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oadway，Blue Bottle Coffee
我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思緒不禁飄回兩年前。那時，每當要去南加大接 Ivy 下課，我總愛提前一小時來這裡，聽著輕音樂、喝杯咖啡。說是享受人生，其實只是不想獨自一人待在家裡。
好不容易熬到 Ivy 融入美國生活，有了自己的社交圈，但現在面對這起不堪的性侵事件，我實在很想替她討回公道。然而，校方息事寧人的態度，加上志豪也不希望事情鬧大，種種阻礙讓我感到一股說不出的無力感。
「舒宜，妳要想清楚！一旦事情鬧上警局，Ivy 還能在學校待下去嗎？」昨晚，志豪在視訊裡這麼說。
「我跟 Ivy 談過，她看起來很勇敢，會不會是妳想太多了？」他覺得只要時間一過，女兒就不會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沒錯，Ivy 外表看起來情緒穩定，也能和女同學們打鬧，但獨處時卻總不發一語，甚至刻意與昔日好友 Andy 保持距離。只有身為母親的我才明白，被 Patrick 侵犯的那一幕，將會是她心裡一輩子帶不走的傷痛，絕非像志豪說得那麼簡單。
早上我去了趟學校的學生事務處，事務長 Harrision 明確表示，因為事件並非發生在校園內，除非收到警局通知或法院判決，否則不可能僅憑我的一面之詞就開除 Patrick 的學籍。不過，他保證會啟動心理諮商程序，確保 Ivy 能在學校安心就讀，並保護她免受其他性騷擾。
聽到這些話，我全身顫抖，氣得不想再說什麼。但學校畢竟有自己的立場，如果志豪執意要冷處理，我不由得考慮讓 Ivy 轉學回台灣，永遠離開這個傷心地。
啜飲一口店內著名的「Bella Donovan」，覆盆子的明亮果香與可可的焦糖濃郁，一直都是我的最愛。其實，我喝咖啡的習慣是受志豪影響的。以前他總愛找同事來家裡玩咖啡，那時我們還住在吳興街的老公寓，Ivy 也才剛讀小學。儘管空間不大，幾個朋友聚在一起聊天，總能開心一下午。但隨著志豪換了工作，事業逐漸爬上巔峰，他追逐的不再只是金錢，還包含了利益與虛名，甚至有了與女同事過從甚密的傳聞。
我下意識地點開 Gmail，那封名為「關於志豪哥，我想跟妳說一些事情...」的郵件，我已經看了好幾遍。寄件人是志豪部門的工程師妤萍。印象中，她是個長相亮麗、個性活潑的女孩，幾次參加志豪公司的家庭聚會，她總能熱情地招呼大家，連 Ivy 也和她很親近，還一起在公司的尾牙上表演跳舞。當時我替志豪感到開心，有個能幹的助理幫他，至少可以輕鬆不少，但慢慢地，一切都變了。
「舒宜？真的是妳！」正當我陷入回憶時，一個聲音把我從漩渦中拉了出來。
我的心頭一震，循聲望去，這不是志豪的好友明昌嗎？當年吳興街家裡的聚會，總能見到他的身影。
「明昌？你怎麼會在這？」我們幾年沒見，如今再遇，他的臉上多了幾分男人的成熟魅力。
他和志豪曾是同事，我也和他的妻子秋芳很熟。他們結婚比較早，Ivy 讀小學一年級時，他們家兒子翰緯就已經是三年級生了。
「你怎麼會在這？」看他一身西裝打扮，我不免好奇。
「來參加研討會，一共三天，今天是最後一天。」明昌這麼說，或許是連日會議的疲憊，他顯得有些倦容。
我們坐在椅子上閒聊。他問我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想讓他知道 Ivy 的事，只能輕描淡寫地帶過。
「志豪呢？他也搬來美國了嗎？」他接著問。
我搖了搖頭，他肯定知道我跟志豪分隔兩地。
「那妳們母女倆，住在這還習慣嗎？」聽著他的問候，我心裡不由得一陣酸楚。
「……還行吧，湊合著過。再兩年，等 Ivy 畢業，到時再說。」我思索了一下回答。
我不確定這是否是明昌的客套話，但以前的他就很懂得照顧人，不像志豪喜歡做表面工夫，他總是默默地關心每個人。有他在和秋芳在，聚會裡從不擔心誰會被冷落。
「你來美國住哪？」我關心地問。
「公司幫忙訂了飯店——FreeHand LA，離這裡不遠，就在 Broadway 的另一頭……」他連忙用手指著。
「你等一下還有行程嗎？難得來美國一趟，要不要來我家坐坐？」我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發出邀請，或許是潛意識裡想找個故鄉人來填補內心的空虛。
這兩年來，我跟志豪的感情因為分隔兩地而日漸疏遠。Henry 曾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但我很清楚他要的只是一夜情而非一段感情。我曾問自己，對志豪來說，我就只是一件被寄放在美國的行李嗎？還是他嫌我人老珠黃，只顧著年輕女人的肉體？
明昌答應了！他對我的邀約感到意外，但也不拒絕。當他坐進我的車裡，竟讓我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安心與溫暖。他的存在，讓原本屬於我個人的空間，此刻不再那麼寂寞。
紅酒、心事與慾望的萌芽
車子駛進位於 Coolidge Ave 的住家，平日這裡相當安靜。我推開綠色大門，讓明昌走進客廳。
他環顧客廳四周，看著牆上擺著的全家福相框。
「Ivy 都長這麼大了？變成熟漂亮了呢。」許久不見，他對 Ivy 的轉變有些驚訝。
「平時就妳一個人住？妳過得好嗎？」他看了我一眼，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
「我……很好呀！」我笑著回答，但這句話聽起來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泡了兩杯茶，和他坐在沙發上。我們沒有聊太多志豪的事，反而聊起這幾年各自的生活。他談起開會的疲憊，我則說起在 ESL 求學的趣事。
「你常出差，秋芳不會抱怨嗎？」對於他常不在家，我不免關心。
「沒差！反正她也只是在家追劇，這些年……她胖了不少……」他漫不經心地說。
「那你也可以帶她一起運動，一起培養興趣呀！」我搭著話，有了年紀的女人，誰不都在意身上的幾公斤贅肉。
「別提了！她啊，除了吃以外，哪都不想去……」看起來明昌對現在的婚姻生活不是很滿意。
「別說我了，妳呢？孩子求學都上軌道了，不考慮回台灣嗎？」他的話，說中了我的心事。
在彼此的對話中，我感覺到一種久違的理解與共鳴。他不像志豪，只是關心我有沒有把事情辦好，他更在意我過得好不好。
「一個人待在這裡，很辛苦吧。」他說，語氣裡充滿了心疼。
我鼻子一酸，幾乎要掉下眼淚。我努力控制住情緒，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輕輕地搭在我的肩膀上。那個動作，像多年前他曾對我做過的一樣。當時我跟志豪還是男女朋友時，因為感情鬧彆扭，他也曾拍著我的肩膀，讓我把頭埋進他的胸口，尋找情感停泊的港灣。
我沒有躲開，反而把身體靠得更近了一些。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個錯誤的決定，但我知道，在這一刻，我需要情感的撫慰。
我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彼此的存在，在南加州這片陽光燦爛的午後，一個靜謐而親密的空間裡，尋找著各自在婚姻中失落的溫暖。
「要不要來點紅酒？Grenache，喝過嗎？」我從他的臂彎裡站起身，不等他回應，領著他走進書房。這裡的氣氛比客廳更安靜、更私密。
他對書房的佈置很有興趣，打量著一整排的書牆，以及一旁的壁畫。
「牌子是 Ashley？坐起來挺舒服的……」他不等我的邀請，直接坐到了沙發上。
我從書桌旁的小酒櫃拿起一瓶已開過的紅酒，打開軟木塞，將深紫色的液體倒進高腳杯。
「喝喝看！這支帶點果香，也有幾分甜味，我相信你會喜歡。」我把其中一杯遞給了他。
我翹著腿，俏皮地坐在沙發對面的書桌上，仰著頭，喝下一小口，任由香氣在喉嚨裡繚繞芬芳。
「你還記得嗎？那時候，志豪第一次帶我去你們家聚餐，你和秋芳一直笑我說話有南部腔。」我輕輕笑著，將酒杯湊到嘴邊。
「妳都記得？當時我心想口音這麼重，真的可惜了這麼漂亮的女孩。」他顧不得酒才下肚，就笑了，笑聲低沉而溫柔。
「其實，我真的很開心志豪有妳這麼好的女孩當他老婆……只是……」他的話說了一半，隨即又嚥了下去。
他的話讓我心中一陣溫暖，但隨後又是一股酸澀。
我重新斟滿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眼神飄向窗外。
「明昌，你確定他也是這麼想的嗎？」我不敢讓他看到我的眼神，因為怕藏不住內心的酸楚。
明昌沉默了，他一口喝乾杯中的酒，眼神變得深邃。
「舒宜，有些事，妳就別想太多。」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知道些什麼的心疼。
微醺的感覺讓我的膽子變大，也讓一些埋藏在心底的話浮現出來。
「你們是不是都知道……志豪外遇的事？」我終於問出了口。
明昌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沒有看我，而是看著自己手上的酒杯，似乎在沉思。
「舒宜，我……我不確定。但志豪跟我說，他和妤萍只是同事……」他的話有些結巴，彷彿還知道些什麼。
「有幾次？」我不甘心地問著明昌，想知道事情的整個經過。
空氣凝結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試圖替志豪辯解：「舒宜……我想志豪也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可能也是喝了點酒……」
我打斷了他，語氣有點顫抖：「意亂情迷？喝酒？」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滑下臉頰。
從妤萍來信宣告主權開始，我就不停地安慰自己，這只是對方捏造的事實！甚至看到志豪在妤萍家中脫對方內褲的畫面，還得不停地說服自己這都是捏造的 AI 影片，無論如何都該相信志豪對家庭的忠誠。
「舒宜，我相信志豪也很內疚！」明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緩緩地走到我身旁，輕輕地拭去我臉上的淚水。
明昌的手掌寬厚溫暖，那份溫度讓我瞬間崩潰，我哭得更厲害了。
我任由他撫摸，宣洩心中的不甘。在志豪的缺席與背叛中，他的出現，成了我在情海中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浮木。
慾望的解放
我將杯裡的紅酒一飲而盡，拿起桌上的酒瓶，想再次斟滿。
「別倒了，我不許妳這樣傷害自己！」他輕聲說，手裡阻止我繼續倒酒。
他的話像是在對我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從認識他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是喜歡我的。哪怕是我跟志豪結了婚，在吳興街的家裡，我也能無意間捕捉到他偷偷看著我的眼神。
帶著幾分酒意，我輕輕推開酒瓶。過去幾年，我承受著巨大的孤獨，這一次我不想再讓恐懼吞噬我。
「你喜歡過我嗎？」我抬頭望向明昌，渴望他能給個答案。
「舒宜，別這樣……妳知道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他轉身就走，想逃避這個問題。
「明昌！」我叫住他，聲音有些顫抖。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別走！」我輕聲說，語氣帶著懇求。
明昌的身體一僵，他轉過身走了過來，伸出手撫著我的肩膀，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我在他的眼中看見了猶豫與掙扎。
我知道我不該挑逗他，但我不懂男人所謂的道德與忠誠，為何在我眼中都顯得如此諷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