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 2025 巴黎時裝週上，荷蘭設計師同名服裝品牌 Duran Lantink 才大膽透過翻轉性別認知作為大秀核心主軸，讓開場女模特兒穿上肌肉套裝、閉幕男模特兒穿上矽膠乳房裝，探討身體之於心理的作用，令人深思起，在這個性別權益逐漸高漲的年代，我們當真還需要藉由「性器官」來定義自己的身份嗎？
合格的人
上帝造人，藉由亞當與夏娃為定錨，從此劃分了世界的界線。男人作為狩獵者，應當勇敢、果決、理性，甚至殺伐決斷、善謀掌權，才稱得上是「合格的男人」；女人作為獵物，應當柔弱、有耐心、感性，甚至犧牲一切，才足以被合格的男人認定為「合格的女人」....。
如果你以為這樣剛愎自用的想法早已過時，那麼很可惜，美國總統 Donald Trump 此番透過種種政策、法規與行動，似是想提醒人們，我們現今早已倒退回 18 世紀以前的生活風氣。
在榮格心理學中，男人心中的完美女性形象稱為「阿尼瑪」（Anima），也是男人心靈當中的女性成分；而女人內心中無意識的男性人格則稱為「阿尼姆斯」（Animus）。我無意探討榮格心理學，不過男女內心中的阿尼瑪與阿尼姆斯若發展健全，對於個人的人格發展也將更為完整，轉換一個形式來說，亦可將這樣的概念比喻為東方的「陰陽」。
宇宙初生時，一片混沌，直至分為陰陽兩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切正是這樣開始的。
在父權主義脈絡下，女人內心的阿尼姆斯大多遭到了壓抑，不過若是遇到極端狀況，一如家中男主人因戰爭或其他原因，無法扛起應負的責任，女人為保護全家人，內心的阿尼姆斯便會漸漸浮上檯面。
然而，同樣在父權主義脈絡下，男人內心的阿尼瑪，無論遇到何種情況，幾乎都難有得到正面肯定的機會，若是稍微流露出一點悲傷、陰柔氣息，很快便會被他人笑話，前陣子爆紅的 Netflix 原創劇集《混沌少年時》（Adolescence）正是最佳範例。
「她胸部很小，不是我的菜。」
13 歲的 Jamie（Owen Cooper 飾演）因同儕壓力，不得不想方設法展現自己的男子氣概、使用各種 PUA 手法想「得到」女同學 Katie，心想著反正這女孩早已是全校認定的「蕩婦」，自己僅需要動用些許關懷攻勢，就能上她。
最終 Jamie 卻遭 Katie 反攻，公開在社群上嘲笑 Jamie 是「非自願單身」（Involuntary Celibate），加上同儕間蔚為風行的 80/20 法則認定「80% 女性只會被 20% 男性吸引」，令 Jamie 徹底崩壞，起了殺機，年僅 13 歲就犯下殺人罪行，甚至在事後與社工的對談中，也透露著令人難以置信的厭女言論，簡直到達了噁心的地步。
然而 Jamie 所犯下的罪行，我們難道有權歸咎為他一人之錯嗎？
「如果我的父親不是一個好父親，我又怎麼會是個好父親呢？」
從第 4 集中窺視其父親 Eddie（Stephen Graham 飾演）與家人、鄰居、五金雜貨行店員的種種互動，我們不難看見父權主義帶給男人的無形壓力，那是無法言說，甚至無人知曉的。
從前半段 Eddie 做出的所有行為中，我們或許可以斷定他是一個「糟糕的父親」，但是最終 Eddie 坦白了從小遭到父親施暴的狀況，讓人不禁心疼起眼前這位父親，他確實有情緒管理上的問題，但曾經作為重度受虐兒的他，能在自己組建家庭後，放下原生家庭帶給他的傷害、一次也沒對自己的孩子施暴，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最令人心碎的是，Eddie 最終甚至說出：
「如果我的父親不是一個好父親，我又怎麼會是個好父親呢？」
看見了嗎？父權主義加諸於男人身上的條條框框，在壓抑了男人內心的「阿尼瑪」外，或許更將創造出世世代代難以抹滅的傷痛。
如果我們無法尊重個人在性別上的擁護權，整個社會正是在排斥「阿尼瑪」與「阿尼姆斯」的存在。一條界線清楚劃分男女，但性別氣質本就是流動的，我們又怎麼能將一條河硬生生拉上一條封鎖線，從此一分為二，這是這、那是那？
哪怕現代國土疆界的劃分確實有這樣的狀況出現，但「國家」作為人類創造出來的概念，無法翻轉地球總歸是一體的事實。
政治，是無權定奪需要生命尊嚴去守護的一切人事物的。
性別還能討價還價？
2025 年 1 月 21 日，美國總統 Donald Trump 上任後簽署的行政命令，明確表示未來聯邦政府只願意承認「男性」與「女性」兩種性別身份，大大推翻了過去 Joe Biden 政府在性別認同政策上所做出的一切努力。
Donald Trump 在就職演說中表示：「從今天起，美國政府只承認『男性』與『女性』。」
並指出：「性別是不可能改變的，這是根基於無可辯駁的現實，這是生物學分類。」
該行政命令規定所有政府機構將確保包含護照、簽證、全球入境卡在內的官方文件需要「準確反映持有人的性別」。此外，就連聯邦監獄、移民收容所、強暴收容所也必須遵守這一行政命令，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
很快地，跨性別演員 Hunter Schafer 就被開了第一槍，在 2 月 21 日表示，由於去年在西班牙拍攝時護照被偷了，現在辦理的新護照，上頭的性別已經被更改為男性，對此她表示：「公開這件事並不是為了散佈恐慌，也不是為了製造戲劇性的效果或得到安慰，我不需要這些，但我認為，有必要讓大家了解正在發生的實際情況。」
並補充：「我才不在乎護照上性別是男性，這不會實際改變我的身份，不過我很確定，此後我必定需要向更多人解釋我作為跨性別者的身份，而這或許會比想像中發生得更頻繁。」
性別流動性的死亡
過往，美國公民可以自由選擇護照上的性別標記，包含自 2022 年起提供給非二元性別者、雙性人及其他不符合傳統性別分類者的「X」選項，然而，這一切竟已成為歷史。
Hunter Schafer 表示：
「我只想說，跨性別者是美麗的，我們永遠不會消失。我永遠不會停止成為跨性別者。一本護照改變不了這一點。」
無論美國總統 Donald Trump 如何否定生命尊嚴的存在意志，我仍想起 Simone de Beauvoir 曾經說過：「我絕不讓我的生命屈從於他人的意志。」
一如 Elon Musk 確實是為人類做出了貢獻，但他無法否認，他有一個跨性別女兒，叫 Vivian Wilson，他稱：「變性手術殺死了我兒子。」
我想他錯了，正是整個社會對阿尼瑪與阿尼姆斯的忽視，才造就了性別流動性的死亡。
我們不能忘記，阿尼瑪與阿尼姆斯正象徵著個體內在的陰性能量與陽性能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如果我們要強行否認「三」的存在，宇宙現在還會存在嗎？
圖片出自：Duran Lantink, Netflix, @hunterschafer, @vivllaino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