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視

「我覺得我遇到鬼。」

那是我見到她後,她在跟別人談論的第一句話。

她習慣坐在這間店的最角落,靠近木門的長條沙發上,踩著長桌下的紡車腳踏,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的寫字,略微昏暗的黃色暖光會靜靜的包覆在身上,腳踏的聲音、鍵盤的聲音、像風一樣拂過的老歌聲,店裡老闆製作飲品或是清洗器皿的水聲,讓旁邊的木門只要一關上就會變成時間靜止的而溫暖靜謐空間,老闆跟客人都安安靜靜的,時間也安安靜靜的,她亦如是。

她喜歡搭人少的公車,公車的扶手搖搖晃晃的,坐在位置上的她也搖搖晃晃的,搖搖晃晃地一路到了學校外的公車站,距離學校十五分鐘的腳程,初冬的蒼穹是一座巨大又朦朧的灰色罩子,屏障了整個城市,空氣很乾淨,甚至是弔詭的乾淨,吸起來薄薄的,她依然慣性地走進便利商店,一如往常走到第二桌的最外緣,放下書包,坐下,直到一輛公車在便利商店外的站牌停了下來,一群人魚貫的下了車,她背起包包,走出便利商店,走進灰濛濛的空氣中,穿過一些無關緊要的巷子,走到早市的市場,那是兩個街口的距離,淡淡的陽光極其輕柔地灑在每一個吆喝攤販的臉上,灑在路過同學的眼角眉梢。這是早上的她,我知道她知道我的存在,總是會回頭尋找我,卻總是看不到我。

我知道她喝飲料喜歡喝無糖,每次點飲料她都會猶豫很久,但總是無糖。

「嗯......」她好像很緊張「我要一杯焙茶奶蓋無糖微冰。」

總是這個品項的飲料,我知道她每次回家都會換不同的路徑走,我知道她喜歡吃麵勝於吃飯,我知道她習慣把包包背在右肩,我知道她總是穿著白色透膚長袖,我知道她喜歡戴飾品,我知道她用左手拿鑰匙進家門,我知道她住在九樓,九樓的燈總是在她進家門時亮起,我知道她進家門後總是先脫衣服,我知道她不常拉窗簾.......

但是今天她看到我了......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臉孔......然後拿起手機......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先生,請開門,我是警察,你涉嫌違反妨害祕密罪,麻煩跟我們去一趟警局。」

我其實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我只是一名攝影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