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市的相處過後,兩人的互動變得不同了。雖然還沒確定關係,但比起過去那種僅在課堂或社團碰面的距離,他們之間多了許多聯繫。
有時是訊息裡的隨意對話,有時是深夜裡持續的通話,偶爾甚至聊到清晨才依依不捨地掛斷。
雨宮開始覺得,信宇那道看似冰冷、難以觸碰的透明牆,好像正在一點一點地消融。
——
暑假伊始,雨宮到出版社開始了兼職生活,協助審核文稿與資料整理。那天晚上,他正準備下班,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信宇。
「桐生?」
電話那端傳來微微雜音,還有不似平日冷靜的聲線:「雨宮……能來接我嗎?」
雨宮愣了一下,隨即聽見背景裡的音樂聲與酒杯碰撞聲。他皺眉問:「你在哪裡?保鏢呢?還有助理?」
信宇沉默了幾秒,語氣低啞卻帶著點醉意:「私人聚會,他們不在。……我,不想讓其他人來。」
心口莫名一緊。雨宮最終嘆了口氣,還是答應:「把位置發給我,我過去接你。」
——
不久後,他抵達了一間隱密的私人酒吧。順著侍者的帶領,他推開了其中一間包廂的門。
煙霧與酒香混雜,昏黃燈光下,黎安與江樊正坐在沙發上。見到雨宮進來,黎安先開口,笑意溫柔:「來了呀!雨宮學弟~信宇在裡面,他喝得有點上頭了,再麻煩你送他回去。」
沙發上,信宇半倚著,襯衫領口微敞,臉頰因酒意泛著不常見的紅。他眼神迷離,但看見雨宮時,卻像是瞬間安定下來。
雨宮上前,費了點力氣才把他攙扶起來。兩人身高差讓這舉動顯得有些笨拙,卻也異常親近。
走出包廂時,信宇似乎還留有一絲清醒,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酒店名片遞給他,聲音低啞:「帶我去……集團旗下的這家酒店,我已經吩咐酒店經理了。」
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歉意,「……麻煩你了。」
——
頂層套房內,雨宮將他安置在床上。
他取來熱毛巾,輕輕替他擦去臉上與手上的汗意與酒氣。等一切準備妥當,他原本打算寫張便條就離開,但走到門口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
燈光下的信宇,眉宇間失去了往日的冷冽,安靜得像一個無防備的少年。
雨宮心口微微一震,最終還是留下來,在隔壁的客臥休息。門沒關上,只為隨時注意他的情況。
——
半夜三點,模糊的聲響將雨宮驚醒。
他快步走到主臥,發現信宇渾身發燙,額上冷汗直冒。雨宮著急地喊著他的名字,卻怎麼都喊不醒。
慌亂間,他衝到浴室拧了條冰毛巾,覆在對方額頭降溫。隨後顫著手拿出手機,撥給信宇曾交給他的緊急聯絡人——生活助理。
不到半小時,家庭醫師便匆匆趕到。
醫師熟練地為信宇掛上點滴,確認體溫逐漸下降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這才注意到一旁守著的雨宮。醫師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裡多了幾分意外與打量,隨即語氣帶笑:「原來信宇少爺身邊,已經有這麼貼心的人了啊。」
雨宮一愣,臉微紅,下意識想解釋,卻被醫師打斷。
「麻煩你多留意他。他總是太逞強,這次不過是小感冒卻因疲勞與酒精加重,差點燒壞了身體。以後,還請你多多照顧他。」
那聲「多多照顧」說得真摯而溫柔,彷彿已將雨宮默認成他最親近的存在。
雨宮心底忽然一熱。
他抬眼看向病榻上的信宇,目光忍不住變得柔軟。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想留下的理由——不只是責任,而是因為,他已經無法忽視對方在自己心中的重量。
醫師離開後,套房裡只剩下靜謐的空氣與點滴滴答的聲響。
雨宮沒有回到客臥,而是搬了張椅子,守在信宇床邊。
他替對方換過新的冰毛巾,細心檢查吊針位置沒有鬆動,確定一切安好後,才稍稍放下心。
困意漸漸襲來,他仍不放心,最後乾脆將毛毯披在身上,趴睡在床沿。
他的手始終握著信宇的手腕,指尖搭在吊針邊緣,像是要確保萬一翻動時針頭也不會脫落。
——
早晨九點,信宇緩緩睜開眼。頭還有些昏沉,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吊瓶與輸液管。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頭,才看見身旁的雨宮。
少年安靜地趴著,眉心卻微微皺著,似乎睡得不安穩。手還緊緊握住自己吊著點滴的那隻手,像是怕他再次病倒。
記憶一點一點回來——
昨日下午在公司時的倦怠,以為只是睡眠不足;夜晚聚會時的酒精與人聲;然後,是那隱隱的高燒、模糊間有人在額頭換毛巾、在耳邊輕聲呼喚。
他心口莫名一暖。
——原來,那不是幻覺。
信宇輕輕抽回手,慢慢將針頭取下,熟練地處理好輸液管。隨後,他俯身將雨宮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就在他準備替對方拉好被子時,懷裡的人忽然睜開眼。
「……你醒了?」雨宮的聲音還帶著睡意,但第一反應卻是抬手探上他的額頭,確認溫度。
那動作自然而急切,讓信宇怔住,心口像被什麼輕輕觸動。
「退燒了,還好。」他低聲回答,目光卻久久停在雨宮專注的神情上。
雨宮見他神智清醒,才鬆了口氣,坐直身子:「嚇死我了。昨晚你高燒不退,我還以為……」
他話沒說完,卻已經泄露了所有擔憂。
信宇輕笑,聲音沙啞卻溫柔:「辛苦你了。能醒來時看到你在旁邊,感覺……挺好的。」兩人沉默片刻,氣氛出奇安靜。
最後,雨宮才開口:「肚子餓嗎?要不要叫點東西吃?」
信宇點頭。很快,客房服務送來了清粥與小菜。
兩人坐在床邊,一邊用餐,一邊偶爾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那份平淡卻親密的氛圍,與昨晚的驚慌形成鮮明對比。
飯後,信宇靠坐在床頭休息了一會兒,才撥了電話,讓司機過來接他們回去。
在心底,他默默記下了一件事——
這一夜,雨宮是唯一一個守在他身邊不曾離開的人。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