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這個時間縱然想再多睡一會兒,卻總不由自主的非起床不可,天色還暗著,冷著毛毛雨還不到六點。
濕漉漉的庭院,吻貼殘花敗葉,開啟機車大燈,輝映著雨絲如穿針引線輾轉如於暗夜之孤魂野鬼,飽滿入定的大坑河像還在熟睡的巨蟒,於小橋曲折轉南向東蜿蜒在古老的行程,說它是河更似圳溝,然而其源頭從仙公廟山上一路而下,再於小鎮老街劃出一條生息與共的彎彎小河,從有記憶伊始淵源流長。
出村的第一座紅綠燈六點才會開始運作,閃黃燈之下筆直南北向的公路如空曠的飛機跑道,兩側整齊劃一明亮排列的路燈與暗對比,恰似怨婦守空閨無處話淒涼。
右轉順著河道西走,便是入鎮的第一座紅綠燈,這是南來北往的省道,公車卡車小客車還有收集紙箱寶特瓶資源回收與送報紙的機車…
沒有人的對話,車聲是晨起唯一熱烈的交會,這一T字型路段南側還是田野,隔著小河的北側是生鮮超市速食店廟宇…在等候綠燈時,注視於汙濁水裡的吳郭魚群昂首吐納及排水孔道上虎視眈眈的候鳥,前方只有幾家名產商店皆猶在酣眠中。我並不急於天亮,只想避開人潮,何況今天擇定補休,就是想好整以暇悠閒以對,就如餘生先期的鋪排。
在換黑油還有排氣定期檢驗中,望著市區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還穿著雨衣的我坐在店家走廊上發呆等候,時而聽聽老闆對電動車方案的發嘮騷。
---你這個後輪已有磨損要不要換?
換吧,頂多再等等,反正也沒啥事,不再如往昔的不耐煩,時間介不介意,它都是一樣的走。老闆拿起工具先拆後裝,像外科手術般,可是人的器官卻不能想換就換。
一小時後重新啟程,供桌上的燈都已壽終正寢,30幾年了就讓它們去吧,省的折騰。火車站前的老店,也是記憶伊始便存在印象裡,門前擺攤兼做起素食小吃的生意,要了一對紅豔桃子狀的神明燈,老闆娘主動減去零頭,九十多歲的老老闆在我即將離去時奉送一晚熱騰騰的粉圓。
看似雨停了,街面上猶是濕濘濘,買菜的依然熱絡,我也像了了心事般踏實而返。
廳堂再度亮起兩盞討喜明燈,白日裡並不光亮,但夜深人靜時足以讓人心安,妻看似歡喜但仍是免不了挑剔一下其大小造型,有時沉默就是最好的理由與解釋。
未料午後不久,她突發病,頭暈目眩嘔吐不已,難道又是接二連三絡繹不絕不可嗎?要來的得面對的縱然心有餘悸也得勇於承擔,只是早上還好好的,怎麼剎那間風雲變色了呢?
雙手合十祈求,心力已不堪負荷矣!
清潔之後候著她安歇,也讓自己休息些,午餐的炒飯還擱著,晚餐又了要豆花、炒麵,還是怕餓著。
夜來越冷,風中雨裡來來去去已是平常生活。
陰沉濕冷包裹於一日,生無可戀般的直叫人失魂落魄,時空禁錮的軀體已然衝不破的囚籠,而想念無垠自由的意識幻境中就又得降落凡塵,身心失能於無明的纏絞。
等到雨聲停歇才起床,看著腳步不離半公里內的遊走,不再渴望甚而排斥遠行,想一個人的安靜,但若是不安也靜不下來,雖於獨來獨往卻是人生仍得牽親挽戚而活。
風冷雨冷街上依是人們匆匆,我像破繭而出的蝶急於百花叢中採蜜滋養,加油站餃子館小火鍋店到大賣場。冷到穿拖鞋的腳趾發麻,這是初冬症候群的抑鬱嗎?一個人有時也會黯然,但至少不會擴及,要學會自作自受以及承受的灑脫,刷卡結帳時嗶!嗶!響起,櫃姐笑顏逐開告知發票中獎了,沒帶身分證不能現存得知獎項,這是許久未曾的好消息,就讓它誇張一點的渲染也好,就算是只能買兩盒豬肉片,而我也順便配合她的恭喜而露出笑容來。
今日去矣,明天又是另一個圈子裡的人事,如似食材端備,能料理出何種滋味來,存乎一心之妙覺。
202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