芬雖然外貌出眾,卻意外的沒有什麼情緒,但這也更突顯了瑟芬的非凡。


  醫生暫時留在了孤兒院,他的到來也給孤兒院帶來了光明,醫生帶來了食物和衣物,大大改善了孤兒院的破敗。


  有天瑟芬路過了醫療室,薄薄的木牆和木門從來就阻擋不住多少聲音,他聽見年齡最大的女孩在向醫生哭訴,說自己的雙腿之間突然開始流血,而且肚子還很疼。


  瑟芬忍不住想像了一下,隨即抱住自己的肚子打了個冷顫。


  醫生很快就把女孩安撫好了,等醫療室內陷入安靜,木門嘎吱作響的被打開,女孩與瑟芬相視無言,瑟芬只看見她雪白的裙子有著漸層的紅。


  女孩迅速關上木門,朝著瑟芬「噓」了一聲後匆匆跑走。


  瑟芬微微皺起眉頭,想著那個姐姐應該是要他別把她受傷的事說出去,他想想也對,如果無緣無故受了傷,會被院長教訓的。


  又是一天,瑟芬又路過了醫療室,這次他聽見的,又是十四歲的一個男孩的聲音,那個哥哥的名字他不記得了,但同樣的,和那個姐姐一樣,那個哥哥也在醫療室裡哭,不過還是有很大的不同,那個哥哥不只是哭,還不時伴隨著嚎叫。


  瑟芬又想起那天十四歲的姐姐說的,他又忍不住抱住肚子,聽那個哥哥哭成那樣,肯定真的很疼,他也在想,是不是像肺病一樣的傳染病又要開始了?


  瑟芬在門外等了很久,直到醫療室內恢復寧靜,木門嘎吱而啟,瑟芬與慢慢步出醫療室的小哥哥也相視無言,瑟芬看見他兩手抱著肚子,微微蜷著身子,木門關上後,小哥哥朝著瑟芬「噓」了一聲後有些踉踉蹌蹌的跑走了。


  瑟芬一個人在走廊上呆愣許久,但他心裡並沒有太多的情緒,只是默默希望自己的肚子不會痛起來。


  又過了兩年,瑟芬也來到十四歲的年紀,他有點擔心自己的肚子會不會哪天也痛起來。


  最大的兩個孩子已經十六歲了,就是兩年前捂著肚子從醫療室出來的小哥哥和小姐姐。


  瑟芬在大人們的保護下出落的亭亭玉立,是所有的孩子中長得最好看的,由於大人們特別照顧他,所以他也離大人們的活動區特別近。


  有天他聽到院長的房間傳出爭吵,是院長和醫生在吵架,內容大致上是醫生要離開了,而且想帶走一個孩子。


  瑟芬聽著聽著,發現醫生想帶走的原來是自己,但院長不讓,在漫長且重複的爭吵後,門後的男女總算達成了共識。


  這次瑟芬在恢復安靜時悄悄跑走了,所以出來的醫生並沒有發現他。


  過了幾天,醫生離開了,而且帶走了即將十七歲的小哥哥。瑟芬早就知道會被帶走的人是誰,他也很慶幸不是自己,因為他不喜歡醫生的大鬍子,每次健康檢查時總是扎得他又痛又癢。


  現在剩下的男孩子只剩瑟芬和另一個大他半年的孩子,那個男孩叫作楓葉,因為這個名字實在沒理由忘記,而且楓葉有一頭特別的紅色短髮,所以瑟芬還記得。


  他倆的關係其實說不上好,因為大人們總是圍繞在瑟芬身邊,楓葉只能和其他四個女孩子玩耍。


  而年齡越來越大,楓葉就顯得越發突兀,他漸漸找不到和女生們玩耍的動力,甚至越發排斥和她們相處,因為她們開始慢慢變得和老師們一樣,除了胸前開始隆起,還時不時的就在清洗一條染血的布。


  在楓葉還苦惱要怎麼和瑟芬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朋友時,瑟芬卻主動找上了他,楓葉甚至驚訝,但更驚訝的是瑟芬問他的問題:你在十四歲的時候雙腿間有流血然後肚子很痛嗎?


  楓葉愣了愣,隨後厭惡的皺眉搖頭,回答道:那是女孩子才會的!


  瑟芬呆住了,但沒有將被帶走的那個小哥哥的事說出來,只是默默放下心來,楓葉已經十五歲了,而再過半年,他也可以脫離十四歲了。


  在距離十五歲還有三個月時,瑟芬某天發現地下室的門不知何時被關上了,他悄悄靠近,卻聽見地下室傳來奇怪的聲音,他認得出那是楓葉和院長的聲音,但不是尖叫,不是哀號,不是哭泣,不是謾罵,他無法形容,只是覺得很詭異,這次的他沒有逗留,而是在恢復寧靜前就跑開了。


  在醫生離開之後,遠處的小鎮還是會定期送來食物和人們不要的衣物,雖說不上富足,但也足夠了。


  在等待十五歲到來的瑟芬,對著從未進去過的地下室還是有濃厚的興趣,只是每當他從老師們那兒成功逃離,想要一探地下室究竟的時候,總會在地下室聽到奇怪的聲音,有時是院長,有時是其他老師,但唯一不變的,就是總有楓葉的聲音,所以他也很少見到楓葉。


  瑟芬曾問過老師們地下室有什麼,他得到的回答是糧食。瑟芬也曾問過女孩子們楓葉為什麼時常待在地下室,得到的回答是,楓葉是個男孩子,肯定是被叫去幹粗活了。


  瑟芬想想也對,因為他見到楓葉的時候,楓葉總是一臉疲倦,而楓葉也確實比他強壯太多了,甚至女孩子們都比瑟芬還有力量。


  然後日子來到瑟芬距離十五歲僅剩一個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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