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創作- <<怨車中古行>>-第66集：符紙與鏡中人

深夜，菜圃獨自坐在「乘願號」的駕駛座上，點亮車內香環與佛燈，一如往常地唸著早已背熟的經文。

但今晚，空氣中混著一股異常的濕冷與焦味。

副駕駛的椅背微微向後靠了一點——像是，有什麼東西坐了上來。

他瞥了眼後視鏡，視線頓時一凝——鏡中，副駕駛座竟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頭低垂，長髮濕濕地貼在兩頰，雙手緊握在膝上，動也不動。

他猛地轉頭，副駕……空的。

但鏡子裡，那個人影仍然**存在**。

他心頭一跳，冷汗自背脊滑下。環顧四周確認無人，他顫抖地問了一句：「……這真的是神明降臨嗎？」

這句話出口，車內佛號機竟突兀地切換成另一段低頻聲——類似唸經，卻像在水裡震動般模糊不清。

他下意識伸手去關，卻怎麼按都無效，聲音反而越來越大。

忽然，一聲清脆的「咔啦」打破僵局——

副駕地板上的**法板**竟無火自焚，火苗在木片間無聲燃燒，空氣中泛起一股異香混著焦氣。

「阿彌陀佛！」菜圃驚叫，連忙抓起旁邊的礦泉水猛灑，才堪堪撲滅火勢。

他喘著氣下車，腳步踉蹌，繞到副駕駛座一看——座位空無一人，法板焦黑斷裂，符紙也早已燒成灰。

他盯著後視鏡裡那仍未消失的身影，喃喃地說：
「……這真的是神明嗎？」

那一刻，他第一次在心中產生了動搖。

他掏出手機，顫抖著撥給暉哥。

「喂……暉哥，我……我覺得我的車，怪怪的，好像招來不是神明的玩意兒……」

「你冷靜一點，先講清楚發生什麼事。」暉哥聲音帶著風聲，顯然在外地。

「我看到……有個影子，在副駕……鏡子裡才看得到……還有我貼的法板燒掉了……」

暉哥沉默幾秒，「你那車，不會是你自己去開光、貼符、請回來的吧？」

「……對啊，我都照老師講的做，什麼招財、納靈、接駕……都佈好了……」

「你那個老師，該不會是林法師吧？」

菜圃一驚：「欸？你怎麼知道？」

「靠北，我早該想到……」暉哥低聲罵了一句，「那個人我聽過，他在台中郊區開一個什麼『天壇總壇』的神壇，還自稱天界領袖，說會天語，能招神降靈，還收會員費。」

菜圃一臉懵：「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我以前就有朋友給他搞到精神恍惚，還欠一堆債。他那什麼修行營、什麼小葫蘆信物，全是用來催眠信徒的工具。他根本不是什麼天界代言人，是個邪門歪道的騙徒！」

菜圃腦中轟然作響，回想起當初第一次遇見林法師的畫面——

那是一個雷雨交加的黃昏，他剛從市場收攤，一身疲憊地走進巷子裡的簡易壇口，林法師穿著銀灰色道袍，手持兩串銅鈴，說了第一句話便讓他如雷貫耳：「你有護駕命格，是為神明駕舟來凡間。」

接著便是一連串天語唸咒、淨身儀式，並交給他一個黃銅小葫蘆，說：「此為你靈脈之印，從今以後神佛護你。」

菜圃那一刻眼眶泛淚，覺得終於遇到真正的神人，連三個月繳了一年半的費用，還幫林法師介紹了好幾位信徒。

如今回想，那些看似虔誠的咒語、符文與法器，怎麼會一夜之間招來——連神明都無法解釋的陰影？

「我……我是不是招錯了什麼東西……」他聲音發顫。

「我只能說，你搞錯了對象。」暉哥語氣低沉，「正信的神明不會叫人燒法板、燃符紙，更不會只在鏡中顯靈。」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你先別再上那台車，明天馬上帶來找阿聰。」

「我知道了……謝謝你……」

掛掉電話，菜圃癱坐在車門旁，雙眼直盯著那台乘願號的倒後鏡。

那個模糊的身影，依然坐在副駕駛上，動也不動。

但他再也無法說服自己——那是神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