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問答 (64)《金剛經》的三句義與禪門料簡 (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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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之二、「實無」與「即非」(續)

既知,「即非、A」乃錯誤的斷句,若無差別地、將第二句的「實無」置換為「即非」、勢將導致語義之乖離;如:

「即非」達到入流、一來、不來、或阿羅漢果位的法 (而可能是達到其他果位的法),

「即非」稱為發行菩薩乘、或得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法 (而可能是發行其他乘、或得到其他悟境的法),

「即非」被如來度的眾生 (而可能是被其他人度的眾生),等。

上述置換、無法呈現由「覺」、回視修行次第的語義,僅表達現象界內具體判斷的否定陳述。

在「無」字前面加上「實」字,乃鳩摩羅什翻譯的巧妙之處,不僅表示「沒有」A,更指向實際存有的「非A」;由「非A」回視自身,屬性A 的變化全然不存在,此即「實無」所欲表述的意涵。

既然,「即、非A」的斷句、才是符合梵文原意的正確解讀,那麼,猶如以一指點開事物A 之窗牖般、揭示「本來面目」的「非A」,又應如何、與在自身範圍內完全找不到屬性A 之變化的「實無」互通呢?

形象地譬喻,「彼即是『非A』」、猶如「點鐵成金」,其中:「即是」、表「事物的本來面目之直指」,「非」、乃對於事物A 的否定,而「非A」、則表由事物A 映射至本體界的當體洞察。

「彼中實無A」、猶如「金中無有鐵之造作」,其中:「實無」、表「本體界範圍內的整體判斷之否定」,而「A」、則表「現象界中修行的次第」。

好比一團金子,將其鑄造為器皿、首飾、或佛像,對於金子而言,其本質、實無更改,變動的只是外在的型態;

金子、指本體界的「覺」,彼中、「實無」三乘的次第功行A,乃因,A,「即、非A」。

試重述如下:

「好比一團金子 (佛性),在修行的次第中,即便把它打造為器皿 (聲聞)、首飾 (緣覺)、佛像 (菩薩),但對於金子 (佛性) 而言,其本質、實無更改,何以故?因為,器皿、即是『非器皿』,首飾、即是『非首飾』,佛像、即是『非佛像』,變動的只是外在的型態 (修行次第),金子還是金子。」

佛性如金,雖歷經鍛鑄,唯外在型態、隨修行次第而有變化,其本質、則始終如一;眾生因福德業報不同,所見境界、有種種異,然,眾生的佛性恆常不變,不因修行而有增添減損,亦非修行所得之物。

如《大般涅槃經》卷七、云:「復次,善男子!譬如雪山、有一味藥、名曰『樂味』,其味極甜,在深叢下、人無能見;有人聞香,即知其地、當有是藥。

過去往世、有轉輪王,於此雪山、為此藥故、在在處處、造作木筒、以接是藥;是藥熟時、從地流出,集木筒中,其味真正。

王既歿已,其後是藥,或醋、或醎、或甜、或苦、或辛、或淡,如是一味,隨其流處、有種種異;是藥真味、停留在山、猶如滿月,凡人薄福,雖以钁斸、加功困苦、而不能得。

復有聖王、出現於世,以福因緣、即得是藥真正之味。

善男子!如來祕藏、其味亦爾,為諸煩惱叢林所覆,無明眾生、不能得見。」

佛性、喻如「樂味」之藥,始終一味;凡人薄福,隨其業報不同,以為味有種種異。凡人之味、指也,佛性之味、非指也,「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是為「兩行」。

然而,《大乘起信論》卻將「覺、不覺、覺」的迴圈、以「一行」視之,並將其細分為「本覺、不覺、相似覺、隨分覺、究竟覺」數階段;此即「真如起念、而有無明,後因滅念、復返真如」之循環結構,可表為:

本覺、不覺、始覺;

本覺、不覺、相似覺、隨分覺、究竟覺;

「真如」、起念、「真如」;

阿梨耶識、起無明、阿梨耶識;

海水無波、起波浪、海水無波。

亦即:

X、Y、X

之迴圈。

意謂:由起點X 出發,向Y 繞一圈後,又回到原起點X。

譬如一條紙帶,將其撕為三段,由左至右、表:過去、現在、未來三時態;於此三段紙條中、各填入所欲之詞。此時,「異質」的概念是否得被恣意填入?則大有疑問。

所謂「恣意填入」、即:非屬同類之詞,本不應併列,卻被恣意援引、以致概念錯亂而言。

以「水、冰、水」為例:過去是水,冷凍凝結後、現在是冰,將來加熱融化後、又復為水。

冰、為水之固態,水、為冰之液態,二者既屬同類之不同樣態,即為「同質」。

今,設以「金」置換「水」,成為:「金、冰、金」,可以肯定:因性質不同,任憑金如何變化、絕不能轉成為冰,冰如何變化、絕不能回復為金。

簡言之:「水、冰、水」之迴圈、因「同質」故、實際能存在;而「金、冰、金」之迴圈、則因「異質」、純屬文字之戲論。

試檢視一說: 「眾生『原本』是佛,只因一念不覺、遂為眾生,將來分分斷盡妄念後,又復為原本之佛」,簡曰:「佛、眾生、佛」。

如此迴圈、是否類似「金、冰、金」之例,將因「異質」、而導致概念架構之錯亂耶?

《圓覺經》普眼菩薩章、云:「幻滅滅故、非幻不滅,譬如磨鏡、垢盡明現。⋯ 始知眾生、『本來』成佛,生死涅槃、猶如昨夢。」

金剛藏菩薩章、云:「如銷金鑛、金非銷有,既已成金、不重為鑛,經無窮時、金性不壞,不應說言:『本』非成就。如來圓覺、亦復如是。」

可知: 「眾生『原本』是佛」,此「原本」、謂:眾生過去樣態如何,現在、未來、則未必如是; 「眾生『本來』成佛」,此「本來」、謂:眾生,任憑其樣態如何變化,其「佛性」、於過去、現在、未來、皆一如也。

若以斷妄念、為佛,不覺起念時、復墮為眾生,試問:如此之「佛」、值得追求乎? 應知:「『真如』、起念、『真如』」之「真如」者,實非真正意義的「真如」、但為冒名真如的「無始無明」耳!

前引《圓覺經》經文,其格式、應有上下兩條紙帶,上者、撕為三段,下者、維持一條。

上三段紙條填入:「無始無明、無明眾生、光明眾生」;

下一紙帶填入:「佛性、佛性、佛性」。

合併上下、即為:

無始無明、無明眾生、光明眾生;

佛性、佛性、佛性。

無始無明、生起一念無明、更為九界眾生,(即非、A,而可能是B);然,無論過去、現在、未來,佛性皆一如,未曾有異,(即、非A)。

無始無明、乃應殄滅者。是故,非應斷滅妄念,使「無明眾生」、復為原本之「無始無明」,(實無由A、至B);而應殄滅無始無明、透見佛性,(即、非A),使「無明眾生」、轉捨成為「光明眾生」,(是名A)。

過去式部分:無始無明與佛性、無始即有,不可說言、何者先有。

現在式部分:無明眾生腳下、即是佛性,應向當人腳跟下、覷破無始無明、透見佛性,(即、非A);而非斷滅妄念,使「無明眾生」、復為原本之「無始無明」,(實無由A、至B)。

未來式部分:光明眾生、立地成佛;下半「佛性」、即《金剛經》的「非眾生」,上半「光明眾生」、即《金剛經》的「是名眾生」。

是為「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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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light03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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