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二章-作戰前偵查
夕陽斜照,霞光如火染上了娜蔻村的屋簷與林間。初步偵查的回報也在此結束,五羽立即返回偵查位置就位。
隨著日光逐漸轉弱,天色由金橘過渡至紫灰,村中燈火陸續亮起,暮色如紗悄然籠罩。咘盧族空中勇士們除偵查隊外,其餘八十羽已依照阿庫指示,分為四支小隊,各自於村落要點就地待命:村中央廣場、南邊牌樓前的開闊地、東側溪流旁,以及東北通往熊掌溪源頭的山道入口空地。雖是待命,但整體氛圍依然井然有序,羽翼收攏,神情警覺,隨時準備應變。
天色還未全暗,溪邊的空氣帶著初春的濕潤與晚風吹來的清涼。自日落後,天空逐漸由橘金轉為深藍,暮色如一層紗,緩緩罩下。
托魯揹起行囊,拍了拍羅傑瓦里的肩膀:「出遠門這麼多天,我得回家一趟了,晚上不在,你自己小心點嘿。」他用一貫憨厚的語氣說著,眼裡卻帶著幾分不捨。羅傑笑著點頭:「你快回去吧,跟著我出任務這麼多天,家人一定都想你了。」
目送托魯的背影遠去,溪邊頓時安靜了下來,只剩羅傑瓦里與坐在大石上的漁夫。一旁空地上的二十羽空中勇士雖仍在待命,偶有巡邏與低語,但遠處有人似乎正在向集會所傳遞什麼情報,空氣中有股不易察覺的緊繃感,彷彿有人察覺了溪流上游的異樣,但尚未明說。
漁夫翹著二郎腿,打量了羅傑瓦里一眼,忽然笑了:「這十幾天下來,看樣子真的有些模樣了。不如趁現在沒那麼緊張,我來看看你有沒有把我教的四字訣記在身上,不只是記在腦子裡。」
「藏、觀、蹲、撲。你可別忘了,這可不是唸口訣,是貓之道。」
羅傑瓦里挑眉一笑:「中午我只是想泡水降降溫,就被你說『撲的亂七八糟的』,是時候扳回顏面了。」
漁夫一揮手:「來,抓條魚給我看看。別說我沒給你舞台。」
羅傑沒有回話,只是輕輕吐了一口氣,身形便緩緩低伏了下去,氣息隨之沉穩。腳步無聲地落地,他如影融入溪邊的石塊與苔蘚之間,連周遭的風吹草動都不曾驚動。他的呼吸節奏隨著水流自然地起伏,眼神微垂,如石似草。
遠方正在用餐的二十羽空中勇士中,忽有兩羽微微抬起頭,左顧右盼,疑惑地掃了一圈,低聲道:「咦?剛剛那個少年去哪了?」
漁夫心裡暗自一樂,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不錯不錯,這小子應該是觸到『融影』的門檻了。」他沒說出口,但已認真起來,眼神跟著羅傑的身形移動──雖然幾乎看不見。
下一刻,羅傑輕聲吐氣,「觀」的步驟已然啟動,他迅速調動氣息,進入感官放大的狀態。周遭細微聲響——溪水的滴落、蟲鳴的節奏、樹葉的摩擦——全都化作清晰的訊號,他的瞳孔略微收縮,視野被集中在水面幾處細小的波紋上。
「這招他是最早學會的,看來這次啟動的速度又快了不少。」漁夫暗自點頭,不過心中仍有一絲期待:「不過感官放大不是結束,是開始。蹲與撲才是檢驗真功夫的關鍵。」
羅傑悄悄踏進溪邊的淺水,雙膝微曲,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貓獵手。這一蹲,不只是身體的降低,更是精神的壓縮。他讓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連思緒也近乎停滯,一切都只剩魚、與水。
「蹲」是等待,也是一種寂靜的力量,像弓般的張力慢慢累積,直到時機成熟。
漁夫雙眼緊盯,內心默數:「再一點……再一點……」
就在魚鰭輕輕劃破水面、閃過一道反光的瞬間,羅傑身形一震,猛然「撲」出!
那一撲既快又準,手指如鉤,準確無比地將那條滑不留手的溪魚從水面撈了起來,銀亮的魚身在空中翻轉,尾鰭瘋狂甩動。
「哈哈!」羅傑瓦里得意地笑了起來,單手舉魚、身形半蹲,看起來像是剛完成一場華麗演出的武者。
「不錯啊,這力道、這時機……」漁夫還沒說完,下一秒,魚尾猛地一抽,羅傑一時疏忽,手一滑,那條魚像射出去的箭一樣「咚」地落回溪水中,劃出一串潑灑的水珠。
「啊!喂!」羅傑呆了兩秒,才發出抗議般的喊聲。
「哈哈哈哈哈!」漁夫大笑起來,幾乎笑到要拍打石頭。「就差這麼一點,驕傲是貓最容易犯的毛病啊!」
羅傑搔頭,一臉無奈又不好意思的樣子:「這不是太久沒抓魚了嗎……」
「還嘴硬呢你。雖然魚沒抓住,但整體已經很接近正式啟動『原獸之力』的完整狀態了。」漁夫的語氣終於帶上幾分認可,「你真正掌握的,不是技巧,是那種——身為獵者的節奏。但那節奏若缺了意志的貫穿,還是抓不住真正的獵物。」
他頓了頓,望向天邊漸暗的雲層,輕聲補了一句:「不過,這股力,接下來要用在哪……你得自己選清楚。」
溪水繼續緩緩流淌,暮色漸深,遠方傳來羽翼扇動的聲音——是下一組偵查小隊的歸返時刻了。
「那麼我也要去一趟集會所了,趕緊把基本功練好吧,哈哈哈。」說完,漁夫便起身往集會所移動了。然而走了幾步後,腳步一頓,眼角瞥向溪水的下游,心想:「魚這幾天越來越不靠近那邊了……氣味不對。」
他沒有說破什麼,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現階段就專心在蹲與撲吧!明天剿滅巨蟲行動出發前,我會去找你,練完就好好休息吧。」
羅傑瓦里站在溪邊,凝視著剛剛魚掙脫的那處水面,臉上那股得意的笑容雖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剛誕生不久的決心。
他低聲喃喃:「選清楚……這次我不想再錯了。」
漁夫進入到集會所內,與貓村長、隊長阿庫、副隊長索米,和三位高階幹部圍繞著鋪展的地圖靜待第二次偵查回報。
沒過多久,伴隨著一陣羽翅輕拍聲,五羽先遣成員穩穩降落於集會所外。分隊長是一隻羽色深灰、氣息沉穩的雄鳥,跨步而入,行禮後開口回報。
「報告第二輪偵查結果:貓掌溪上游地區依然無異狀,環境穩定,未有敵意氣息與異常動態。我建議下一階段偵查可集中火力於熊掌溪源頭一帶,分配更多羽力持續監控。」
阿庫點頭應聲:「可。除了熊掌溪源頭的觀察,再稍微留意熊族部落那一帶。」
分隊長隨即補充:「是。此外,根據我們於黃昏時段的觀察,心撕蟲的活動模式似乎與時間高度相關。在日光逐漸轉弱的時候,我們目睹牠們紛紛爬入乾涸河床底部的濕泥與積沙層中。整個區域在短時間內變得異常寂靜,除了我們拍翅所激起的氣流聲,幾乎聽不到任何自然動靜。」
室內氣氛一凝。
「這樣的行為……」阿庫低聲開口,眉頭微皺,「真是詭異。牠們究竟為何在這時間點集體潛伏?」
他看向納伊與雷葛,語氣沉重:「若地底真的存在蟲卵,恐怕這些心撕蟲根本不是單純覓食,而是築巢、護卵行動……這種情況一旦發展下去,屆時將不再只是清除問題,而會演變成封鎖、清場,甚至——長期戰線。」
漁夫輕聲呢喃:「蟲藏於泥,水潤其生。牠們可能並非躲避,而是在等……什麼。」
室內一時靜默,夕陽已隱於山頭,暮色與未知逐步壓近。
※一百羽、二十羽、五羽,即一百人、二十人、五人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