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喬凡尼的晚餐》第七章：衝突(3)

「真是一語成讖！」彼得、王熙翡與何詩婷三人聽到醫師診斷後，同時驚呼。

醫師莫名其妙的看了三人一眼。

王熙澤這回真的是因為感冒併發肺炎必須住院。

「你們怎麼這麼大意？再晚點送來萬一來不及怎麼辦？」醫師責備著。

「來不及？」王熙翡問。

「肺炎嚴重的話會引發敗血症，你們讓病人好好休息吧。」醫師說完，轉身離開病房。

「敗血症會怎樣？」沒聽過中文「敗血症」病名的王熙翡目送著醫師離開，回頭急問何詩婷。

「會死掉。」何詩婷從皮包取出手機輸入幾個字後，交給王熙翡。

何詩婷看著病床上昏睡不醒的王熙澤，心裡感到非常矛盾，她又是憂心又是煩躁，她依然愛著他，自然為他的病情感到心疼與擔憂，可另方面她又很想抽回對他的感情，德希蕾的問題她可以理解，但與其他女性逢場作戲就已超過她的容忍範圍，如今他又似乎與彼得發生什麼同性關係，她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自己的思緒與心情。

「那現在怎麼辦？」王熙翡將手機還給她，急得六神無主。

「妳回去幫他準備些換洗衣物帶過來，然後我建議妳打電話通知家人。」

「我哥會死掉嗎？」王熙翡害怕的輕抓何詩婷ㄧ臂問。

「別太擔心，」何詩婷輕握握王熙翡抓著她的手安慰，「台灣醫療很進步，況且醫生說了，『再晚點送來萬一來不及』，那就表示情況沒那麼糟，但還是要小心。」

她從眼角餘光發現彼得這時瞧了她一眼，隨即又將眼光移回病床，她看著彼得為好友擔憂的模樣，心底也感到同情，她知道她的說法安慰了王熙翡，也安慰了彼得。

從離開王家跟著救護車來到醫院為止，彼得始終避免與她的眼神有所接觸，雖然她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在王熙澤臥室門口撞見兩位男士接吻卻是不爭的事實，且在救護車抵達前，當她忙著連絡王熙翡時，彼得則是忙著幫王熙澤穿上衣服，而何詩婷很確定她的前男友沒有裸睡的習慣。

王熙翡取起皮包說：「我回去準備東西和打電話，詩婷...…」

她顯得有些難為情地詢問，「對不起，可不可以麻煩妳在這裏等我回來？我不想我哥醒來時是自己一個人。」

「彼得也在啊，妳別擔心，快回去準備吧。」她語氣故作輕鬆，試圖緩和王熙翡緊張焦慮的情緒。

王熙翡為難道：「彼得傍晚的飛機回美國，他等一下就要去機場......」

她話未說完，一旁始終保持沉默的彼得開口了，「熙翡，我等朱利安確定沒事再回國，今天不走了，我留下來幫忙。」

「謝謝你們。」王熙翡感激的說，正準備離開之際，彼得又交待，「記得將妳哥的手機帶來，他可能需要與經紀人聯絡取消一些演奏會。」

王熙翡走後，彼得拉了張椅子坐到病床旁，何詩婷則四處觀察頭等病房的環境，她先看看窗外，然後又在房內一張長沙發坐下，從沙發前的矮桌上取起遙控器研究如何開電視，不到一分鐘後她又放下遙控器來到病床旁，一下幫病人塞塞被子，一下摸摸點滴架好似檢查著點滴瓶是否有掛好。

接著她走到病房門外東張西望一番，再走進病房，最後也拉了把椅子，隔著病床在彼得對面坐下。

房內寂靜無聲，氣氛凝重又尷尬，於是她打開皮包忙碌的翻東翻西。

她沒事找事、坐立不安的模樣，彼得自是瞧在眼裡。

「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他率先開口。

「我沒什麼想法，等熙翡回來，我就回家了。」她故作鎮定。

「呵呵呵…...」彼得的輕笑聲略帶一絲苦澀，「大方的將朱利安讓給我？」

「他要和誰在一起，不是由我決定的。」

「他愛的是妳，當然由妳決定。」

「他愛的是德希蕾，不是我。」

空氣再度凝結，兩人又ㄧ聲不吭。

片刻後，彼得嘆了口氣身子靠向椅背，直視著她道：「妳只是在吃一個不存在的醋。」

「我們的問題不是只有德希蕾。」何詩婷也回敬他一個直接的眼神，意有所指。

彼得無奈的將目光移向昏睡中的病人，何詩婷發現他看著好友的眼神洋溢著哀傷與眷戀，同時又是無比的溫柔，心頭也不由跟著一緊，她也隨著彼得的眼光看向他們共同苦惱的來源。

彼得將目光移往何詩婷，不急不徐道：「請妳不妨如此理解，朱利安就好比一把走音的小提琴，只能奏出一首首荒腔走板的樂曲，但只要調好音，他就能奏出美妙的旋律，而妳所看見的……只是我在幫小提琴調音。」

何詩婷也不拐彎抹角，「你很愛他，也很了解他。」

彼得嚇了一跳，他沒想到何詩婷竟然這麼直接。

「我承認，我愛他，」彼得笑了，他的笑有著一縷如釋重負的輕盈感，因為他終於將隱藏多年的心思說出口，「但如果我是妳，我不會吃德希蕾的醋，那是他生命中一段重要的樂章，是他的音樂的一部分，而非他還愛著或忘不了她，她已經走了。」

「德希蕾長得很美嗎？」雖然她明白彼得的意思，但身為一位女性，她還是想知道。

「美是很主觀的，朱利安認識的許多女性中，德希蕾只能算中等吧？」

「那...…和我比起來呢？」

「妳似乎對自己很沒信心？」

「不是，」何詩婷說時又看向床上人兒一眼，「是他太讓人覺得高攀不起。」

「人類所有一切皆存在階級，就連神祇也不例外，唯獨愛情沒有，只要你們相愛，就沒有這個問題。」

「他知道你愛他嗎？」

「不知道，」彼得的語氣相當篤定，「我從未向他表白，他只當我是好朋友，我想他醒來後，應該還是不知道，除非妳告訴他。」

「怎麼可能？」何詩婷心想：「他又不是一塊沒感情的石頭。」

「你愛他，那艾利克呢？」她問。

「艾利克？」彼得先是嚇了一跳，接著搖頭笑道：「這誤會可大了，艾利克再過幾個月就要結婚了！」

「那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都對他這麼…...癡情嗎？」何詩婷感到有些好奇問，傳聞中的男同性戀者不是關係都很亂很複雜嗎？

「這麼說吧，他不是同性戀，所以我也沒特別去守著一個不可能的希望。」彼得說時聳聳肩，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確定，好友的存在是否侷限了他發現其它的美好？

「呵呵呵，說不定我們的睡美男一覺醒來就會愛上親吻他的白馬王子？」何詩婷開著「情敵」的玩笑。

「哈哈哈，應該是說他差點沒被我這隻青蛙王子給嚇死吧？」彼得無奈的自我解嘲。

「彼得人真不錯，可惜是個同志，不然和熙翡還蠻速配的。」何詩婷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