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回到那座城市，是因為剛好在那有個工作機會，她其實沒想太多，只是覺得該回來看看了。
畢竟，那是她曾經待了很久，卻又很輕易離開的地方。
傍晚時分，城市的天邊像是被誰用色鉛筆輕輕畫過，泛著一層舊舊的灰藍。她提著行李箱，在舊公寓前停下。這裡還是老樣子，牆上漆面斑駁，小巷口的便利商店改了名字，但燈光還是一樣微弱暖黃。
推開了屋頂的門，和記憶裡一樣，發出一點點鏽蝕的聲音。
林初走上去，風帶著城市夜裡特有的味道，淡淡的塵土氣，還有遠方小吃攤冒出的熱氣。屋頂上什麼都沒變，幾塊舊磚，幾張掉漆的椅子，只是少了那個人。
她坐下，靠著牆，低頭看著手機相簿裡早已不太會再打開的相片。裡面有個人，笑得很不安分，總是半眯著眼睛，像是藏著什麼秘密。
當年她和阿綸常常來這裡，不是為了看星星，也不是為了逃避誰，只是這城市太吵了，只有這屋頂能暫時讓他們安靜下來。
他們沒有正式說過再見。
也沒有做過什麼約定。
就那樣，一個先離開，另一個沒追上。
林初記得最後一次見他，是某個下雨天，他們像往常一樣坐在屋頂，雨點啪嗒啪嗒落在破舊的水泥地上。阿綸抽著煙，林初沒說話。然後兩人就這麼各自回家，再也沒見過。
多年後回到這裡，林初發現自己早已不再期待任何人會在這裡等她。城市還是那樣，屋頂還在，但人卻不在了。
她走下樓時，經過信箱區，發現在自己原本住址的信箱，和牆的縫隙中有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小紙條。上面沒有名字，只有幾個字，像是用鉛筆急匆匆寫的：
「如果有一天回來，記得抬頭看看，說不定我還在。」
林初看著那張字條，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也不是心酸，就是一種「啊，果然是你」的感覺。
她沒把字條帶走，而是塞回縫隙，輕輕推好，像是幫一個老朋友保守著秘密。
然後提著行李箱，走進夜色裡。
這城市沒什麼變，但她知道自己變了。
——有些人不會再出現在你的生活裡，但他會永遠留在你去過的某個屋頂、某條巷子、某個舊舊的傍晚。
林初走遠了。
風輕輕吹過，什麼聲音也沒有，只剩一座城市，靜靜地存在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