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進口袋的時候
我其實不是在找東西幾枚硬幣互相碰撞
發出輕微而無用的聲音
那顆糖還在
外層已經有點黏
像一段被反覆觸碰過的午後
那天的光很乾淨
不是照下來
是從你身上慢慢散開
薄荷的涼停在舌尖
我沒有吞下去
好像只要再慢一點
時間就會停在那裡
後來我才知道
有些甜 是用來延長離開的
我們走過的街道
沒有記住我們
青石板只是反覆被踩踏
風照樣經過
只是剛好
有一次碰到了你
你的髮梢擦過我的肩
我當時沒有躲
也沒有更靠近
只是讓那一下停著
像一個沒有被命名的開始
口袋裡的東西越來越多
卻沒有一樣是現在的
那本筆記本邊緣泛著光
翻開時會掉出一些碎片
票根、折角、還有一句
沒來得及寫完的話
我曾經以為
把它們收好 就能保留什麼
但重量只是在累積
不是保存
你離開的那天
天空低得不像天
我說出口的句子
停在空氣裡
沒有被帶走
也沒有被回收
你只是轉身
像把自己交還給另一條路
回頭的那一下
太輕
輕到我一度以為
那不是告別
直到後來
我才發現
夢是從那裡開始缺頁的
有時候閉上眼
手還會記得你
不是觸感
是一種錯覺的持續
像溫度沒有離開
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我還是會伸手進口袋
在人多的地方
在紅燈變綠之前
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時候
不是為了找什麼
只是想確認
那些曾經存在過的東西
還有沒有留下形狀
有些回憶
不會消失
只會變得摸不到
如果再把手伸進去
應該還會有
一點沒有完全熄掉的光
幾個時間磨碎的邊角
還有你
停在一個
我沒有走出去的片段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