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起來......」
未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試著移動身子,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起來......」
我也很想起來,但我動都動不了,要怎麼起來?!
我忍不住在心中大叫,無奈我連聲音也發不出來,對方根本不可能聽到我在說什麼。
頭很痛,像有個人拿著湯勺在裡頭攪和,把記憶、骨頭全都拌成一鍋濃郁的湯......什麼東西,我在想什麼.....。
不知怎麼的,一想到這,我順利的睜開了眼——但雙眼對上的並不是人。
是一個開著蓋子的水壺。
「哇啊!?」什麼也搞不清楚的情況下,我驚叫出聲,立刻站起逃離準備倒下的水。
「正好,省了我一杯水。」陌生的嗓音發話,一個有著水藍色眼珠的男子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蓋上了水壺的蓋子。
「你......」心中百感交集的我,一時講不出個所以來,思緒像打結的毛線,亂成一團。
「你對我做了什麼?」
只能很突兀的拋出一個奇怪的問題。
但這也不能怪我,畢竟我剛進餐廳時,天還微微亮著,現在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你是希望我對你做什麼?」男子瞬間變臉,用一副玩味的表情把我從頭到腳凝視了一遍。
「並沒有!」聲音之大,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當我慌亂的向後退去時,卻驚覺背後卻空無一物。
「哇!」踢到矮牆的我,重心不穩地往後一摔。
——若是在平地,那道還好,但好死不死,我現在的位置是某座大樓的頂上!
「喂!」見我就要墜樓,男子立刻伸手抓住我的衣領,硬是把我停在了半空中,不至於落下。
「謝謝...。」懸在空中的我心頭一驚,急忙抓住大樓的外牆,試圖爬上去。
「不要跟隻蟲一樣扭來扭去,傻子。」
呃...蟲?傻子?
......是在說我...嗎?
「就是在說你,不要亂動。」看我愣著沒回話,那人像是讀心一般,準確回應了我的心聲。
於是,我就像隻雞一樣,被拎回屋頂上。
***
「...這、這是哪?」稍稍冷靜過後,我推了推眼鏡,向依然盯著我不放的男子發問。
「...傻子,這應該不是你要對恩人說的話吧?」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平地,大批警車停在熟悉的餐館旁,「如果你想被抓去拷問,或是列入嫌犯名單的話,就下去吧。」
「...拷問?」這跟我有什麼...該死,指紋......不對,就算沒看到人,只憑指紋應該也抓得到人吧?
「指紋的話不用擔心,只要你現在沒有想下樓的意願,我就不會把指紋交給警方。」
「...意思是...指紋現在警方查不到?」他到底要怎樣才能做到這種事?
「是,用了一點小技巧。」他的目光依然看著同一個方向,即使說話的對象並無其他,那雙藍眼依然沒有看著別處。
他在看什麼?
出於好奇,我刻意繞到他左後方,又問了問題。
「你是誰?」我悄悄的注意著他的雙眼,就像不順暢的機器人,卡頓了一秒後,那人才轉頭看我。
「......。」他沒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我,銳利的目光像是要將我燒出一個洞。
『怎麼了嗎?』我本想這麼問,但不知為何,餐廳裡的慘狀逐漸鮮明,我捂著嘴蹲下身,一股酸味湧上喉頭。
「你...你還好嗎?」男子目光軟化,見到我一副快吐的模樣,急忙把快問出口的句子吞回去。
「我、我沒事。」我勉強抬起頭,看著那對依然望著某處的水藍色眼眸。
「你看起來不太像沒事。」他像是做了決定般,從口袋掏出一張像是名片的東西。
「我還有事要問你,但看起來現在不太適合,」他指了指名片,「這是我的地址,等你覺得好一些,再過來找我。」
「其實不來也沒差,只是對我而言少一個重要的線索而已。」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你在找什麼東西嗎?」我忍著噁心感,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嗯...一個有點危險的東西。」他轉身背對我,水藍色的雙眼卻再次定在我身上看了許久。
「?」
「那麼,我就先走人了,你自己小心別被抓了。」莫名其妙的收回視線後,男子索性往樓下一躍,消失在大樓樓頂。
「什麼!?」我連忙趴在矮牆上往下觀望,別說屍體了,連一個人影都沒見到。
但...剛才匆忙一瞥,往下跳的...似乎是一頭狼的影子,旁邊還有一團黑漆漆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麼奇怪的退場方式......
看來世界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易懂。
***
「......。」我抬起上半身,揉了揉發紅的額頭,被壓在雙臂下的簡章有些凌亂。
戴好眼鏡,隨意整理桌面時,我瞥了眼時鐘。
七點...
...................等等,七點!?
也就是說,從中午開完會以後,我一路睡到了現在。
「搞什麼...」正常來說,我是不可能睡這麼久的,更不用說兩週前發生的慘案更是讓我惡夢連連,在那之後幾乎沒睡過好覺,但現在我居然睡了快七小時!
「啊......社長那個混帳!」看見空空如也的咖啡杯,我頓時想起了什麼。
就幾年的經驗,社長絕對不是這麼單純的人,耍點小心機都是常有的的是,會睡那麼久,八成是因為咖啡裡加了安眠藥之類的東西。
「但我記得安眠藥也不怎麼有效...」為了解決睡不好的問題,我並不是沒想過用藥來強迫自己睡覺,而是不管試了幾次,就是沒有一款能夠見效。
「該來問問社長了。」正當我收拾完桌面上的東西,準備離開時,我又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明明已經是下班時間,所有員工都離開了,為什麼出版社的燈是全開的?
「你找我嗎?」社長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背後,我嚇了一跳轉過身,發現那個時常欺負員工的她就站在身後。
「為什麼社長還在這裡?」我坐回辦公椅上,略微驚訝的看著社長——陳梓瑤。
「有員工還沒下班,我當然沒資格走。」陳梓瑤隨意拉了張椅子坐下,看著剛睡醒的我,她堆起了滿臉的笑容——活像廣告中笑得燦爛的推銷員。
「你需要這個嗎?」她拿出一盒看起來是安眠藥的東西,放在我的公事包上。
「這樣好嗎?」還讓你照顧一個沒什麼能力的員工...。
「沒問題,是我的下屬,就等同於我的家人,不好好關切怎麼行?」陳梓瑤彎起嘴角,長及腰際的髮絲散落在胸前,柔和的深棕色讓我想起了蕭知旋。
「怎麼了?」見我低下頭不說話,陳梓瑤把頭壓得更低,想看清楚我的表情。
「沒什麼,只是想起了現在應該在這裡的某人。」我收起安眠藥,淡淡的回以一個微笑。
「葉軒。」陳梓瑤叫了我的名字,清晰到我以為是幻聽,一直以來,她都不曾以名字來稱呼任何一個員工,都是用些令人討厭的綽號,說是為了省時方便。
從那時起,我就已經猜測,陳梓瑤根本就沒有記住員工的名字,只把我們當作工具一般隨便放著而已。
「怎、怎麼了?」她異常認真的態度讓我不禁愕然,連說話都不自覺地停頓。
「有不好的事情困擾著你,不能勉強自己接受,更不可以強制在短時間內刻意淡忘它。」陳梓瑤站起身,露出一個神秘但令人安心的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聽你說,就算是我沒辦法解決的,至少我可以幫助你讓它融入生活的一部分。」
「......。原來我這麼刻意的裝作自己沒事啊...。」
「你自己沒發現很正常,因為你還否定著那件事的發生,你強迫自己去接受那件事情已經過去,或是根本沒發生過,別人不說、不真正關心你,你是不會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
「社長。」
「嗯?」
「原來妳也會心理諮商?」而且專業度頗高的。
「哪有?雖然比不上專業,但基本的還是要會吧?」陳梓瑤站起身,將椅子放回原處,「不然哪一天我的員工一蹶不振,損失的可是我。」
「原來是為了妳自己...。」雖然我已刻意壓低音量,但這句話還是被陳梓瑤聽見了。
「那安眠藥我要收回囉,畢竟我只想到我自已嘛,當然不可能對員工這麼好。」
「我開玩笑的,如果妳只想到妳自己,不可能犧牲吃飯時間留下來等我睡醒。」
「很好。」
「什麼很好?」看著社長弧度越來越高的嘴角,我一頭霧水。
「你現在也能輕鬆的開玩笑了呢。」陳梓瑤開心的轉了一圈,「心理諮商果然有用。」
「讓你這麼照顧我真是不好意思。」我站起身,將椅子推回桌下。
「...那個,恕我冒昧,社長妳不吃飯嗎?」見社長沒有要走的意思,我看著快指向六的分針,瞄了一眼門外。
「「......。」」此話一出,辦公室瞬間寂靜無聲,陳梓瑤像是想到了什麼,看了看手機以後,有點抱歉的看著我。
「還是妳想要我請客?」
「沒有沒有,我怎麼會坑你呢?我已經跟我老公約好吃晚餐的地點了。」陳梓瑤極力撇清關系,白皙的雙手不斷擺動。
「那社長快去吧,我一個人最後走沒關係的。」我提起公事包,走向電燈總開關。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陳梓瑤踏著興奮的步伐走出大門,外頭一個男子向我點頭致意,我也禮貌的鞠了個躬。
原來她老公已經在外面等了......那還真是對不起。
「啊對了!」陳梓瑤回頭,「明天是週六,記得要好好睡一覺喔!」
「我知道了。」像社長揮手道別後,我拿起電腦桌上的名片看了看。
算了,明天就先睡個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