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的手伸出,穩穩地抬起Aek的下巴,冰冷的指尖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鎖住,「對你這種人我不需要多說。」
「再見了。」
Aek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與不甘,而Dokrak則像被釘在原地,心跳與呼吸都被這片刻的壓迫完全吞沒。下一刻,老闆掌心的吊墜忽然亮起,一道強烈的橘色光芒迸發出來,像是即將吸取靈魂的提醒,直奔Dokrak而去。她的身體猛然一顫,嘴裡吐出一縷淡白的煙霧,那是她的魂息。
白煙被橘光攫取、牽引,無聲地滲入吊墜之中。
當最後一縷白煙消失不見的瞬間,吊墜深處閃爍出一抹短暫卻刺眼的白光,像是吸取完成的記號,也像是在宣告,審判已然落幕。
直到那具身軀軟綿綿地倒向地面,這場靈魂的獵取才真正結束。
老闆低頭凝視著手中的吊墜,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這枚吊墜裡,已封印了Any與Dokrak的靈魂。
對他來說,這不過是一場任務的執行,閻羅王的命令,不可違背。
「她們的靈魂已回收,只剩你們了。」他喃喃著,指尖輕輕拂過吊墜表面,彷彿在撫摸一枚古老的審判令牌。
Aek……那個本該死去的靈魂。
因為不願接受死亡,因為掙扎著逃離命運的審判,他踏入了祂們設下的陷阱,老闆為他量身打造的輪迴。
一百五十次。
一百五十次的記憶,Aek沒有一刻遺忘,閻王也沒有一秒寬恕他。
這是對抗命運的代價,也是他必須承受的刑期。
「Rak!!!」
被綑綁在椅子上的Aek幾乎要撕裂束縛,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拼命掙扎,血管在皮膚下暴起,眼神裡是赤裸裸的恐懼與崩潰。
那個男人,居然就這樣……把他女兒的靈魂奪走了!
「你到底是誰?!你不是說…你不是說那吊墜必須要她同意才能吸取嗎?!」
他聲嘶力竭地吼著,喉嚨都嘶啞了,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在質問。
「如果你能這麼輕鬆就取走,為什麼還要繞這麼一大圈?!」
他幾乎要哭出聲,「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們?!為什麼要讓我們在這裡,輪迴一遍又一遍!」
老闆只是靜靜看著他,神情平淡得近乎冷酷。
那眼神裡沒有憐憫,也沒有怒氣,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漠,好像在俯視一隻無力的蟲子。
「唉~我也只是聽令行事啊。」
他那聲輕嘆像是在嘲弄,「既然你都要死了,那我就破例告訴你全部的真相,讓你毫無遺憾地死去。」
他走近一步,語氣像在講一場再平常不過的故事,「我不只是個開典當舖的,其實,我的本業是地獄使者。」
Aek的腦袋一片空白。
那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撞擊他的心頭。
荒唐……太荒唐了。
他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笑得歇斯底里,又帶著幾分不可思議,仰頭看著他,「地……地獄使者……?」
「你不是時空旅人嗎?!」
「穿越在各個時空把將死之人帶到地獄的地獄使者,怎麼不算個時空旅人呢?」
老闆的解釋,讓Aek更加心灰意冷。
「早在輪迴開始之前、早在Dokrak墜樓的那一刻,你就跟著跳了下去,換句話說,你早就已經死了……」
那時。
在Dokrak閉上雙眼、毫無猶豫地縱身一躍時,Aek與Emi幾乎同時衝上前,卻什麼都沒抓到。
她的身影掙脫重力的束縛,整個人向後傾倒。長髮在空氣裡甩出一個柔軟的弧線,像一場無聲的告別。那一刻,她的眼神短暫地與Aek對上,沒有恐懼,沒有求救,只有一種解脫後的空洞。
Aek聲嘶力竭,雙手瘋狂地撲向空氣,卻什麼都抓不住。
Emi的臉色瞬間慘白,眼淚奪眶而出,她衝到欄杆邊緣,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越墜越遠、越縮越小。
——「砰!」
沉重得幾乎震碎夜空的聲響,無情地砸進他們的世界,也砸進了他們的心裡。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了。
空氣像被凍住,風聲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壓抑得令人窒息的寂靜。
Aek的雙腿一軟,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嚨裡擠出的嗚咽帶著撕裂感,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撕成兩半。
他低頭俯視大樓下方,緩緩流出的血液,血泊中那具不再動彈的身體,像是偷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悔恨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他的世界已失去意義,於是,他沒有多想,沒有遲疑,就這樣,縱身一躍,追隨她而去。
目睹這一切的Emi顫抖著手捂住嘴,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眼前的景象模糊一片,淚水止不住地傾瀉而下。
Aek的身體猛然一顫。
血泊、尖叫、骨頭碎裂的聲音、撕裂耳膜的風聲,那些畫面像暴風一樣湧回腦海。
那段記憶,不再只是幻覺。
它真實存在過,而且,從未離開過。
「你們下了地獄之後,Dokrak很快接受了審判,安然投胎。」
老闆頓了頓,唇角笑意逐漸變冷,「可你呢?你不服判決,還在閻羅王的殿前大鬧,宣稱這一切都不公平。」
「我本來無意插手,但看到你那副模樣,就產生了一點興趣,所以,我決定陪你玩一場遊戲。」
他的語氣越來越輕,像在低語,又像在宣判死刑,「你應該記得吧?我和你交易的那一天,我突然出現在天台上,從那刻起,你們的命運就已經被我動過手腳。」
「但其實結果並沒有變,你和Dokrak,終究都會死,唯一不同的是,過程被我改了一下而已。」
老闆的語氣漸漸低沉,像是要把那段記憶釘死在Aek的腦海裡。
「你以為自己有選擇,卻早在一開始就失去了所有。」他走到Aek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你在地獄裡哀嚎、咒罵、跪求,甚至用盡一切辦法想逆轉結局……所以我給了你選擇。」
「選擇?」Aek抬起頭,眼眶猩紅,聲音嘶啞到幾乎說不出話,「這叫選擇?!讓我一遍又一遍看著她死、看著自己墜落、看著所有人痛苦?!這根本不是選擇!」
「嗯,你會這麼想也是情有可原。可至少,你選擇第一個的話,過程或許會有不同。」
老闆湊近他的耳邊,聲音像深淵裡的空洞,「你不願接受死亡,就得學會理解死亡;你不肯承認錯誤,就必須在錯誤裡永遠爬行。」
他輕輕拍了拍Aek的臉頰,語氣像在宣判一樣,「一百五十次的輪迴,每一次你都記得清清楚楚,因為那是你的刑期。你每一次的後悔、每一次的崩潰、每一次想要救她卻失敗,那都是你欠下的債。」
Aek的呼吸開始混亂,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繩子死死困住,喉嚨裡擠出的聲音帶著幾乎要崩潰的顫抖,「我到底還要還多少?!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她走了、我也死了,我連自己是誰都快忘記了!」
「不,Aek!」老闆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甚至帶著一點幾乎像憐憫的笑意,「你還沒忘記,你還記得痛苦,還記得悔恨。」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吊墜,橘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滅,像是有生命般回應著他的意志。
「等我奪取了你的靈魂,這場輪迴就會終結。」他俯身,語氣低沉得幾乎像呢喃,「而你,就跟著我下去,接受審判吧。」
「你已經逃得夠久了,審判,絕不會輕饒。」
那一刻,Aek徹底沉默。
他的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被從內部掏空,只有指節微微顫抖,那是他僅存的本能反應,也是對死亡的最後回聲。
吊墜的橘光再次暴漲,像一股無形的漩渦將Aek整個人吞噬。
他的身軀在光芒中慢慢消解,化成細碎的灰塵,隨風飄散,無聲地消失在黑夜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又似乎帶走了一些重量。
老闆低頭凝視掌心裡那顆橘光閃爍的吊墜。
光芒映照在他冷漠的臉上,沒有任務完成的喜悅,反而隱隱透出一絲倦意,像是漫長審判後的疲憊,也像對命運本身的無言嘆息。
「終於……要結束了。」
他的聲音低沉,幾乎像呢喃,既像在對別人說,也像在對自己說。
吊墜裡,如今封印了三個靈魂,Dokrak、Any、Aek。
只差最後一個,整個輪迴,終將畫下句點。
他慢慢走向另一張椅子,Emi被緊緊綁著,沉陷昏迷狀態,身體癱軟,呼吸微弱。
老闆沒有多說一句話,手中的吊墜像是有意識般對準她,橘光再次發出,無聲地吞噬了她的靈魂。
Emi的靈魂被吊墜吸引進去,身軀逐漸失去了所有力量,癱軟無力。
老闆只是靜靜站著,看著光芒將她包裹,眼神依舊冷漠,沒有喜悅,也沒有悲憫,只是平淡地做了這一切。
-
閻王殿前。
老闆大搖大擺地踏入殿堂,腳步在空曠的石地上回響,毫不在意閻王仍在審判其他靈魂,他舉起手中的吊墜,橘光在殿堂內跳動,映照出四道閃亮的靈魂痕跡。
閻王瞧見吊墜裡的光芒,頓時龍心大悅,揮手示意,「進來吧。」
「輪迴結束了?」閻王問,語氣中帶著淡淡的興趣。
「是啊,一切就快結束了。」老闆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得近乎玩世不恭,「不過,我還想再要一些高級收藏品……想放在我的店裡。」
「可以。」
閻王不置可否,看向審判台前的靈魂,只是一揮手,侍衛應聲而動,將那名靈魂押離殿堂,改日再審。
「先把他叫出來。」
老闆把吊墜一晃,一道橘光閃爍,瞬間把Aek喚了出來。
他像被無形之力拖拽,身體搖晃,無法站穩,重重倒在冰冷的石地上,聲響在殿堂裡迴盪,那一刻,他的存在,像是被命運狠狠甩回現實,又被地獄牢牢束縛。
「你啊!」閻王邊摸著祂那撮幾乎快垂到地上的長鬍子,邊翻看生死簿,聲音低沉也帶著極為壓抑的威嚴,「因生前對妻女施行冷暴力,導致你妻子病逝、女兒自我了結。死後還在我等殿堂裡鬧得雞犬不寧,你該當何罪!」
祂停頓了一下,眼神落在生死簿上,彷彿在權衡審判的公平,「原本,你女兒也該因自殺之罪,而陷入永無止境的自殺輪迴,可是呢……」
閻王抬眼看向吊墜中閃爍的靈光,語氣微微柔和了一絲。
在Dokrak的來世,有一個註定好的七世姻緣正在等待著她。在上一世,她的夫君因戰爭早逝,而這一世,他們無緣相遇,可在下一世,那位男子將轉世為女子,月老早已替他們牽下七世的紅線,不管他們未來將會投胎成什麼性別,這段姻緣都將延續七世,手牽手走過七生。
閻王微微嘆息,當初祂也不好意思斷了月老下定的姻緣,因此,Dokrak的審判,最終改為轉世成一名,在愛的環境下成長的女孩。
老闆對Aek被侍衛押上審判台的場景毫不在意,他向閻王提出了去收尾剩下的瑣事,待閻王同意後,他便輕輕揮動手中的吊墜,時空瞬間移轉到2052年。
-
在Dokrak昏迷的病房裡,一名女子坐在床邊,眼神溫柔而憂傷,輕聲呼喚著她的名。
這就是她的七世姻緣,Pam?
Pam坐在床邊的椅上,她緊緊握著Dokrak冰冷的手,目光落在她平靜卻昏迷的臉龐上,淚水悄悄滑落,她哽咽地輕喚,「Rak……醒過來好嗎?我不能沒有妳…..」
「我愛妳,昨天我不該亂吃醋的,我應該好好抱抱妳的,對不起……都是Phi的錯……」
病房裡只剩下啜泣聲和儀器聲交錯。
Pam的心像被重物壓著,無法呼吸,她的世界幾乎只剩下Dokrak,如果再失去她,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一輩子都會在悔恨裡度過。
老闆靜靜地走到床邊,在確認Pam並沒有陰陽眼後,他手中的吊墜微微發光,橘光緩緩流轉,像溫柔的潮水,將Dokrak的靈魂慢慢牽引回她的身體。
今天Dokrak會突然去往那棟廢棄大樓,這都是因為上一世的牽引,使她不知不覺地到她死去的地點。
只不過這一次,有人成為了她的救贖。
床上的Dokrak微微動了動,呼吸漸漸穩定,眼皮輕輕顫抖,像是從長久的夢境中被喚醒。
Pam愣愣地看著床上的Dokrak,心跳緩慢回到胸口,她伸手握緊她的手,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淚水一滴滴滑落,「Rak?妳醒了!」
「妳這個笨蛋,妳真的嚇死我了……」
整個病房只剩下儀器聲和Pam、Rak個別急促、平穩地呼吸聲,時間又慢慢恢復流動。
老闆沒有說話,也不曾觸碰任何人,只是悄無聲息地站了一會,確定靈魂歸位後,然後轉身。
他的身影在白光中拉長,最後像影子般消失在病房門口,無聲無息,彷彿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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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就是緣分吧!Emi的病房就在Dokrak的隔壁;而Emi的隔壁床上,躺著的正是Any。
Any的身影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穩,就像沉睡在無盡的夢裡,Anua在她床邊守著;Bonnie則趴在Emi身側。
Any的靈魂在足球場上被並不存在的老年Aek牽引,穿越到過去的時空。在Any回頭去找「消失」的Anua時,她的靈魂在那時就已經離開了身體。
站在Anua的視角,他親眼目睹姐姐昏倒的過程,當時也顧不上其他,立刻將她背回醫院。期間他的擔驚受怕還深刻的烙印在腦海裡,似乎只有Any醒來,才能趨緩Anua的感受。
現如今,這三個人的命運在同一個時空交匯,Dokrak剛從短暫的昏迷中醒來,Pam守在床邊;在隔壁病房,Emi和Any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生命跡象一切平穩,就等著甦醒的那一刻。
橘色的光芒早已隱去,但那股力量的餘韻仍在空氣裡蕩漾,提醒著每一個人,輪迴雖已結束,但命運的線,從未停止交纏。
老闆將Emi、Any的靈魂一一歸位後,順便取了在Emi身體裡,那屬於2024年的,Emi的靈魂。
他微微地鬆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樁久懸心頭的任務。橘光悄然消散,他的身影在病房裡逐漸淡去,最後如影般無聲離去,回到了2024年。
Emi的身軀依舊在天台上,老闆將她的靈魂引回身體裡,隨後移轉空間,把她安置在家中,就像她從來沒有被他帶到什麼廢棄大樓裡,同時,老闆也消除了Bonnie對未來的所有記憶。
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記得輪迴和穿越的存在,除了Aek。
在地府,Aek被宣判,他的命運已然註定,永遠踏上失去女兒的輪迴之路。每一次,他都將清楚記得自己曾經的悔恨與痛楚,每一次,他都將無法挽回她的離去。
天地似乎為之凝固,寂靜中只有輪迴的回聲,冷漠而殘酷,提醒著所有人:命運從不留情。
老闆也總算得到閻王賜予他的高級收藏品,而Emi丟失的那吊墜,被他放在他最珍貴的收藏櫃裡,暫時應該不會再拿出來用了。
-
2052年,病房裡。
Any的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極細微的動作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明顯,眼尖的Anua立刻察覺,心頭一震,像是抓住了一線久違的希望。
「Nini!姐姐的手指剛剛動了!」他幾乎是用喊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喚著Bonnie到他這邊來。
Bonnie聽聞立刻跑了過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興喜。她緊緊握住Any的手,生怕那一點點的動靜只是他們的錯覺。
說也奇怪,依Anua的解釋,Any的昏倒並沒有受到外力的影響,是莫名地突發性昏厥,但醫生始終查不出Any昏迷的真正原因,掃描與檢查全都正常,沒有外傷、也沒有腦部異常的跡象,可她的昏迷指數卻始終低迷。
就在這時,Any的睫毛微微顫動,緊閉的眼皮緩緩地睜開。
在她模糊且朦朧的視野裡,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顆緊靠在一起的腦袋,Bonnie和Anua正焦急地守在她床邊,兩人靠得那麼近,眼神裡寫滿了著急與期待,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生怕驚擾了她的甦醒。
Any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清晰。她感覺自己像是從遙遠的夢境裡甦醒過來,喉嚨有些乾澀,聲音沙啞。
「……Nini?Anua?」
「是我們!」Any的聲音一出,Bonnie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顫抖地緊牽著Any的手,力道輕得像怕弄疼她,「太好了,妳醒過來了……真的太好了!妳嚇壞我們了!」
「對啊!姐,妳醒了,我們總算能鬆一口氣。」Anua的語氣裡藏不住顫抖,笑容裡滿是壓抑許久的喜悅與解脫。
在Any斷斷續續的記憶裡,最後的畫面像一段模糊的膠片,不斷閃回,自己在足球場上哭泣、Anua在呼喚她的名字、還有一個身影……那身影似乎就在不遠處注視著她,可無論她怎麼努力去回想,對方的臉卻始終像被一層霧氣遮住。
但唯一清晰的,是足球比賽前,她接到了來自醫院的電話。在手術室前等待的那一幕如利刃般深深刻在她的腦海裡,讓她猛地坐直了身體。
「Nini!」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Mimi呢!她還好嗎?!」
Any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要破碎,手指緊緊抓著床單,眼神裡滿是驚慌與恐懼,像是只要得不到答案,她就會立刻衝出去尋找她。
Bonnie一愣,原本慌張的神情很快柔和下來,她伸手輕輕撫過Any的髮絲,語氣溫柔地說道:「孩子,妳先別激動……」
Bonnie的表情複雜得難以言喻,笑容裡夾雜著悲傷,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Mimi就在旁邊……」她側過身子,不再擋在她面前,Any這才看見旁邊的病床。
Bonnie轉頭望著Emi沉睡的模樣,繼續道:「還在昏迷中,不過醫生說,Mimi的生命跡象很穩定,也有正常反應……不會走到植物人那一步,醒來只是時間問題。」
Any的呼吸微微一頓,胸口卻像被什麼狠狠攥住又突然放鬆。她緊閉雙眼,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沿著臉頰滑落,像是在為過去的記憶,也為眼前的現實而哭泣。
「Nini……對不起,那天我不該自己逃走……我不該讓妳一個人承受這些。」
「不,Any,Nini知道。」Bonnie撫上了她的臉龐,聲音帶著顫抖卻格外堅定,「我知道妳只是……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這些事情,Nini從來沒有怪過妳,只要妳記得回家,記得回來就好。」
「Nini……!」Any再也抑制不住情緒,猛地撲進Bonnie懷裡,像個孩子般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Bonnie只是緊緊抱著她,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背。
Anua站在一旁,看著母親與剛甦醒的姐姐相擁,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淚水悄悄地滑落。
「妳也要相信,Mimi會醒過來的。」Bonnie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像是一種對她、對自己、也對老天的祈禱。
那場車禍,讓Emi的頭部受到嚴重的撞擊,腦中殘存血塊,也差點傷及脊椎,當時醫生覺得她可能會成為植物人。但還好,她腦中的血塊正自行的痊癒當中,她醒來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他們三人緊緊相擁,淚水與喜悅交織在一起的同時,隔壁床上,一絲極細微的變化正在悄悄發生。
Emi那原本一動不動的手指,忽然微微地顫動一下,那是自她昏迷以來的第一次。
醫療儀器的數據並沒有劇烈變化,但那細小的動作被剛好進來查房的護理師注意到,他趕緊叫家屬和醫生過來,而他們三人也被這消息驚動,紛紛跑向Emi這一側的病床。
彷彿是冥冥之中的連鎖反應,當他們一家三人擁抱彼此、心靈歸位的那一刻,沉睡已久的Emi,也終於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