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岳父的病榻
正當財務危機的傳言在倫敦發酵之際,一個更直接的消息傳來:哈羅德·溫特頓先生因勞累與憂慮過度,心臟舊疾復發,臥床休養。
這個消息,無疑加劇了外界的猜測——溫特頓家是否已瀕臨崩潰?然而,阿爾斯蒂亞伯爵的反應,讓所有等著看戲的人大跌眼鏡。他沒有藉故拖延婚約,沒有派人去打探財務真相,而是第一時間帶著倫敦最好的心臟科醫生,趕到了溫特頓家。
在瀰漫著藥水味的臥房裡,他沒有絲毫的嫌惡或疏離。他站在病榻前,對臉色蒼白的溫特頓先生說:
「先生,請您務必保重身體。生意上的事不過是數字,總有解決的辦法,但您的健康是伊莉莎白唯一的牽掛,也……是我的牽掛。」
他沒有說任何浮誇的安慰,語氣沉穩而真摯。他甚至在醫生看診時,親自在一旁協助,那雙習慣了握劍與筆的手,此刻穩穩地遞上水杯與藥瓶。
隨後,在客廳裡,他找到了因擔憂父親而眼眶微紅的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他摒棄了所有客套的稱呼,目光如清澈的潭水,直視著她,「我知道現在流言四起。我也知道,你心裡可能會有疑慮。」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自己最堅定的意志傳遞給她。
「我在此,以我的名譽再次向你保證:無論你父親的財務狀況如何,我對你的心意與承諾,絕不改變。我們的婚約,永遠作數。」
他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充滿保護欲。
「此刻,我只關心你父親能否康復,以及你是否安好。其餘的一切,都不重要。如果……如果你父親的事業需要幫助,請告訴我,讓我來想辦法。我們是一體的。」
這番話,像一陣溫暖而強大的風,瞬間吹散了伊莉莎白心中所有的陰霾與不安。在她們家最風雨飄搖、最需要支持的時刻,這個男人沒有計算得失,沒有退縮,反而毫不猶豫地張開了保護的羽翼,將他們父女緊緊護住。
淚水終於從她的臉頰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出於傷心或恐懼,而是出於巨大的感動與釋然。
她看著他,眼中閃爍著全然的信任與愛意,輕聲而堅定地說:
「亞瑟,謝謝你。我……我相信你。」
在這一刻,任何關於財富、契約的疑慮都煙消云散。她看到的,是一個寬厚、善良、有擔當,且值得她託付一生的男人。
這場病榻前的危機,沒有動搖他們的婚約,反而將兩顆心前所未有地緊密聯繫在了一起。它讓伊莉莎白的「相信」有了最堅實的基礎,也讓伯爵的「承諾」通過了最嚴苛的考驗。
第二幕:無聲的宣言
溫特頓先生臥病在床,無法出席本季最重要的卡文迪許夫人舞會,也無法參與隨後舉行的商業協會晚宴。正當伊莉莎白準備獨自面對所有探究、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時,阿爾斯蒂亞伯爵來到了她的身邊。
他沒有詢問,而是以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態,用他戴著白手套的手,堅定而溫和地握住了她的手。
「今晚,讓我陪在妳身邊。」他的聲音低沉,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在眾目睽睽的舞會上,他沒有絲毫退縮。他帶著她周旋於賓客之間,以「溫特頓先生的全權代表」與「伊莉莎白的未婚夫」雙重身份,與各方人士交談。他的言談得體,舉止從容,巧妙地將外界對溫特頓家財務狀況的窺探,轉化為對未來商業合作的展望。
而在整個過程中,他始終沒有放開她的手。
那不只是單純的扶持。當有目光過於銳利時,他的手掌會微微收緊,傳遞一種「別怕,有我在」的安定力量。當她需要開口時,他又會稍稍鬆開,給予她完全的自主,指尖卻仍保持著若有似無的接觸,彷彿一條無形的絲線,確保她永遠在他的守護範圍內。
伊莉莎白數次抬頭望向他,總能撞進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那裡沒有了平日的疏離與冷峻,而是盛滿了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關切,有堅毅,有保護欲,還有一種……因她偶爾的脆弱而流露出的、近乎心疼的柔和。
他沒有說一句「我愛你」,但那個眼神,那隻始終緊握的手,卻比任何熾熱的情話都來得鏗鏘有力。
在前往商業晚宴的馬車上,光線昏暗,他依然握著她的手。伊莉莎白輕聲說:「謝謝你,亞瑟。沒有你,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他側過頭,在搖曳的陰影中凝視她,那柔和的目光再次將她包裹。
「伊莉莎白,」他低沉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裡迴盪,「我們是未婚夫妻。這不只是頭銜,這意味著從今往後,妳的戰場就是我的戰場,妳的重擔也理應由我分擔。」
他抬起兩人交握的手,語氣鄭重如立誓言:
「只要妳願意握住這隻手,我就永遠不會放開。」
這一刻,伊莉莎白心中最後一絲因「契約」而起的疑慮,徹底煙消雲散。她反手更緊地回握他,彷彿握住了整個世界給予她的支持和未來。
他們不再只是未婚夫妻,他們是戰友,是盟軍,是彼此在風雨中最堅實的依靠。
第三幕:廚房裡的秘密
在與夏洛特的夜談中,伊莉莎白臉上洋溢的幸福幾乎滿溢出來。她訴說著伯爵在舞會上如何緊握她的手,如何用目光守護她。
夏洛特微笑聽著,然後提出一個大膽又貼心的建議:
「莉齊,言語和眼神固然動人,但有時,行動更能訴說一切。既然他將你從流言的風暴中緊緊牽住,何不讓他也嚐嚐……你親手調製的甜蜜?」
伊莉莎白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但廚房……這合乎禮儀嗎?」
「為未婚夫準備一點小驚喜,是世間最美好的禮儀之一。」夏洛特狡黠地眨眨眼,「我們不需要做一頓大餐,就從最簡單的司康餅開始如何?這可是連瑪麗王后都曾為路易十六親手嘗試過的點心。」
於是,一場秘密的廚房行動開始了。她們巧妙地支開了廚娘,繫上圍裙。麵粉飛揚,糖霜沾上了伊莉莎白的鼻尖,她從未如此「不優雅」過,卻也從未如此快樂。這不是勞役,而是一場充滿愛意的遊戲。
當天下午,當阿爾斯蒂亞伯爵前來拜訪時,出現在他面前的,不是廚娘端來的精緻糕點,而是一碟看起來形狀不太完美、卻溫熱酥脆的司康餅,旁邊放著伊莉莎白親手攪打的凝脂奶油和果醬。
「這是……?」伯爵有些疑惑。
伊莉莎白臉頰微紅,夏洛特則在一旁笑著解釋:「伯爵,這可是我們莉齊在廚房『奮戰』了一上午的成果,她堅持要為您親手準備。」
一瞬間,阿爾斯蒂亞伯爵明白了。他看著那盤樸素的點心,再看向伊莉莎白因緊張而絞在一起、還帶著細微燙傷紅痕的手指,他那雙慣常冷靜的灰藍色眼眸中,掀起了巨大的情感波瀾。
他鄭重地拿起一塊,品嚐。或許它不如專業廚師做得鬆軟,但在他口中,卻是此生從未體驗過的珍饈。
「這是我這輩子,」他的聲音因感動而異常沙啞低沉,「吃過最美味的點心。」
因為他品嚐出的,不是糖與麵粉的味道,而是被重視、被珍愛的感覺。一位女繼承人為他親自下廚,這份心意,遠勝過她所能繼承的任何一座金礦。
這個下午茶的甜蜜,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裡。它無聲地告訴他:你值得我為你打破常規,你值得我付出最純粹的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