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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後第三日,托魯終於踏出藏爐洞。他的腳踩在仍冒著餘熱的焦土上,目光不再有孩童的迷茫,只餘鍛火殘留的光焰,在黑霧洗禮後倖存的荒蕪中,微微閃動。
塔恩艾克村不再是他熟悉的家。藤牆早已崩塌,鍛造屋坍了一半,聖泉也只剩一口微弱泉眼,在瓦礫縫中頑強地吐出銀色光滴。倖存的族人沉默無聲地清理著殘骸,無言的痛與疲憊籠罩著整片焦土。
他用那把短柄鍛造錘撐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向聖泉。那水聲細碎,彷彿回應著他的低語:
「妳……還有力量嗎?」
他從小便知道聖泉是村莊的庇護之源,卻從未真正理解那股力量的本質。
泉面微微蕩起,一道如晨曦般的光芒從泉底浮現,朦朧而溫柔,仿若回應。他跪下,將手浸入泉中,心中默念著赫坦的最後囑咐:
「不是所有鐵都該成為武器——但有一天,你會需要一把不為殺戮而生的錘。」
泉水倏然化作一道柔光,盤旋著包裹住他的手腕。那爐火般的暖意滲入皮膚,沿著血脈一路向上,直達心口。耳邊響起一道如遠古金屬撞擊般的低鳴,一個名字在血與光中迴盪:
——艾諾亞・鑄光者。

艾諾亞・鑄光者將聖光注入托魯胸口
銀白光芒自聖泉升起,托魯驚愕抬頭,只見一道如鋼鐵鑄成的幻影自泉中浮現——是個張開雙手、擁抱天地的女神身影。她無言,卻將一道符文深深印入托魯胸口。
痛如鐵鑄入骨,他幾欲昏厥,卻死命咬牙未出聲。那一瞬,他想過放棄,但耳邊赫坦溫暖而堅定的聲音再次響起:
「托魯,真正的力量不是來自武器,而是來自你為了守護所付出的決心。無論發生什麼,永遠記得這一點。」
托魯顫抖著抬起頭,任光芒貫穿肌膚、刻入骨髓。當光芒散去,他身上的盔甲碎片竟悄然聚合,鑄成一套閃爍聖光的銀白戰甲,沉穩而溫暖。符文浮現於鎧甲之上,微微脈動,仿佛與他的呼吸共鳴。他感覺到心跳緩慢卻堅定,視野變得更清晰,耳邊似能聽見焦土下尚存的餘焰微語。
就在這時,一聲低吼劃破寂靜——一隻受到腐化的多目獸自焦土中竄出,眼神瘋狂,口吐毒霧,向倖存的族人撲去。
村民驚呼,手中無武器,渾身顫抖。
托魯跨前一步,雙目堅定。短柄錘在光中震顫,符文綻放出聖光,隨著他的意志延伸拉長,最終化為一把神聖戰錘——耀擊・審鍛者。
他胸口仍在灼燒,手臂發顫,一絲懷疑在腦中閃過——真的能守得住嗎?但他看見族人眼中的恐懼,也想起赫坦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不能退。
多目獸五眼齊睜,中央的偵測眼閃著邪異的紅光,猛然衝向托魯。托魯側身閃避,手中耀擊橫掃而出,一道聖光衝擊波逼退怪獸。
獸怒吼一聲,四足蹬地,力量驚人,衝撞而來。托魯用戰錘迎擊,兩者碰撞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震動了整片大地。
多目獸步步進逼,托魯陷入苦戰。他心念一動,錘上符文熾亮,低吼:「鐵心守護!」全身湧起金色護盾,獸的攻擊被迫退。
他趁勢猛擊地面,聖光震波擴散,擊中獸腹,將其擊退數步。托魯抓住這個空隙,高舉戰錘,呼喚:「艾諾亞,賜我力量!」
聖光在錘上凝聚,他奮力躍起,向多目獸頭頂狠狠砸下。光之錘擊在獸身上爆發耀眼光華,獸痛苦嘶吼,腐化之氣迅速被淨化。
就在那光芒爆發的一瞬間,多目獸的偵測眼微微閃爍,仿若迷惘。牠抽搐地後退,嘴中發出低低的哀鳴聲,不似怒吼,反倒像是失控靈魂的哀求。
最終,牠身軀逐漸恢復原本模樣,虛弱地倒臥於地,氣息微弱但平穩。
族人們望著托魯,眼中滿是驚異與敬畏。曾經那個只會敲鐵的小蛙,如今卻站在他們前方,化身守護者。
托魯深吸一口氣,轉身高聲道:
「我們不會被黑霧打敗,只要我們同心協力,就能重建家園!」
沉默中的族人逐漸舉起頭,喉間響起一聲聲應和。那日黃昏,他們便在焦土上開始築起第一根新的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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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塔恩艾克村已初步復原。新的木屋、鍛造坊與橋樑,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笑聲與鐵火聲重新迴盪,生命如藤根般頑強地再次蔓延。
托魯站在村口,身披鍛光之鎧,望向遠方霧林。他知道,真正的戰爭尚未開始。但他也明白,這段路——他將以鐵與聖光,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隱約感覺到霧中有什麼東西在凝視——而那,並不屬於這片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