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自我流設定，OOC歸筆者。
01
龔瓏一直都只會對血族的天賦產生排斥反應，其他的倒也沒有什麼明確的感覺，跟她的夢境一樣，都是遇上了周嚴才變得鮮明起來。
否則她幾乎已經要習慣那些雙眼一闔就失去意識直到天明的夜晚，甚至偶爾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間點闔起的雙眼。
夜間的航程對血族而言是相對平靜的環境，套上防塵袋的西裝被燙得平整，堆疊放在了行李箱的底層，似乎是學著了打包的小技巧，那些可以成卷的項目用上了可摺疊的欄位，不管是收納還是拿取都非常方便。
「......別帶這條，黑色領帶會讓人聯想到喪禮，紅色的也容易跟你的老闆領帶撞衫。」
象徵親和、包容的亮藍色領帶被龔瓏替換進了行李箱，這次萬甄身為客人要去拜訪供應商，晚宴上則是讓周嚴搭配了灰色的款式，時尚、精煉、準確而有品味，同時並不高調，都是很合適的選擇。
之所以不是周嚴自己置放這些東西，是因為他的手臂一時半刻還離不開龔瓏的腰肢，甚至無數次的伸手勾上龔瓏的手指讓她把整理行李的事情放一放，讓自己可以再多看兩眼自己的女人。
「還有時間，妳聽我說。」
他實在有太多話想要交代的了。
「多休息，要吃營養的餐食，萬甄的案子可以先擺一邊，別都自己攬著，讓北極先生幫忙分擔一些，還.......」
撓在耳邊的吐息跟嗓音總算是讓龔瓏停下動作轉過了頭，她的臉上是還沒有完全完成的妝容，只是打上了輕薄的底妝，眼皮也是只有打底色勾勒出眼眶輪廓，隨著她突然靠近的吻，在周嚴的眼前被放大不少。
「你真的很喜歡囉唆，明明只需要說一句等我回來就好。」
只有粉質的嘴唇乾澀，不如綴上唇膏的潤也不如脂粉未施的柔軟，讓周嚴有些不習慣的抿了抿唇才接著回話。
「等我回來。」
回來過周嚴自己......僅屬於龔瓏的日子。
02
夢境每一幕都真實得不可思議。
雖然有著血色眼眸的侍者總是無視於自己的存在穿過身軀，龔瓏卻可以觸摸到城堡帶著一層水氣的石磚，可以嗅聞到花園裡的花草香氣，也可以感覺到那稍晚就要降下雷陣雨的黏膩氣溫，似乎只有這些無生物才是自己這樣等級的人族可以互動的存在，她甚至覺得自己的身子都是半透明的，可以透過手掌看到石階以及生長在縫隙裡面的小株雜草，縱使可能明日清掃整理時就會被連根拔除。
「你知道少爺的行蹤，為何不回報。」
「少爺並沒有做出逾矩的事情......」
一樣的瀏海遮蔽，一樣的蓬鬆髮絲，更加圓潤的眼型是孩童的稚嫩，但裡面的擔憂卻是一點也隱藏不住，髮梢末端有些凌亂像是被人揪過，連著應該穩妥待在身上的吊帶也被扯了下來，只剩下背後的一端垂掛在腰間晃動。
就算是罩上了一層襯衣，也還是看得出來內裡的衣裳就跟他的身子一樣單薄，混著遠方的雷聲跟逐漸揚起的陣風，他應該要被大人帶進屋子裡面躲避接下來的大雨。
「嘴硬，你就待在這裡吧，周嚴。」
龔瓏是試著在孩子面前走上好幾圈的，她甚至知道自己肯定觸碰不到眼前的男孩卻還是伸出了手，這些徒勞的事情她並不應該嘗試，卻還是想試試看有沒有但凡那麼一點......能被她遇到了這個夢境的衝突點或是錯誤BUG。
但很快的龔瓏也收回了自己的手，任憑傾盆大雨穿過自己的身軀，看著豆大的雨點淋濕孩子的髮絲後，沿著遮掩右邊眸子的瀏海滴到了腳邊深深的水窪。
沒有人來招呼他進屋子，就算是已經迎來夜色並點起了燈也沒有。
沒能管束好少爺的孩子挨了罰，晚餐餐食也被沒收，他只能顫顫巍巍的站著受罰直到餓得失神，卻寧可用犬齒咬破自己的手臂用疼痛隔絕掉飢餓與疲憊，也不願喝下陸宅侍者準備的血包，直到支撐不住昏了過去，被強迫灌食的卻依然是他最不願意品嘗的血液。
龔瓏知道，那是7歲的周嚴。
03
切換畫面的雜訊伴隨著撥接上網的刺耳聲響，像是膠捲被整捲拉開的散亂，在拍攝前就已經曝光造成畫面的不清晰與色變，連著上面的面孔也難以清晰觀賞，但是一成不變的髮型之下，是日漸淡漠血色的雙眸，是不符合青少年的結實體魄，以及可以控制住成年男子手腕的力量。
「通過試煉也不過如此，是你輸了。」
在那隻刺上刺青的健碩手臂要將拳頭招呼上自己少爺的臉龐之前當然得先問過周嚴的意思，很顯然的答案肯定會是不允許，尚在成長期的少年卻已經比龔瓏高出了半顆頭，因為抓握的力道讓捲起襯衣的手臂浮起施力產生的青筋。
龔瓏知道，那是15歲的周嚴。
站起來保護少爺的男孩露出了警惕的眼神，卻不完全是在做自我防禦，而是已經足以產生威嚇旁人的視線，被作為打手培養已經一陣子了，身體的素質也都逐步在穩定成長，與肩同寬的站姿讓他的下盤穩定，雖然身高上仍有明顯的差異，但也足以應對任何的攻擊。
「你會後悔沒有給敵人最後一擊，周嚴，今天就到這吧。」
說話的成年男人離開空間時，還刻意遮掩了那個被周嚴勒出瘀青的臂膀。
幾乎是同時的，周嚴伸出手的瞬間陸沉也扶上了他的手臂借力使力站起身子，表示這樣的對練已經是常態，而且是近乎沒有休止的那種。
周嚴其實很慶幸這樣的日子往後他只需要一個人過，因為前些日子他才聽到了少爺要去英國讀書學習的消息，作為通過試煉的血族，他一直深信著陸沉不會止步於此。
陸沉低歛的眸子在安靜片刻後抬了起來。
「你要跟我一起去英國，周嚴。」
兩個年少的血族能闖出甚麼名堂，陸沉的好叔叔根本不當一回事，甚至水土不服的一場大病，就有可能可以少掉兩個眼中釘，因此陸霆無所謂的答應了陸沉提出偕帶周嚴一起前往英國的提議。
「我們需要更可以保護自己的力量。」
「是，少爺。」
04
龔瓏的手機並不會開聲音，但是強力的震動還是跟床頭櫃產生了難以忍耐的噪音，也強迫她從夢境裡面醒了神。
她連滑開螢幕接通電話的手都是顫抖的，趕忙抹去眼淚的手指甚至讓螢幕上也沾了水光。
「......說話。」
AX630作為夜間值勤是細心得很，他知道萬甄的出差不會只有萬甄的事情，加密的網路並不方便用上大夥兒的通訊軟體，那只得是在現地的人才能聯繫。
「抱歉擾您安眠，龔小姐，血族那邊從英國傳了資訊回來，發的是Foundation的中樞帳號，也許您會需要先看一下。」
「好，幫我連網吧。」
通話被開成了擴音，龔瓏只覺得自己沒有醒明白，從稚氣的嗓音到變聲的沙啞，跟她腦袋裡所記憶的周嚴的聲音完全都不同，但是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卻又可以跟現在這個成年軀體上斑駁的舊痕依稀對上。
「龔小姐。」
「嗯？」
「您在哭嗎？」
在辦公室維持網路跳板通順的AX630看著因為自己的關懷而被瞬間掛斷的電話眨了眨眼，翡翠色澤般的瞳孔映出了方格陣的電腦螢幕，他知道是自己踰矩了，也知道龔瓏不會治他說實話的錯失。
因此細小的賠罪出現在隔天，龔瓏上了往日的座車，司機往後探了手掌，在背架上放了一杯沒有冰塊但仍帶著涼意的黑咖啡。
「也許您會需要一杯可以消水腫的冰美式。」
龔瓏咬著吸管啜了一口，是利用冰滴萃取的品項，淺焙的咖啡豆竟也能有果汁般的明亮與現採果實的鮮甜感，這個女上司靠上椅背的放鬆坐姿讓司機知道他們做對了事情，自然也就啟動了引擎。
「你們也是閒著沒事，多花點心思在正事上。」
「明白，龔小姐。」
05
龔瓏以為已經疲憊了整日，應該不會再做夢了。
但是她看到了熟悉的方巾，是以前跟周嚴見面時經常置放在口袋的款式，比起用強烈的顏色吸睛，他總是選擇同色系印花口袋巾去進行不同深淺度的搭配，增添穿搭的層次感。
然後在某次龔瓏自己的失態下被周嚴接住了身子，唇膏的色澤也沾染上了那塊以灰色打底的印花絹絲方巾，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得匆忙，她也總是記掛著要關心周嚴是否因為這樣的行為被針對或恥笑，卻每次見面、每次都不曾問過。
「真不得體，陪侍那樣的女人竟然還能在血族身上駐足啊。」
「駐足這個用法真精妙呢維德卿，還沒有詳細問是裸足還是絲襪，這周家的孩子就害臊了。」
這倒讓她知道了，21歲的周嚴當時被進行了多麼輕浮的調侃。
「沒有時間讓你回去替換了，給我。」
似乎是預防陸沉將那塊方巾扔進垃圾桶，周嚴難得的在遲疑半晌後才交出手上的已經被捏得有些皺褶的布塊，沾上口紅的一角也染上水株，一般的洗手乳並沒有辦法清潔化妝品，雖然會露出輕微的摺線，但反面放置總比口紅的鮮豔來得不容易被引發說詞。
「周嚴，趕快調整好自己。」
「是。」
龔瓏沒有看過周嚴那樣的表情，他顯得迷茫，撫摸口袋巾的力道卻溫柔，她的印象裏面他總是靜靜的站在一側，只有自己先開口說話才會跟著搭上兩句，比起說話行動似乎更麻利，也導致她沒有仔仔細細的看過他的眼眸，也不知道他是何時對一個女人染上情慾跟別漾的情愫。
這個何時有了答案，就是此刻，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經是答案了。
05
只在電視上看過的萬甄，在實際現場觀禮的體驗又更不同凡響，周嚴已經穿上了那身可以說是一成不便的工作裝，拚色的設計跟修身的剪裁卻非常適合他的身分，身為助理，這樣的低調跟得體無疑是為自己的上司......未來萬甄的CEO加分。
「少......老闆。」
「走吧。」
男孩已經長成男人，雖然只是一字距離，但是帶給他人的觀感，卻是天差地遠，那是26歲的周嚴。
他已經習得收起所有的情緒跟表情，變成偽裝的最佳模樣，他的目標一直都很明確，幫助陸沉並且削弱陸霆的勢力，扶持血族的基業成長，建物因為陽光被映出了長長的影子，將周嚴的臉龐分成了明暗兩面，也將龔瓏的身子拉出同等的長影。
閃耀在光芒之中的髮絲泛著靛色與沉穩的黑，飄向龔瓏所在方向的眼眸也因為陰影更加鮮豔。
龔瓏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軀體已經不再是半透明的飄渺型態，手指甲上也是近期塗上的珠光色指甲油，周嚴眼神平靜，卻帶著細微到不行的笑意，不是因為胡亂對焦歪打正著，他是確定的、紮實的將視線落在了龔瓏的臉上。
「還有，保護妳。」
06
13小時又30分鐘的直飛航程，讓周嚴從希斯洛機場起飛時還是昨天，而落腳在光啟卻也成了今天。
如同他說的，519+1才是520，他並不忌諱生日不是單獨慶祝而是與紀念日一同度過。
重新回到掌心的溫度，他不敢握得太大力，龔瓏的手指總是那樣纖細並且帶著細碎的新舊傷痕，那是他合作最久的情報網，也是他最致力於守護的女人。
「逢九......」
「那是虛歲的算法，周嚴，你剛從壽關走出來而已。」
奇數又稱陽數，九是陽數中最大者，有時候也稱它是老陽之數，陽既已老，也就是陽極陰生，發生轉變之時。
好像，去年的一切考驗都合理了，BR25的消散，力量的增強，合作網絡的穩固，以及那些被隱匿起來的自我在逐步張狂，因為轉變正在周嚴自己的身上發生，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得到。
「周嚴。」
香醇溫順的鮮奶酪搭配上可可絲絨海綿蛋糕，精緻的金邊蠟燭被龔瓏用火柴點燃了火苗，充滿奶香的甜酒混著自然的香草香氣，也沾上了龔瓏指尖的菸草味。
祝福自己生日快樂，好像太單調了，因為是兩個人的生活，兩個人的未來。
「我也愛妳，龔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