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gnity is not just something for gentlemen”
達頓莊園的迴廊與銀器映照的是英國紳士精神的榮光與衰頹，而管家史蒂文斯那份近乎宗教般的「尊嚴」，既是他的信仰，也是他失去愛與真實自我的原因。這是一部看似關於禮儀與職業的故事，實則是對忠誠、責任與遺憾的深沉審判 — — 當長日終將傾盡，我們還能握住什麼，去證明我們曾真切地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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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於1993年上映的電影，距今已經32年。原著改編自石黑一雄1989年的同名小說，講述一位恪忠職守的英國管家史蒂文斯在第一次世界大展的英國達頓莊園內服務了一生的故事，其中藉由來往的各國貴賓、宅邸內的員工、莊園主人達頓先生等人帶出當時英國的國際政治局面和時空背景。
從未看過這部電影的我，只在媽媽的轉述中聽過幾句對這部戲的喜愛之辭；最近在串流平台上看到居然有上線，我挑了一個適合的颱風前夕晚上，調上一杯Jin Tonic，轉身走入達頓莊園。
穿梭於達頓莊園的時間裡，我被裡頭鮮活的角色們深深吸引，節奏慢的恰到好處。呼應了英國當時的貴族制度，在新世界開始轉動改革的齒輪之時，有著慢半拍的不合時宜。電影結束時隨著誤闖莊園的鴿子視角，離開並俯瞰這座英國鄉間大宅時，內心一直漾著淡淡的餘波。
迷人的傳統英國貴族文化，是糖還是毒？
“You are, all of you, amateurs. And international affairs should never be run by gentleman amateurs. … The days when you could just act out of your noble instincts, are over. Europe has become the arena of Realpolitik … What you need is not gentlemen politicians, but real ones.”
你們全都是外行人。國際事務絕不該交給紳士型的外行人來掌管……那個只憑高貴本能行事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歐洲如今成了現實政治（Realpolitik）的戰場……你們需要的不是紳士型的政治人物，而是真正的政治人物。
— — 美國議員 Lewis 對歐洲政要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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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中讓我看得尤其沉醉的，是畫面裡伊麗莎白時代和喬治亞風格的宅邸，穿梭的全套西裝、精緻的銀器、講究的餐桌禮儀；最重要的是，對每件小事的專注。在看英國時代劇時我最喜歡看當管家燙報紙，目的是不讓油墨沾到閱讀者的手。當鐵製的熨斗壓在報紙那印的密密麻麻的油墨字上時，療癒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彷彿感受得到墨水及報紙預熱後透過蒸氣散發出來的油墨味。
這樣的生活方式放在今日雖顯的毫無必要，貴族制度隨著時代推進雖然已逐漸消失，但只要有資本，階級就會一直存在；如果階級是個人類無法掙脫的枷鎖，還不如展現該有的文化價值。在這部電影中，沒有非黑即白，一切就像一位傳統的英國紳士一樣，在體面的外表下有著模糊的界線。貴族莊園的主人達頓先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紳士，待人接物都給予相對的禮貌尊重，但刻在骨子裡的貴族優越感、同儕壓力、超過自己能力範圍的國際局勢都讓自己一步步走向火坑。而主角史蒂文斯先生更是被這樣的管家使命耽誤一生，不管世界如和變化，他也要守護管家精神的價值觀。
觀察者視角的局限性
劇裡有好幾個鏡頭都是從門上的小孔做為視角，看著走來的女管家肯頓小姐、長廊、穿梭在宅邸的人們。我們會發現劇中許多角色都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參與這個世界：史蒂文斯堅守角色，不願越線提醒主人他正在一步步落入政客圈套、主人達頓先生不顧自己的道德判斷，決定以他國賓客的感受為主，開除了兩個猶太血統的小女孩，並在最後被指控協助納粹成為政治犯。肯頓太太看似明快正義，但是在不公面前，無處可去的的她也只能選擇成為共犯，所有的人都只能做旁觀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善與惡，也因此每個人的視角都是局限的。
我其中最喜歡第一次史蒂文斯與肯頓小姐站在窗口，看著老史蒂文斯在一次跌倒意外之後在跌倒的花園練習端盤仕茶的畫面。（圖片擷取自網路）
管家的自覺與情慾
“The great butlers are great by virtue of their ability to inhabit their professional role and inhabit it to the utmost.”
「偉大的管家之所以偉大，正是因為他們能全然投入自己的職務，並將其發揮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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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整部劇中情感的描寫非常印象深刻，管家史蒂文斯先生和肯頓小姐之間的火花在一開始兩人意見不合時就開始鋪陳，一直到兩人開始因工作關係每晚會有15分鐘的會議時間、到兩人逐漸熟悉可以開始開開玩笑，情感的鋪陳很節制卻也很深刻。在經典的搶書場景裡，兩人的關係被推至高點。但也由於男主角的克制，和作為一位稱職管家的自覺，就這樣與愛情擦肩，20年後才與肯頓小姐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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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時間是一個進程，它是流動的。在他們最後的重逢，就在肯頓小姐出門前，才得知自己的女兒懷孕，她必須留下來陪伴家人，就這樣他們又在雨裡再次道別。這一次，他們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見到對方了。
忠於自己永遠都是最難的課題
莊園的命運因為歷史的演變，似乎都面臨著類似的結局-沒落。而這個曾經容納了貴族、平民、各國貴賓、歷史文化的空間，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都罩上一層神祕的面紗。曾經，這是君主貴族世襲制度腐敗的證據，也是許多平民的夢想與工作者的驕傲。不管在什麼時代，忠於自我都是最難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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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劇情落幕，杯底的Jin Tonic逐漸化成冰塊水，我仰頭把杯底的冰塊和水一飲而盡。
最近看了很多關於描述戰後時期的文學、電影作品，長日將盡的電影裡有很多剪輯和畫面雖透露著時代感，但不影響觀感。我喜歡它的節制、猶如全身肌肉繃緊在那的感覺，像是跟著管家的視角，小心翼翼的穿梭於達頓莊園，深怕一不小心吐露真心，這精緻的表面就會出現不可修復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