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蠢的在於,人生之中沒有任何事,能夠真的一切都好。
來自日本神社的花路守,粉藍色的光影映照在柔和的紙片,象徵著祝福,接下來是不是能開始走花路了呢?她心裡想著,大腦裡翻轉著這些年來的畫面,每一個日時分秒,淺意識裡的,下意識中的,都指向同一個路標—灰霧瀰漫的不確定之路。
當年的她,像一隻貓,成年的她,是一隻貓。當她踏出家門到異地求學時,當她開始反抗情感勒索時,當她開始不願意委屈自己而聲嘶力竭時,她終於活成自己的樣貌,有自己的窩,有自己選擇的家人,擁有一切生活的自主權,這是她多年努力得來的,她終於在中年,成為一隻自由且傲嬌的貓。
多麽美好,那般自在,然而家庭的枷鎖卻無所不在,像水蛭一般吸吮著血液,像是溫水中的青蛙,像一股混雜著各種殘渣和腥臭的水流,順著流理臺的漩渦漸漸往下流,進入黑暗也沒人敢觸及的管道,最終流到一個萬丈深淵。
「我真的沒有想要害妳!」「這就是我以前乖巧貼心的女兒?」「妳對我的態度一直沒都不好!」「妳再相信我一次!」「我早就想死了,懂嗎?」當母親遇上各種生命難題時,習慣性地對著她索取安慰,希望得到支持,並能同步維持自尊。一個希望大家都好的靈魂,肯定是竭盡所能的幫忙,因為母親是她從小的精神支柱,海嘯拍打上岸時,在怎麼樣她都要穩住這根支柱,那是證明她有人疼愛的象徵,沒有被遺棄的證明。
隨著COVID的病毒蔓延,家庭的疫情也隨之爆發,病毒不斷變種,她這輩子永遠想像不到的惡夢也不斷蔓延。家門口貼上法拍封條,她協助償還債務以保住房子,母親陷入網路詐團的泥淖,第一次的諒解,第二次的勸說,第三次的拉扯,她決定向自己的母親提告,然而母親不願認清事實,帳戶被凍結之後轉而投向高利貸,而後終於在隔年的九月因病入院,暫時中止一切爛帳。看著眼前眼睛不斷上吊的母親,耳邊是醫生不斷訴說可能病危的可能性,此刻的她,意外平靜,沒有擔心,只有茫然,這個人是誰?這個靈魂難道已經被抽換成別人了嗎?
她處理母親的物品,她承受所有指責,她背負時間壓力,她忽略了自己,她失去了平靜,她沒有了自尊,她相信了悲哀,因為母親最終還是醒了。她永遠也想不到,最終離開的是父親,一個更巨大的悲哀,彷彿所有應變能力都在瞬間消失殆盡。「真正蠢的事,就是相信一切都會好!」她告訴自己,學著聰明,看得透徹,摔了爬起,生命中永遠都會有疼痛,即使滿腳瘀青,坐著,爬著,走著,跳著,痛就痛吧!不愧對自己,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