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徑無聲
簡介:
在一座名為「漠聽」的架空都市中,死亡不代表終結,部分靈魂因強烈執念未能進入「終域」,反而盤踞於人類夢境之中,轉化為「夢影惡靈」。
「夢徑調查局」是專門處理涉及夢界與惡靈纏身的特殊案件機構。
兩位主角——冷靜理性的法醫與沉穩敏銳的調查官,聯手探查一連串無法用科學解釋的死亡事件。在靈魂記憶與夢境交錯的世界裡,他們逐漸揭開一場關乎人性、罪孽與救贖的黑暗真相。
第一章:沉夢之初
夜色如墨,風聲穿林而過,在這片偏離人煙的荒郊地段,唯有那棟孤立的灰樓靜靜佇立。嶺川晝站在樓前,抬頭看著窗戶後黑洞洞的空間,眉頭微蹙。
這是本月第七起「夢死」案。死者生前毫無異狀,無病無災,卻在某夜熟睡時心臟驟停,神情驚恐如見鬼神。共同點是——全部都在夢中死去。
身後腳步聲輕響。
「又是無創傷無痕跡的『夢靈殺』現象?」沈禾音走近,身穿深灰風衣,氣質冷靜疏離,黑髮束起,眸光如鏡。
嶺川晝頷首,「屍檢報告怎麼說?」
「大腦海馬迴出現異常電波活動,類似REM過度活化。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卻找不到器質性原因。」
她說得平靜,卻讓人寒毛直豎。
嶺川晝皺眉,「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精神病理能解釋的了。」
他們走入屋內,現場仍封鎖中。客廳整潔,無掙扎痕跡,死者安然倒臥沙發上,神情卻極度扭曲,像是臨死前看見了極度可怖的幻象。
「現場磁場異常。」沈禾音掃描顯示器指著一處,「這裡出現短暫的次元波動,極可能是夢靈裂縫。」
嶺川晝嘆了口氣,「這已經是第三起發生在清醒狀態下的夢死案……」
他話音未落,後方一道低沉嗓音插入:「或者說,是夢境與現實的邊界正在瓦解。」
他們回頭,一名瘦高男子走入,金邊眼鏡下的眼神清冽,正是嶺川晝的老朋友——夢境分析師蕭子珩。
「你怎麼來了?」嶺川晝有些驚訝。
「總部調我來協助你們解夢靈裂縫背後的源因。」蕭子珩語氣淡淡,目光卻落在沈禾音身上,微不可察地停留了片刻。
「我聽說了你。」他轉向她,眼神多了點探究,「沈禾音,理性派法醫,據說曾在重症夢靈污染案例中,把一整隊醫護從崩潰邊緣拉回。」
「資料也寫了你常在現場發言過多。」沈禾音淡淡回應,不卑不亢。
蕭子珩一怔,隨即輕笑,像是被她懟得很開心。
——
驗屍室內燈光冷白,死者的腦部掃描顯示出詭異的夢波殘影。與其說是腦電圖,更像是一幅模糊的祭壇圖騰,中央有一雙空洞的眼。
「這是惡靈等級三以上的殘影,不屬於個體夢靈。極可能來自……群體共夢。」蕭子珩皺起眉,「而且,這不是一般靈魂污染。」
「共夢?」嶺川晝和沈禾音幾乎同時開口。
他們都明白這代表什麼。那不僅是一人一夢,而是多人被拉入同一片異域,如同被囚禁在一場永不甦醒的幻象之中。
沈禾音從死者指甲中抽出微量黑色晶體,交給分析系統。
數據跳動間,螢幕浮現出一串字符:
【夢靈編號:墨犁】
沈禾音蹙眉,「這個名字,我在古夢祀文獻中見過——舊時信徒稱其為『噬魂者』。」
嶺川晝臉色沉了幾分:「傳說中能以夢為器、以魂為糧的惡靈?」
蕭子珩低聲道:「若是真的,那這場風暴,才剛開始。」
——
當夜深人靜,沈禾音獨自回到住處。她習慣獨居,所有物品井然有序,每一處都透露出她對秩序與自我控制的強烈需求。
她望著桌上死者留下的夢境殘片檔案,陷入沉思。
就在此時,燈光微閃,一陣詭異低鳴響起。她抬頭,只見螢幕閃爍間,死者的眼睛圖像再次浮現,這次卻……緩緩眨了一下。
沈禾音猛地一怔,屏住呼吸。
「不可能……這不是錄影。」
——
螢幕自動熄滅,整間屋子陷入短暫黑暗。
黑暗中,她聽見耳邊傳來低語:
「妳,來晚了……」
第二章:祂的名字,不能說出口
當夢境邊緣崩裂,嶺川晝與沈禾音同時睜開雙眼。
倉蓋開啟,金屬氣閘聲在空氣中迴盪。他們同時坐起,額間沁著冷汗。身體尚未脫離夢境餘震,心跳仍快得異常。
「我看到一張臉,滿是眼睛,從樹裡鑽出來。」沈禾音低聲說。
「那是祂的殘影。」嶺川晝站起身,拉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的一道紅痕,「這是夢境留下的印記。」
「三位死者的遺體上也有這道痕跡。」沈禾音眼神一沉,「我們被祂標記了。」
他們回到分析室,夢境殘影與腦波數據正在被同步建檔。
資深夢境分析師蕭子珩看完片段,神色異常:「這不是普通的惡靈……你們進入的是『共域夢徑』。這種結構,只有上古夢祀記錄過。」
「是被遺忘的夢中神祇?」沈禾音問。
蕭子珩點頭,喉結微動:「這類夢靈擁有高等認知與領域建構能力。一旦祂記住了你,你就再也逃不掉。」
嶺川晝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冷靜:「有名字嗎?」
蕭子珩猶豫片刻,從資料櫃中取出一本泛黃古書,指向其中一頁:「『墨犁』——失語者之神,棲居夢境死地,以『森』為名,吞噬言語與記憶。凡被祂凝視之人,將在夢中失聲,現實中逐漸失去語言能力,最終心智崩潰。」
沈禾音一頓,轉頭看向屏幕,死者語錄最後的內容驟然對上:「……我……我……說不出話了……」
氣氛凝固。
嶺川晝看著屏幕,忽然說:「那片森林不是夢境,是墨犁的殼。」
沈禾音聞言,臉色微變:「你是說……祂還在孵化?」
「或者說,祂在等一個『開門者』。」
——
當天深夜,調查局發布封鎖令:與墨犁相關夢徑全面封閉,所有接觸者皆列入觀察名單。
但清晨五點,一名新患者在醫院中死亡,死前同樣說出那句話:「我走不出那片森林……」
而他根本不曾接觸過任何與案件相關的人員或資訊。
「祂在擴散。」嶺川晝說。
「或者……祂已經脫夢而出。」沈禾音望著窗外逐漸昏黃的天色,心底湧上一股冰冷的預感。
——
夢徑調查局大樓七樓,蕭子珩一人站在資料室中,盯著泛黃古書中的一頁手繪圖——一雙眼密布於樹冠之上,樹根纏繞著無數倒懸的靈魂。
他輕輕念出一段夢語咒:「荼蒙睺斯……漠森……無聲者……墨犁……」
忽然,書頁自燃,一股無形之力衝擊他胸口。他痛苦跪倒,額頭冒出細汗,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清晰——
「這不是偶然……」
他忽地低聲道:「是誰,在引導我們靠近祂?」
——
城市邊緣,廢棄遊樂場。
一名小女孩站在鏽蝕的旋轉木馬前,手中握著一隻破舊的洋娃娃。
她抬起頭,眼睛空白,嘴角咧開不自然的弧度。
「姐姐,快逃……」她輕聲說。
她的影子,在地面上異常地延長、扭曲、裂開——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正在悄然張開。
第三章:舊日之森的低語
夢徑分析所七樓的燈光整夜未滅。沉寂的資料室中,蕭子珩站在古書與夢紋資料間,指節輕敲著桌面。
「那孩子不是夢靈的化身,她是個承載體。」他低聲道。
沈禾音坐在對面,雙手交叉,目光堅定:「你指的是……人類與惡靈的交界體質?」
蕭子珩點頭,推了推眼鏡:「根據夢靈共振波的交疊頻率,她對墨犁的共鳴比死者還高,甚至能無聲感知祂的存在。這種情況,只存在於極少數的『靈橋體質』上。」
「靈橋……」沈禾音低聲重複。
「你曾經見過。」蕭子珩望著她,聲音低沉,「三年前,南離灣『鎖眠案』的唯一倖存者,正是靈橋體質。」
沈禾音瞳孔微縮,那段記憶如同寒冰般瞬間喚起。她記得那個女孩在病床上重複一句話:「他們還沒醒來……因為祂還沒走。」
就在這時,嶺川晝推門而入,手中拿著最新的夢徑濃度感測器,臉色比平時更沉。
「五小時內有四起共夢報告,墨犁正在加速擴張領域。城市夢靈濃度提高到歷年最高值。」
「祂正在尋找路。」沈禾音接過報表,聲音清冷。
「我們得進行『第二次同步』。」嶺川晝語氣堅定,「直接進入墨犁的主域核心。」
「你瘋了。」蕭子珩罕見地抬高了聲音,「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祂的核心是『舊日之森』——一個被夢祀封印過的禁域。上次踏入那裡的分析員,全體喪魂。」
「但我們沒有選擇。」嶺川晝語氣堅定冷冽,「祂已經從夢中滲透現實。若不阻斷其擴張,我們將在無聲中全城沉淪。」
蕭子珩咬緊牙關,終於緩緩點頭。
——
同步艙再次啟動。
這一次,沒有模擬緩衝,沒有過渡層。他們直接進入了夢徑主域。
一睜眼,三人便身處於一片無聲的古林之中。
枝枒猶如扭曲的肢體,森林深處隱隱傳來耳語——不是語言,是情緒本身:恐懼、痛苦、悔恨、渴望。
「這不是普通夢靈建構的領域……這裡本身就是祂的意識構成體。」蕭子珩低語。
他腳步不穩地向前走著,彷彿什麼力量正與他產生共鳴。他的體質比兩人都更敏感,這也是他總部派來協助的原因。
「走這條路。」嶺川晝冷靜地指向前方一條被枯葉覆蓋的小徑,「夢徑核心一定藏在象徵層後面。」
「你怎麼知道?」沈禾音問。
「因為……那邊的聲音最安靜。」他頓了一下,眼神有一絲疲憊,「而真正的恐懼,從不大聲。」
他們越往前走,周圍空氣越來越濃稠,像是踩在某種溫熱的霧氣裡。樹根開始像蛇一樣扭動,藤蔓似乎在低語。
——
小徑的盡頭,是一面鏡子。
不鏽鋼般光滑,鏡中卻倒映不出三人自己的模樣,只有——一棵樹。
滿佈眼睛的黑樹,從大地破土而出,每一隻眼睛都正在看著他們。
「這是……墨犁。」蕭子珩忍不住後退一步,唇角已無血色。
「這不是祂的本體,而是投影。」沈禾音觀察著鏡面,「但它可以看見我們,就代表我們也能反向建立干擾迴路。」
嶺川晝從口袋中拿出一枚針狀儀器,刺入自己手腕。血珠沿著儀器表面滑落,開始進行「意識干擾頻譜」注入。
他咬牙承受反噬,一字一頓:「墨犁,聽著——你的名字,不是詛咒,是束縛。」
語畢,鏡面爆裂,黑霧噴湧而出,三人瞬間被吞沒。
——
夢境崩塌。
沈禾音猛然睜眼,已在同步艙內,氣喘如牛,滿身冷汗。
蕭子珩臉色慘白,手腕上有著暗紅的咒紋。
嶺川晝最後才醒來,眼神空洞片刻,才恢復聚焦:「我們……看見了祂的核心記憶。」
他緩緩站起,聲音低啞:「有個人……喚醒了祂。那人不是我們,而是……」他轉頭看向蕭子珩。
空氣驟冷。
沈禾音目光一沉:「你早就接觸過祂了。」
蕭子珩沉默。
他低下頭,輕聲說:「三年前,鎖眠案時,我曾在夢中聽見一個聲音。」
「牠叫我『兄長』。」
第四章:他的呼喚,在夢裡回響
冷夜無聲。夢徑分析所的地面層靜得連時鐘的滴答聲都清晰刺耳。
沈禾音坐在實驗艙旁的單人沙發上,依舊穿著染血的同步服,身上的冷汗未乾,卻像沒察覺一樣。她手中緊握著那只共振手環,金屬邊緣嵌進掌心,留下一道微紅。
她的腦中一再浮現那一幕——蕭子珩被夢靈樹根吞沒的瞬間,那句壓在最後一刻說出的警示:「不要說祂的名字……」
「他知道什麼。」嶺川晝低聲開口,他站在視訊檢索台前,眼中布滿血絲,「他早就知道祂的名字。」
沈禾音沒有回應,只是抬起頭,冷冷望著他:「你懷疑他?」
「不是懷疑,是肯定。」嶺川晝轉頭,「他三年前在鎖眠案後消失過七十二小時,回來後拒絕接受夢層篩查,也從不與我們進深夢域。」
「那又怎樣?」沈禾音語氣中第一次多了幾分銳利。
「那孩子,曾在夢裡稱他為『兄長』,不是嗎?」
沈禾音怔住。
那聲音,仍迴盪在她潛意識的角落,像墨染的羽毛緩緩飄落,每次閉眼都會落在她耳畔。
「如果他早就與墨犁有連結,他的接觸就不只是研究,而是……共生。」嶺川晝咬牙,「他可能是惡靈的媒介之一,或者——是祂的一部分。」
沈禾音緊握的指節泛白:「他如果真被污染,就不會把我們推出去。」
嶺川晝沉默了。
她說得沒錯。蕭子珩那一刻的舉動,是護,是自毀式的退讓,不是染靈者會有的反應。
——
午夜過後,沈禾音在分析所內獨自留守。系統仍在追蹤蕭子珩的夢境頻率殘響,但一切都像沉入黑洞,無聲無息。
直到凌晨兩點,一道異常夢震信號從同步艙傳出,夢徑雷達如心電圖般劇烈跳動。
「頻率編碼……是他!」系統語音報告讓她瞬間彈起。
沈禾音衝入同步艙,未做緩衝、也無任何護體措施,直接啟動強制同步模式——她要追著蕭子珩的意識殘影,進入他所在的夢域。
黑暗如潮水般包裹而來。
她落入一片銀白夢境中。
——
這裡不是墨犁的主域,而是——
「舊家。」
她站在一座破碎的木屋前,雪覆的庭院、搖曳的風鈴,窗台上還有發黃的書信與……一只熟悉的筆記本。
她走近,翻開第一頁,上頭寫著:
《夢徑筆記・蕭子珩》
下一頁,是熟悉的筆跡:
「若我失去自我,請用夢中的鈴聲喚我回來。」
屋內傳來腳步聲。
她轉頭,看見蕭子珩——或者說,是他被夢域折疊出來的一個意識影像。他面色蒼白,眼中閃爍著混濁的黑紋,但見到她時,唇角輕動。
「……沈禾音?」
她心跳驟停:「你還記得我?」
「不全是,但聲音……我認得你聲音。」他緩緩伸手,像是努力穿越層層幻霧,「你來找我了。」
沈禾音快步上前,剛欲碰觸他的手,一陣劇烈扭曲從兩人腳下升起,地面裂開,夢影再度被吸入無形深淵。
「禾音——」蕭子珩大喊,聲音在崩塌間消散。
「等等我,我會帶你回來……」她的語音幾乎哽咽,淚水在無聲中湧上。
——
夢境再度崩解,她被彈出同步艙,跌坐在地。
她喘著氣,手仍緊握那本筆記本——是的,她從夢中帶回來了。
嶺川晝衝進來,看見這一幕,怔住。
「你進去了?」
「我找到他了。他在夢之穹層的最深處,但還有意識,還在掙扎。」沈禾音抬起頭,眼神冰冷卻堅定。
「這次,換我去救他。」
第五章:靈橋上的重逢
第三次同步計畫,來得比誰預想的都快。
沈禾音站在夢徑同步艙前,神色空前冷靜。身旁的嶺川晝正一遍又一遍檢查潛夢鏈接穩定性,而她,則靜靜握著那本筆記本——蕭子珩的夢筆記。
「這次我會陪妳一起進去,靈橋區域的共震太不穩定,妳一個人扛不住。」嶺川晝說。
沈禾音點頭,沒有多言。她的思緒早已沉入另一層維度。
同步艙啟動,兩人進入夢徑深處。
——
夢中,他們落在一座通往無盡彼岸的長橋上。橋下是靈潮翻湧,無數無聲咆哮的靈魂在黑水中穿梭。
前方的夢霧中,有人影緩緩現形。
「……是他。」沈禾音屏住呼吸。
蕭子珩站在橋中央,衣衫破碎,神色迷茫。但在看到她的瞬間,他眼神驟然清明。
「你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破碎感,卻又無比真實。
沈禾音走近他,每一步都踩在顫動的橋上,如履薄冰。
「子珩,你知道自己在哪裡嗎?」
他靜了片刻,聲音低啞:「我在祂的心臟裡。每天都夢見自己的聲音不斷回響,直到崩潰。」
「你還能回來,我帶你回去。」她伸手。
但下一刻,整座橋劇烈震動,一道黑影從蕭子珩背後浮現——那是墨犁的意識片段,像幽魂一般嘶吼、揮爪,想將他拖回深處。
嶺川晝立刻釋放夢域封鎖鏈,試圖穩住橋身:「快!只剩三分鐘的穩定時間!」
蕭子珩眼神閃過一絲痛苦,他回望黑影,又望向沈禾音。
「我……不能回去。我是祂的一部分。」
「你是你!」沈禾音大聲道:「不是祂,不是祭品,也不是工具。你是蕭子珩,是那個寧願犧牲自己也要保護他人的人!」
他的身形開始閃爍,靈體在崩解與重塑間反覆。
沈禾音衝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
「聽我說——『夢中的鈴聲,能帶你回來』。」
瞬間,一聲銀鈴自她掌心響起,宛如記憶深處的呼喚。
蕭子珩瞳孔一震,整個人如從溺水中驟然醒來。
「……沈禾音……」他輕聲念出她的名字。
夢橋停止震動。
黑影崩潰。
他緩緩倒向她,氣息微弱卻安穩:「妳真的來了……」
「我說過,我會救你。」
——
同步艙打開那刻,沈禾音與蕭子珩一同從艙中睜眼。
嶺川晝站在一旁,嘴角罕見地帶著微笑:「歡迎回來。」
但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序幕。
因為墨犁,從未真正沉睡。
第六章:七度夢醒者
同步艙啟動的瞬間,蕭子珩再次沉入了夢的最底層。
這是他第七次從夢中甦醒,卻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在夢裡。
——
【夢一】
他身穿白襯衫,走在滿是浮屍的長河邊。靈魂在腳邊低語,水面映著一張張熟悉的臉:母親、老師、隊友,甚至是過世多年的舊友。他們齊聲開口:
「你沒救到我們。」
他拔腿狂奔,耳邊傳來金屬鎖鏈的拖曳聲。
【夢二】
他站在審判廳中央,成千上萬的黑袍人舉著火把指向他。
「你是夢徑的叛徒,是將靈魂獻給祂的那個人。」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兩步——身後卻是無底深淵。
【夢三】
沈禾音出現在他面前。
她面無表情:「你若再往前一步,就會拖我一起墜落。」
「但……我只想回來……」他喃喃。
她伸手擋住他,說:「你是七度夢醒者,你已經不是人類。」
這句話,如鐵錘重擊。
【夢四】
他的身體被鎖在千層夢壁之中,每一層都刻有一段記憶:他在夢徑所的初訓,與沈禾音第一次擦肩,嶺川晝深夜給他夢圖分析的畫面……這些畫面無限重播、撕裂、重組。
他尖叫,卻發不出聲音。
直到一個聲音在第七層夢中出現。
「子珩……你在哪裡?」
是沈禾音。
她的聲音清晰、真實,穿透一切夢壁。
他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紅鎖鏈從他四肢斷裂,光從夢底灑下。
他看到自己,跌坐在黑色大地上,周身裂痕遍佈,血肉模糊,但他還活著。
他低聲念出:
「我是我。我不是祂。」
這一念之間,夢境開始崩塌。
——
同步艙內,蕭子珩猛然睜眼。
全身濕透,汗水與冷氣混雜,心跳幾乎撕裂胸腔。
沈禾音正站在他面前。
「你醒了。」
他看著她,喉嚨沙啞:「這次……我是真的醒了嗎?」
她點頭,但神色依舊凝重。
嶺川晝走進來,遞上一份報告:「他的腦波穩定了,但七度夢醒狀態仍然維持。」
「他的靈魂……仍殘留在第七層。」
沈禾音低聲說道:「我們只能靠夢徑引導他一點一點地爬回來。」
而在光幕深處,夢圖上的黑線,仍在緩緩震動。
那是祂的心跳。
第七章:靈魂測序與祂的低語
「你知道自己從哪一層夢醒來嗎?」
沈禾音看著蕭子珩,語氣不帶一絲溫度。她不是在問候,而是在審訊。
蕭子珩靠在觀測室的牆上,雙眼依舊泛紅。即使已甦醒超過六小時,他的氣息仍處於不穩定的共振頻率之中。
「我不知道第幾層。」他語聲低啞,「但我記得,最後那道聲音……不是我。」
「不是你?」嶺川晝皺眉。
蕭子珩點頭:「在最深那層,有一個聲音,在模仿我。祂說——『只要你願意,把她留下,我就讓你醒來』。」
沈禾音握緊拳,默默掀開桌上的一份報告。
【靈魂測序報告(片段)】
受測者:蕭子珩
靈魂識別序列:不穩定(41%疑似混合片段) 殘存意識簽名:疑似夢徑體系外個體(代號:祂) 情緒回波:恐懼、憐憫、愛
沈禾音指著「混合片段」那一欄,冷聲道:「你的靈魂序列有一部分,被祂嵌入了。」
蕭子珩苦笑:「那祂是什麼?」
嶺川晝:「我們不知道。可能是塔底封印的意識遺留,也可能是某種高階思維殘魂。這是我們進入下一個夢點前,必須解開的謎題。」
——
當晚,蕭子珩再次被監控下進入短暫潛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夢徑之塔」的頂端,遠方是無盡夜海,而身後,是無數面無表情的自己。他們像複製體般同時開口:
「你拋下她,才活下來的。」
「你不是救了她,你只是選擇了自己。」
「你是夢徑的罪人。」
那些「自己」,一步步逼近,語氣殘忍,像要撕裂他的靈魂。他痛苦跪倒,雙手抱頭。
這時,有一雙熟悉的手落在他肩上。
沈禾音。
她的聲音穿透夢境層層封鎖,冷靜而堅定:
「你是蕭子珩,你不是祂的傀儡。你有自由意志。」
他顫抖著抬頭,看見她眉眼清晰如初,雙目倒映星光。
他低聲問:「如果我回不來……你會等我嗎?」
沈禾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聲說道:
「你若真消失,我會親手走進夢徑,把你帶回來。」
——
同步艙外,監控員們的眼睛緊盯著光譜圖。
嶺川晝:「他的腦波開始回落了……意識核心穩定中。」
沈禾音緊盯光幕,唇角微動。
「他回來了。」
第八章:第三夢點的祭壇
夢徑深處,有一個區域被標記為**「未歸類異質夢點」**。它存在於所有測繪圖中,卻從未有人成功進入過,直到這一晚,沈禾音與蕭子珩再次同步潛入。
這是他們的第四次聯結任務——目標,是破解「祂」的起源。
——
同步艙啟動,夢徑啟封。
兩人落地時,周遭是一片古老的岩層空間,仿若被遺忘的神殿。地面鋪滿以古語刻寫的石板,殘碎的骨灰在空中緩慢飄浮,如亡者的低語。
「這裡是……第三夢點?」蕭子珩環顧四周,眉頭緊鎖。
「更像是……某種記憶之地。」沈禾音蹲下查看石板紋路,「這些不是夢徑語,是遠古『束靈者』的封印文字。」
「你怎麼會……」他一時語塞。
她淡淡一笑:「我不是只有解剖技術過人。」
兩人繼續向前,一個巨大裂口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座沉睡於虛空之上的祭壇。五具靈體吊掛於中央,懸空無首,每具胸前皆刻有一個字:『夢』『命』『序』『墜』『願』。
五魂祭壇——失落儀式的殘痕。
突然,一道低沉嗓音從無形中響起:
「你們,終於來了……」
兩人警覺地轉身,祭壇後方,一道人影緩緩浮現。
那人影竟與蕭子珩一模一樣,只是眼神空洞,嘴角勾起一抹幾近邪異的笑。
「我是你,你是我,我們同時在夢裡醒來,也同時選擇遺忘。」
蕭子珩頓時全身冰冷——這不是單純的幻象,而是他被分裂出的「副魂」。
沈禾音毫不猶豫拔出夢徑專屬靈索,對準對方。
「他是祂的容器,還是你自願讓祂進來的?」
副魂緩緩回答:「我本無名,因他有罪而得形。」
話音剛落,整個祭壇忽然劇烈顫動,五魂同時發出淒厲哀鳴,似要將夢徑崩解。
「走!」沈禾音一把扯住蕭子珩,往回撤。
但副魂已在原地裂開,一道巨大的靈體之眼睜開於祭壇之巔,那正是——祂的夢眼。
夢徑時間急速崩塌,空間被撕裂成碎片,蕭子珩看著那只眼,如同看到自己墜入深淵的另一個選擇。
沈禾音的聲音再次將他拉回:
「不要再看,跟我走!」
——
同步艙驟然停止運作,沈禾音與蕭子珩強制退出夢境。
儀器濺出火光,資料斷檔。
嶺川晝衝入艙室,神色凝重:「這次……我們可能驚動了祂真正的本體。」
蕭子珩咬緊牙關,低聲道:
「我想起來了。我曾經……在封印塔底,許下願望:只要能救她,讓我成為門。」
沈禾音一愣,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無法自赦的懊悔。
「我就是祂的第一個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