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區碼頭,第七倉庫區。
這裡比工業區更加破敗和混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魚腥味、鐵鏽味和某種化學品的刺鼻氣味。廢棄的集裝箱層層疊疊,如同鋼鐵迷宮,陰影裡似乎藏著無數雙眼睛。
凱文把那輛招搖的改裝機車藏在幾個破集裝箱後面,用臟兮兮的油布蓋好,這才和布辛小心翼翼地摸向暴龍哥所說的那個綠色鐵皮門。
“餵……我說,這裡感覺比淨化廠還瘆人……”凱文壓低聲音,緊張地四處張望,“那個什麼‘老蛇’,真的靠譜嗎?”
“暴龍哥介紹的,至少不是黑狗幫的人。”布辛低聲道,【基礎洞察】全開,警惕地掃描著周圍環境。敲音猴蹲在他肩膀上,小木棍微微抬起,同樣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根據暴龍哥提供的簡陋地圖,他們在一排幾乎被遺忘的廢棄倉庫盡頭,找到了那扇鏽跡斑斑的綠色鐵皮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不起眼的攝像頭對著門口。
布辛深吸一口氣,上前,按照暴龍哥說的暗號,不輕不重地敲了三長兩短。
門上的一個小滑窗無聲地打開,一雙渾濁、佈滿血絲的眼睛冷漠地打量了他們一眼,重點在布辛和敲音猴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敲音猴那根特質木棍上。
“找誰?”一個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老蛇醫生。暴龍介紹來的,求藥。”布辛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鎮定。
裡面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陣鎖鏈滑動的嘩啦聲。鐵門打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進來。只准你一個。那個細皮嫩肉的小少爺,在外面等著。”沙啞的聲音命令道。
凱文一愣,頓時有些急了:“憑什麼?!我……”
布辛抬手阻止了他,低聲道:“在外面接應。如果有麻煩,按喇叭。”說完,他毫不猶豫地側身鑽進了門內。
鐵門在他身後立刻關上,鎖鏈聲再次響起。
門內光線昏暗,混雜著消毒水、草藥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甜氣味。空間不大,像個簡陋的手術室兼倉庫,擺滿了各種玻璃器皿、醫療器材(很多看起來都過了保質期)以及裝著不明液體的瓶瓶罐罐。一個佝僂著背、穿著臟兮兮白大褂的老頭正坐在一張破桌子後面,正是剛才那雙眼睛的主人——老蛇。
他看起來比聲音還要蒼老,臉上佈滿皺紋和斑點,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和冰冷,彷彿能看透人心。
“暴龍那小子介紹的?哼,又給老子找麻煩。”老蛇哼了一聲,伸出枯瘦的手指,“東西呢?”
布辛一愣:“什麼東西?”
“診金!或者……有價值的‘材料’。”老蛇瞇起眼,“老子這裡可不做慈善。”
布辛立刻將身上大部分現金(包括剛才贏的和暴龍哥給的)都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老蛇瞥了一眼,嗤笑道:“就這點?不夠塞牙縫的。看你小子也不是有錢的主。說說吧,什麼傷?值得你大半夜跑來敲我這老骨頭的門?”
“一種混合毒素,或者能量污染。”布辛描述著母親的症狀,“傷口青紫,蔓延快,有甜腥味,會麻痺,注入了一種幽藍色抑製劑後暫時穩定,但未根治。”
老蛇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逐漸變得專注起來,他身體微微前傾:“抑製劑?什麼樣的?誰給的?”
布辛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病人自己帶的,標籤不明,幽藍色液體。”
老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沒有追問,反而指了指布辛肩膀上的敲音猴:“把它給我看看。”
布辛警惕地後退半步。
“哼,放心,老子對一隻殘疾猴子沒興趣。”老蛇不屑道,“但它身上,有那股‘能量’的殘留味。雖然很淡……看來你們接觸得不淺啊。”
布辛心中一驚,這老蛇果然不簡單!他小心地將敲音猴抱下來。敲音猴有些抗拒,但在布辛的安撫下,還是被老蛇那枯瘦的手檢查了一下皮毛和眼睛。
“果然是‘暗影’那幫瘋子的手筆。”老蛇鬆開手,語氣肯定了幾分,“能量污染混合了生物毒素,型號像是……‘蝕骨之影’,專門對付難纏的訓練家和他們的寶可夢,能緩慢侵蝕生命力和能量核心。”
暗影!和暴龍哥說的一樣!
“有解藥嗎?”布辛急切地問。
“完整的解藥?沒有。”老蛇潑了盆冷水,“那幫瘋子對自己的作品吝嗇得很。最多只有緩解劑,或者……以毒攻毒的其他實驗性藥劑,風險極大。”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在一個擺滿瓶瓶罐罐的架子上翻找起來,嘴裡嘟囔著:“算你們運氣好,老子前段時間剛好從一個倒霉蛋手裡收了一點‘暗影’的破爛……”
他拿出一個很小的、沒有任何標籤的黑色金屬瓶,晃了晃,裡面傳來液體的聲音。
“這個,‘暗影’內部叫它‘清道夫Ⅲ型’,能中和大部分他們常用的低烈度毒素和能量污染,但副作用不小,可能會暫時抑制寶可夢的潛能或者訓練家的精神感應。用不用,你自己決定。”老蛇將瓶子放在桌上,眼神玩味地看著布辛,“價格嘛……你剛才那點錢,只夠聞個味。”
布辛看著那小小的瓶子,彷彿看到了母親生的希望。他咬牙道:“你要多少?我以後一定……”
“以後?”老蛇打斷他,譏諷地笑了,“老子只收現款,或者……現貸。”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布辛,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投向布辛貼身存放那枚“尖石”精靈球的位置。
“你身上,有件很有趣的小東西。”老蛇的眼睛瞇成一條縫,“把它抵押給我,這瓶藥你先拿走。以後有錢了,可以再來贖。”
布辛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果然能感覺到!這老蛇到底是什麼人? !
“不可能!”布辛斷然拒絕。這是母親最後的底牌,絕不可能交給別人!
“那就沒辦法了。”老蛇無所謂地聳聳肩,作勢要收回藥瓶。
就在布辛心急如焚,幾乎要克制不住動手強搶的衝動時——
“喵嗚~”
一聲慵懶的貓叫從里屋傳來。
布辛瞬間汗毛倒豎!這叫聲……是母親的貓老大? !它怎麼會在這裡? !
只見里屋門簾掀開,芬妮的那隻阿羅拉貓老大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出來,跳上了老蛇的桌子,親暱地用腦袋蹭了蹭老蛇那隻枯瘦的手。
老蛇難得露出一絲算是溫和的表情,摸了摸貓老大的頭:“老伙計,檢查得怎麼樣了?”
貓老大叫了一聲,然後扭頭看向布辛,那雙冰冷的豎瞳裡,似乎閃過一絲……認可?
布辛徹底懵了。
老蛇看著布辛的表情,嗤笑一聲:“真以為你那點隱藏技巧能瞞過所有人?從你們靠近這片區域,這老伙計就發現你們了。剛才不過是陪你們演場戲,試試你的成色。”
他拿起那個黑色小瓶,扔給布辛:“藥拿去。錢也拿走。看在‘尖石’的面子上,這次免費。”
“尖石”?他果然認識母親!而且似乎很熟悉!
“您……認識我母親?”布辛接住藥瓶,難以置信地問。
“哼,那個瘋丫頭……”老蛇哼了一聲,眼神有些複雜,“當年要不是老子給她縫肚子,她早死在臭水溝裡了。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這麼能惹禍,還生了你這麼個小惹禍精。”
他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趕緊滾蛋!拿著藥去救人!別死在我門口礙眼!記住,欠老子一個人情!”
布辛握著那冰涼的藥瓶,看著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老蛇,又看了看旁邊優雅舔爪的貓老大,心中無數疑問翻湧,但母親的情況容不得他多問。
他深深看了老蛇一眼,將這份人情記在心裡,鄭重道:“謝謝您!這份情,我以後一定還!”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快速離開。
看著布辛消失在門後,老蛇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像……真像她當年那股不要命的勁兒……”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摸了摸貓老大的頭,“老伙計,這潭死水,怕是又要被攪渾了。”
門外,焦急等待的凱文看到布辛出來,連忙迎上去:“怎麼樣?拿到了嗎?沒事吧?”
布辛亮了一下手中的藥瓶:“拿到了,走!快回去!”
兩人迅速回到機車藏匿點,發動引擎,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次,懷中的藥瓶,帶來了冰冷的希望。
而老蛇和貓老大帶來的謎團,則暫時被壓在了心底。
救母親,是第一位的。
至於其他的…… 等母親醒了,或許就有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