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沒路用啦!這麼小的年紀,
竟然學會抽煙喝酒,人家流汗賺錢給你用,整日閒著,也不找事做,你到底知不知恥?要是菸酒上癮了,那時看那來的錢?」
在一間瓦房中,一位老婦正以如屋外的大雨般的聲調,
咒罵著她的兒子。
兒子忍受不了老婦的嘮叨而開口說:
阿母!妳不要再刺激我,我錯了嗎?妳生我,也該瞭解我一些啊!
這樣的日子生活,我受不了。
他母親更加生氣的說:
什麼生活受不了,給你吃,給你穿,難道還不夠嗎?你是我兒子,
我就要管你。
老婦喘口氣又說: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你嗎?
阿狗叔說你一副流氓款,儘交些不三不四的王兄柳弟,
每天都到三更半夜才回家;福伯說你連走路都要叼跟菸,
碰面也不跟打招呼,阿木嬸說…
好了啦!
他以痛苦而令人難以瞭解的表情大喝一聲:
阿母!妳為什麼要聽那些人的話?妳們為什麼不能容我?
住嘴!你長大了是不是?竟敢跟我頂嘴!
他母親生氣萬分的打斷他的話。接著光是聽到
「啪!」的一聲;
除了風雨聲之外,都靜悄悄的了…
過些片刻,才聽到幽幽一聲:
阿母!我對不起妳。
他停頓些會說:
我出去走走。
外面下那麼大的雨,你要去那裡?
老婦的口氣,似已緩和了些。
沒什麼,只是出去走走。
他好像又有什麼話說,但~止住了。
浪很大,風很狂,雨更猛;這一切似都要吞噬他般---
一個具有挑戰個性又孤獨又迷惘而不被他人所接受的人。
雨中他還想抽菸,火柴在剎那間一支支的熄了,點不著火,只能作罷。
濤濤巨浪,從遠處滾滾而來,瀟瀟風雨,更是陣陣呼天搶地般的哀號。
它們從何而來?又要往那裡去?
他,輕輕的自言自語著。
在這連綿廣漠的沙灘上只有他一人,他帶著孤獨冷漠又疑惑的眼神,
凝視著洶湧澎湃的海洋。
我果真在浪費我的生命嗎?
他自問著。
浪更大,風更狂,雨更猛了,而他覺得有些恐懼。
衣服、頭髮上的水珠如水龍頭般的滴在沙灘上,他依然癡癡地站著。
我錯了嗎?
它輕嘆一聲又說:
我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來瞭解,他們聲聲句句都是攻擊、
刺激我,什麼是愛?什麼是快樂?這輩子還真沒嚐過。
他落漠地呢喃。
隱約之中,沙灘上響起了一聲聲如訴如泣的哀歌:
快樂是什麼?
陽光只能映出,一個寂寞的影子。
愛是什麼?
風雨摧殘了那個孤獨的身影,生命只是一塊黑幕。
挑戰者啊!
已被注定失敗的命運,
來來去去,能夠留下多少足跡?
我想歸去,歸去…
我想歸去,歸去…
這世界依然在咆哮、在瘋狂。
防坡堤上,來了兩名婦女,她倆把垃圾往堤下一拋,便要回去。
其中一個回頭看到沙灘上說:
喂!妳看,那不是阿花嬸的兒子嗎?他怎會站在那裡呢?
哼!剛他母親還哭哭啼啼向我訴苦,這孩子如何忤逆她,真是世風日下,阿花嬸怎會生出這個狼狽子呢?
另一個感慨地說,然後便回頭扯著身邊的人要回家去。
稍等一下啦,罔市姐,妳看他怪怪的,會不會去跳海啊?
管他,很冷啦,我們快回家去啦!
罔市說:
死了倒好,省得吃了米,我們走吧。
她倆所拋棄的垃圾,已不知被風雨吹到那裡去了!?
他宛若一具石頭人,任憑風吹雨打…
他,蹲了下去,從口袋取出一張紙,上面寫的就是那首歌,
他把它埋在沙裡。
命運!我要完完全全的違逆了。
最後他說了這句話,便鼓起勇氣,一步一步地走向大海;
浪衝在他身上,他倒了又站起來,最後的一道巨浪襲來,
他便消失在煙波翻騰之中…
只剩下沙灘上微微隆起的沙包,在風雨中,似乎在保護著那張紙。
66.08.12初稿於頭城圖書館
66.08.16完稿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