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巷尾的那家照相館,幾乎沒人再走進去。
木門已經被太陽曬得褪色,玻璃櫥窗裡的畢業照都已經泛黃,有些還掉了角。
招牌上的「寫真」兩個字,只剩下一邊還有燈。
阿浩每週六下午都會過來。他不是來沖洗照片的,也不是來修圖。
只是來坐著,替老闆泡一壺茶,然後待上兩個小時,有時看報紙,有時坐在牆邊的長凳上發呆。
照相館的老闆叫許伯,是他父親的老朋友。從前這裡人來人往,拍證件照、拍婚紗照、拍小孩滿月照,熱鬧得像辦喜事一樣。但後來手機變好、相機變快,照相館的門就越來越少被推開。
只有阿浩還會來這裡。
因為這裡,留著最後一張他和她的合照。
那是一卷底片,還沒洗出來。
拍完那天,他們就吵了一架——不是很嚴重,卻是他們第一次誰也不讓誰。
她轉身走了,只留下那卷底片還在相機裡。
他原本以為幾天後她會回來,一起把那卷照片洗出來,就像過去每一次,但她沒有。
她搬走了,連一通電話都沒有。那卷底片,則被他交給許伯,就這樣靜靜地留在抽屜裡。
「怎麼還不拿去洗啊?」許伯問過好幾次。
阿浩總是搖頭,「還不想知道裡面是什麼樣子。」
他怕看到她的笑容。
怕她笑得太開心,像是從沒吵架一樣。
也怕她根本沒有入鏡,只有他一個人傻傻地看著鏡頭。
過了幾年,巷口的店面都換了好幾輪,連街燈都變成新的,但照相館還在。阿浩也還會來,只是再也沒拍過照。
有一天,許伯忽然遞給他一個信封。
「你來的這些年,我其實偷偷幫你把那卷底片洗出來了,總不能讓它一直睡在抽屜裡吧。」
阿浩愣了一下,手有些抖,沒有立刻拆開。
他回到家,開燈,坐下,才慢慢拉出那一疊照片。
第一張,是她笑著的側臉,眼睛彎彎的,好像正要說什麼。
第二張,是她低頭笑著,一隻手拉著他的袖子。
第三張,是她伸手擋鏡頭,還露出半邊臉——那張臉,有點鬧彆扭的樣子。
最後一張,是兩人都沒看鏡頭,但他們靠得很近,像是風一吹,就會貼在一起。
他盯著那一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淚水慢慢模糊了畫面。
那晚,他把那張照片放進了相框裡,沒有寫日期,沒有標註地點,就像那段記憶從來沒離開,只是靜靜地擱在某個抽屜裡,等著他有一天,終於願意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