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了那道宮牆,如鳥掙脫了牢籠。天色還沒完全亮起來,霧氣瀰漫,街道寧靜而陌生。她披著一件舊衣,頭戴帷帽,將那張曾在後宮無數次俯首低眉的臉藏入陰影之中。
我出來沒有目的地流浪,就憑著記憶中前一世母親曾說過的一個偏遠山鎮名——「蘭溪」,沿途詢問方向,翻山越嶺,一步步踏上了逃離命運的路。
蘭溪地處西南,山林圍繞。我在一間小藥鋪尋得一份臨時差事,為那裡的人民研磨藥材、煎湯配方。日子清苦,卻有久違的寧靜。我每日天未亮便起,汲水、洗草、煮藥,入夜後則坐於燈下抄寫草藥經,重新學起那些我過去只會在香料中運用的草本知識。
老郎中姓杜,七旬有餘,眼雖昏花,心卻澄澈如明鏡。他並不過問白璃的過去,僅淡淡說道:「姑娘手法雖生,卻極穩,一看便是個下過苦功的。」
我垂首回禮:「謝前輩厚恩。」
某夜風雨交加,杜老忽染風寒,我熬了一夜湯藥守在床邊,直到老人清醒。那一刻,杜老突然握著我的手說:「這些年徒兒們多是為利而來,獨妳最知草性,不為名,不為權,若有心,可接我這藥鋪。」
我搖頭淺笑:「多謝前輩厚意……我還有未了的事,將來,也許我會回來。」
我將自己藏得很好,連夢裡都不再哭泣。我一步步練就制香之術與用藥之道,更藉藥材之名與數位遊商來往,暗中尋訪過去宮中幾位見過容妍惡行卻不敢言的舊婢,悄悄地,一張復仇的網,已經無聲鋪開。
直到某日,我收到一封不署名的信箋,紙上僅一句話:
「容妍已稍病,近將入冷宮,宮中變局將起。」
我生起火,燒掉了那封信,看著窗外淅瀝細雨,目光冷如霜雪。我轉身走入房內,從暗格中取出那只舊木盒,盒中還有當初的三枚香餅,幽香依舊,毒性卻已潛藏更深。
我站在在屋簷下披上斗篷,低語自喃:
「容妍,你可還記得……我當年,是怎麼死的?」
我輕輕關上藥鋪的門,在黎明未破之前,踏上了回宮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