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波
夜色沉沉,螢火於林間微閃。村中燈火漸息,唯獨劉伯家屋後的小院,仍亮著一盞孤燈。躺於草蓆上的男子氣息微弱,臉色蒼白,胸前束著血跡斑斑的白布。他時而顫抖,時而低聲呢喃,像是在與什麼難以擺脫的夢魘纏鬥。
「封……封印……裂了……」
陳牧坐於一旁,眉頭深鎖。他不斷回想白日所聞所見——那人衣袍上的嶽雲宗紋飾、體內奇異魔氣,以及他夢中的斷語。
劉伯放下熬好的藥碗,走進屋內,將湯藥慢慢餵入男子口中。他動作熟練卻凝重,像是在照顧什麼即將引發風暴的火種。
「他不是普通的修士。」陳牧終於低聲道。
劉伯點頭:「我知道。他身上那股氣……和你曾說過的那頭被封印的魔物,有些相似。」
陳牧沉默了一會,望向男子胸前的玉牌,那嶽雲宗的印記已被暗紅浸染,但仍隱約可見。
「他若真是嶽雲宗之人,那就更麻煩了。」
劉伯望向窗外,聲音低沉:「我年輕時也與嶽雲宗之人打過交道,那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宗門,自視甚高,極少涉足凡塵。他們若捲入此事,那場封印……恐怕已不安穩。」
陳牧握緊雙拳,腦中一閃而過的是曾在地底封印之地目睹的那團蠢蠢欲動的魔氣,還有屠滿山臨死前的狂笑。
那時他尚無力思考更深層的含義,現在回想,那場戰鬥或許只是更大災禍的前奏。
「我得想辦法聯絡宗門……可這裡距宗門太遠,若是讓這人一死,消息斷絕……」他忽地停下。
「我們不能讓他死。」
劉伯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頭。
幾日後,男子終於蘇醒。虛弱的眼神掃過屋內,落在陳牧身上時,猛然一震,似乎想起什麼,立即掙扎起身。
「封印……快撐不住了……快去通知……宗門……」
話未說完,一口鮮血從唇角湧出。
陳牧按住他,沉聲道:「你先冷靜。你是嶽雲宗弟子?那封印發生什麼事了?」
對方目光閃爍,欲言又止,最後低聲道:「我奉命巡查封地之下的魔脈,卻意外發現封印有裂痕……更可怕的是,有人……在故意引動封印內的魔氣,想讓它提前崩解。」
陳牧臉色驟變:「是誰?」
男子痛苦搖頭:「我還沒查清,就被伏擊了……醒來已在這裡。」
氣氛一時凝滯。
外頭傳來雞鳴犬吠,村子仍如常日一樣運轉,但在這平靜之下,一場動盪,正悄然迫近。
當晚,陳牧獨自坐於屋後空地,舉目望天。
那顆曾經懵懂出村,懷揣復仇之念的少年心,如今早已歷經太多風浪。兒時那道壓在心底的陰影,仍未散去,但此刻他知道——復仇,不是他當下該走的路。
眼前的災難,正在擴散。他若無力阻止,那麼再多的仇恨也無法彌補所失。
「是時候,再次出發了。」
槍,靜靜躺在他的膝邊。他伸手握住,感受那來自心底的悸動。
這一次,他不為仇,不為己。
只為護住眼前這片寧靜——哪怕只是短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