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魂當日,游遙早早到所長室報到,怎麼趕都趕不走,劉霓雙手叉腰。
「你這麼早來幹嘛?現在派出所人來人往的,怎麼削魂?」
「反正我也沒別的事,就在這兒等到晚上。」
「你!真的是太閒了!不管,如果你一定要在派出所,那就得幫忙。」
「幫什麼忙?」
「哪裡需要幫忙,你就去哪裡!小江~~~~」
劉霓對他失去耐心,直接抓起內線大喊,等到江以淼一開門,就把游遙塞給他。
於是乎,江以淼只好把游遙一起帶出去巡邏,好讓劉霓能清靜一陣子。
一路上,游遙心事重重,江以淼也不是個話多的人,兩個人就這麼默默的繞了一圈臨江里,直到上回,游遙告白的小公園,江以淼提議。
「休息一下?」
「好。」
坐在公園的長凳上,兩人安靜地看著路人來來去去,江以淼先開了口。
「聽說,你晚上要請所長幫你做件危險的事?」
「嗯。」
「不怕嗎?」
「怕什麼?我本來就死透了,現在就算失敗,也只是塵歸塵、土歸土罷了。」
「那游麗怎辦?」
「她?她沒有我,也能過得很好。」
江以淼看向游遙。
「你肯定?」
「什麼意思?」
「你跟她告白,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如果她對你動了情,怎辦?」
「你是沒看見她給我的上勾拳嗎?」
「打是情,罵是愛沒聽過嗎?」
游遙被懟得閉上嘴,他承認,他現在的確是有點自暴自棄,可游麗的態度讓他不想再堅持。
「太纏人不是也不好嗎?」
「烈女怕纏郎,等她再給你一個右勾拳,再放棄也不遲。」
游遙睨了江以淼一眼,這警察很想看自己被打嗎……可他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是不是該再堅持一陣子呢……
江以淼看看手錶,該回所裡了,正想起身,前方馬路突然好幾輛車追撞成一團,他連忙上前了解情況。
「警察先生!不好了!那輛車卡在中間,裡面的人都出不來呀!」
順著路人的手看過去,江以淼看見車裡有兩個大人、一個小孩,似乎失去意識。
「你們趕快打電話叫救護車跟消防隊,我去看看能不能把人救出來!」
江以淼穿捘在車陣中,聞到一股濃濃的汽油味。
『糟了!汽油外洩了!』
他試著打開車門,但車門卡死,拍打窗戶,車內的人仍舊沒有回應,江以淼的汗水不斷落下,但他來不及擦,腦筋不斷轉動,想著可行的方案。
「煩惱成這樣,是忘了我在嗎?」
戲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江以淼抬頭,游遙站在車頂,一派輕鬆地伸出手,一拔,車頂立刻被揭起,他往旁邊一扔,鑽進車裡,先把小孩遞給江以淼。
「先把孩子帶出去。」
「好。」
江以淼抱著孩子離開車陣,交給一旁的路人。
「你們退遠一點,汽油漏出來了!很危險!」
轉身,他又回到車子旁,游遙已經救出坐在副駕的女子。
「快,帶走!」
「你要小心,車子隨時可能會爆炸。」
「知道。」
說完,游遙又回到車裡,江以淼吃力地將女子抱走,慶幸的是,消防車和救護車都來了,消防人員正拉管線,以防車子起火。
江以淼才剛將女子交給救護人員,碰的一聲,火光四射,幾輛車瞬間成了一片火海。消防人員趕緊上前滅火,江以淼焦急地在外圍繞,可就是沒看見游遙的影子。
「游遙!游遙!」
火勢很快被控制,江以淼拉著消防人員問。
「裡面還有人嗎!還有生還者嗎?!」
「警察先生你等等,現在火場溫度很高,還不能靠近,等稍微降溫,我們才能過去確認呀!」
好不容易等到溫度降低,一名消防人員在焦黑的車陣中,向外喊道。
「這裡有人!」
游麗接到劉霓打來的電話,腦袋中一片空白。
『小麗,快到醫院來!游遙出事了!』
她放下手機,茫然地看向胡彤。
「怎麼啦?」
「劉、劉所長說,游遙出事了。」
「蛤?!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知道,她叫我到醫院去。」
「那還等什麼?!快走呀!」
胡彤拉起游麗就往外跑。
來到醫院,看見江以淼站在門口,似乎在等她們。
「江警官,游遙呢?」
「……妳們跟我來。」
他的表情,讓游麗十分不安,胡彤安慰似地握緊她的手,跟在江以淼後面。
通過急診室,江以淼沒有往病房走,而是帶她們下樓,胡彤暗想,糟了……地下室不就是……
「到了。」
他們停在太平間門口,劉霓站在一蓋著白布的擔架床旁,背對著他們,江以淼語重心長的說。
「游遙跟我出去巡邏,碰上嚴重車禍,他鑽進車子裡幫忙救人,但汽油外洩,引起火災……他為了救最後一個人,就……」
游麗腦袋嗡嗡作響,她緩緩走近,正想拉開白布,劉霓伸手阻止。
「別看了吧……」
她沒有理會,改用另一手揭開,游遙的半邊臉及身體,盡數焦黑,臉色蒼白,毫無生息。
游麗沒有哭,只是抖得厲害,她把布蓋回去,想趁自己未崩潰前,離開太平間,離開游遙的屍體。
只是游麗沒想到的是,她一轉身,居然看見游遙站在角落,對著她笑。
她不敢相信,揉揉眼睛,他的確站在那裡,游麗問身旁的胡彤。
「我有看錯嗎?」
胡彤瘋狂搖頭。
「沒,妳沒看錯,是游遙。」
游麗指向白布。
「那、那這個是?」
「那是我的尾巴變的。」
游遙笑著走近。
「如果讓人知道,我在火海裡救人還能毫髮無傷,三杯水掌門的祕密不就被發現了?所以我才、」
話還沒說完,游麗一個右勾拳,讓游遙直接倒地KO,劉霓還在一旁加油添醋。
「你看!被打了吧!我就說不能騙小麗吧!你非要我們說你死了,活該!」
江以淼挪開視線,不忍再看,心想明明就是妳建議游遙裝死,試探游麗,現在又不認帳……
游遙一手摀著臉,另一手朝游麗舉白旗投降,一邊還往後退。
「小麗、小麗!我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不!沒有下次了!」
游麗惡狠狠地瞪著他,步步逼近,游遙乾脆把眼睛閉上,等待另一個左勾拳到來。
等了半天,拳頭遲遲沒有落下,游遙大著膽子,微睜開眼,見到卻是滿臉淚水的游麗。
「小、小麗,妳怎麼了?!」
游遙慌了,他沒想過會讓她掉淚,游麗沒有回答,任淚水滴答滴答地掉。
江以淼將好事的劉霓、胡彤趕出門口,還不忘補上一刀。
「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
游遙沒辦法,決定冒著再被打的危險,直接把人抱進懷裡。游麗沒有打人,只有哭出聲,她緊緊抓著游遙的衣服,哭個不停。
剛好有個路人不小心闖進來,左看一床白布,右看一對男女抱著哭,心領神會地默默關門走人。
「小麗,對不起,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嚇妳的,對不起對不起。」
除了不斷道歉、安慰,游遙不曉得自己還能做什麼,他輕輕拍著游麗的背,希望能讓她恢復平靜。哭聲漸息,游麗仍把臉埋在游遙的肩上,後者不敢亂動、不敢說話,靜靜等待。
半响,游麗才開口。
「……你說你喜歡我是認真的嗎?」
心臟漏跳半拍,游遙小心翼翼地回答。
「是,我是認真的。」
「那,你要答應我,絕對不能比我早死,我就同意,給你機會。」
游遙樂壞了,但他不敢造次,抱人的手收得更緊一點,一字一句認真地承諾。
「我答應妳!」
「所以,不用削魂啦?」
劉霓睨著游遙,他整個人算是掛在游麗身上,連個縫都沒有,八條尾巴在身後炸開,搖個不停,他笑嘻嘻地回道。
「不啦!小麗答應要跟我在一起了,就不用啦!畢竟削魂可是很危險的事呢!對不對呀~小麗~」
游麗嘆口氣。
「我只說給你機會,還沒答應跟你在一起,這兩者有很大的區別好嗎?」
「在我這裡就是等號。」
「小麗,我可以直接轟掉他的尾巴嗎?像隻孔雀似的,煩死了!」
劉霓弄得手指咔咔作響,游遙向她扮個鬼臉,但游麗一個眼神,他立刻乖乖把尾巴收好,人繼續黏著。
「總之,這次真的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應該要好好謝謝妳跟阮奶奶才行。」
「別客氣,這不算什麼。」
擺擺手,劉霓不在乎地說道。
「妳們好好過日子就好,我相信阮奶奶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謝謝。」
「那你們之後有什麼打算?」
「既然誤會都解開,那我想回三杯水看看,畢竟很久沒回去了。」
「也好,離開之前,記得跟大家打聲招呼。」
「那是自然。」
知道游麗、游遙要回三杯水,王賢備了一大箱中藥點心給他們帶回去。
「這怎麼好意思?太多了,應該付錢的!」
「付什麼錢,就是送妳,讓你們帶回去給其他人吃的!別客氣!」
江以淼送了一包東西給游遙,後者好奇的問。
「謝謝,這是什麼?」
「跌打藥膏。」
「蛤?為什麼送我這個?」
「被揍的時候可以用。」
游遙本來想反駁,但想想這警員每次講話好像都蠻靈的,就默默收下。
「小麗,回三杯水之後,記得好好照顧自己,偶爾回來臨江看看我們呀。」
阮奶奶拉著游麗囑咐,後者點點頭。
「奶奶也是,和胡彤多保重。」
一一道別後,游麗、游遙坐上車,離開了。
「唉~終於把這一對送走了。」
劉霓敲敲肩膀,阮奶奶向她使使眼色。
「那後面那一對呢?什麼時候會成呀?」
看了看身後的魏敏、江以淼,劉霓對著阮奶奶咬耳朵。
「那一對用不著我們操心,遲早的事,安啦!」
「喔~~~~甚好甚好!」
兩人對看一眼後,露出慈祥的姨母笑,遙望天邊,期待某一對早點傳出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