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都和警察私下合作,很多罪犯都是經由她的一雙眼睛去確認的。這個消息一直都很機密,罪犯不可能知道。可是偏偏,就是被某個罪犯知道了。他有個還沒被警察發現的同夥殘忍地殺害了優貴,這才被警察給抓住。
菊嬸是透過浩志才知道這件事的,因為這件事根本不能被外人知道。浩志承受不了這個悲痛,只能對菊嬸傾訴。據說都到了這個地步,他的媽媽甚至還說,「看吧,誰讓她要每次說那種莫名其妙的話呢,還自以為是地去做這種事,真以為自己有什麼超能力?」
撇開不說阿婉是用什麼心情、什麼心思說出這些話的,浩志都沒辦法再承受。所以他對母親破口大罵後就奪門而出了。「我不想再回到那個家了。」青年看起來疲憊不堪,守靈在前一天剛結束,似乎比起肉體上的勞累,精神上的沉重更讓他無法負荷。
菊嬸給了這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一個擁抱,她想要好好接住這看起來隨時會倒下的孩子…
「你媽媽這次的確說得太過分了…」
「不是這次而已!她一直…一直都對小姨太過分了…」青年的情緒依然無法平復。
「孩子…」婦人用艱澀的聲音喚道。這孩子一直以來都看見了什麼、聽見了什麼呢…她感到心疼。
「乾媽…小姨她…我上次才對她說,等我和劉宇娜在一起,就要帶她來找小姨吃飯的…嗚…」青年用手抵著眼角,彷彿那裡在隱隱作痛,「她怎麼沒有等我呢…不對…我…明明知道她在做多麼危險的工作,為什麼沒有阻止她呢?只因為她說這是她生存的意義,我就听信了她…我就…任由她遇上這麼可怕的事…」
「不是的…孩子…」菊嬸心疼地擁抱眼前無助的青年。
「前陣子我來找小姨的時候…小姨告訴我,如果我勇敢去告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她或許也會有勇氣接受某個人…或許也會有勇氣去抓住自己的幸福…她說她讓那個人等太久了——…」
聽到這裡,菊嬸似乎想到了誰,「啊!」
浩志停頓下來,看著他的干媽。
「…是那個給人的感覺很彪悍的警察嗎?他一直寸步不離優貴的遺體身旁…讓我印像很深刻…明明身形彪悍,那天卻彷彿成了幽靈…好像隨時就快消失了…」婦人彷彿重回到那天的場景,那個警察那原本應該會給人堅毅感覺的側臉顯得非常地虛無縹緲。
「對,是他…小姨曾經給我看過他的照片…」浩志也在看著同樣的場景一般,看見了警察那感覺隨時會消失的身影。
「乾媽…我不會讓那傢伙一個人的。」婦人知道青年在說的是誰,「我要對那傢伙告白,我要好好守護她…我想要和她永遠在一起。」
現在,菊嬸看著坐在她身邊的小娜,她彷彿也成了幽靈一般,就快要消失了…阿浩,你快回來啊…不是說要守護這孩子的嗎?
她感到很心疼,伸手握住了失神的女人放在膝蓋上的手,「小娜…妳和姍姍要到我這裡來嗎?這麼說可能很自私,但是我希望妳們能夠搬過來…我會從兒子家裡搬出來,我們三人一起住好嗎?」
菊嬸自知這樣說是非常唐突的。在浩志和娜娜結婚幾年後,他們有了姍姍,菊嬸只看過嬰兒時期的姍姍一面,因為那時候他的兒媳婦也剛生下了第一個孩子,夫婦倆根本不會照顧,所以菊嬸要正式地搬過去和兒子夫婦一起住,幫忙帶孫子了。
所以,她和娜娜、姍姍沒什麼真正地相處過,這樣忽然邀約三人一起住,她自己也覺得會嚇到對方,可是,不知為何,她就是想好好地陪伴這兩個人——浩志最疼愛的兩個人。她深知,如果回到了原來的生活,是沒辦法這樣大老遠經常跑來的,她的孫子和娜娜年紀一樣小,孩子的父母忙於工作,所以孫子都是由她來帶的。
「菊嬸…」娜娜回握婦人的手,「謝謝妳。可是對不起,我想和姍姍留在這裡——留在和浩志一起生活過的那個家。」那蒼白的臉孔浮現一點微笑,「我們沒問題的…志——浩志一直都和我們在一起,他沒有離開過…」
「只是…只是我真的很不安…姍姍她…」娜娜的手抵著額頭,彷彿不這麼做,頭會就這樣不斷往下垂。
「孩子怎麼了?」婦人聽得很擔憂。
「姍姍她…自從在幼兒園學了顏色後,就常說看得見別人身上的顏色…可是那根本不存在啊…」
「等等…妳說姍姍她…」婦人顯得很驚愕,因為她想起了某個從小也有同樣境況的少女。
「抱歉,我說了很怪的話吧?」娜娜本來抵著額頭的手轉而掩著面,「我真的很擔心孩子…所以真的不知該怎麼辦…志說讓我別再操任何心,這方面的事都交給他處理,可是現在…」
她的聲音極其痛苦,她不知道該向誰傾訴這件事,所以即使知道會給菊嬸帶來困擾,也一鼓作氣說出來了。對不起…對不起,菊嬸。對不起…志,我該怎麼辦才好?
「媽媽…」菊嬸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稚嫩的嗓音猛然從她們的身邊不遠處傳來。
姍姍站在那裡,看著直到剛才為止臉上還帶著無助表情、在看到她的瞬間變得和平時一樣的媽媽。
「媽媽…」
「嗯?姍姍怎麼了?」娜娜站起來走向小小的孩子,蹲下身與她平視。
「姍姍看不見了…」
「!?」
「姍姍看不見那麼多顏色了…」女孩看著眼前被灰色籠罩著身軀的媽媽,「姍姍看見媽媽身上的裙子只有黑色…」
在這段日子,女孩和爸爸一起做了很多「訓練」,她知道哪些顏色是只有她看見、別人看不見的了,她知道,只有自己看見、不能再告訴別人的顏色,是怎麼樣分辨的了——…
「媽媽,姍姍是不是『正常』了? 」爸比曾經告訴她,她沒有不正常,可是她知道,媽咪一直都希望她能夠「正常」,姍姍知道媽咪也很愛姍姍,只是媽咪和爸比是不一樣的,媽咪需要爸比的保護,現在,姍姍也想要保護媽咪。
娜娜哭了出來,用力地抱住姍姍,「姍姍一直都很正常…只是現在,姍姍不用看見不需要看見的東西了…一定是爸爸治好了姍姍…」
「嗯,太好了,媽媽。」小女孩的眼淚不斷滑落,越過媽媽的肩膀,看著照片裡笑得很燦爛的浩志,小女孩在心裡向她的最佳夥伴問道——…爸比,姍姍這樣做,是對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