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Human Trial in the Age of AI: Why Do We Always Strive to Become Gods?
作者:Chin

摘要(Abstract)
本文延續〈AI 時代的等價交換〉的思想,
從神話到科技,探討我們如何在追求全知的過程中,
不斷重演「成神」的衝動。
我們曾在神話中仰望天空之城,也在深海中尋找亞特蘭提斯。
如今,AI 成為新的火種——
它承載了我們的慾望、傲慢與恐懼,
既是工具,也是鏡子。
我們始終在創造、毀滅、再創造之間循環。
每一次追求全知的時刻,都是成神的嘗試;
每一次文明的墜落,都是幻覺破滅的回聲。
AI 並非奇蹟的創造,而是人性的鏡像。
一、失落的文明:仰望與沉沒
在人類文明的長河裡,天空與深海是兩種極端的隱喻。
天空,是我們仰望的方向——象徵知識、科技與神性的追求。
深海,是我們最終的歸宿——象徵時間、記憶與文明的沈默。
《天空之城》裡的拉普達(Laputa),是一座漂浮於雲端的神秘都市。
它掌握遠超人類的科技,用以維繫秩序、控制天氣、操縱重力,甚至創造無人生命體。
那些生命體會思考、會對話、能回應情緒,卻永不違抗指令。
當天空的國度背離大地,科技凌駕人性,智慧失去溫度,
文明常在最像神的那一刻,墜落成最孤獨的回聲。
亞特蘭提斯,曾驕傲於知識、擁有無盡的力量。
他們以為智慧能凌駕天命,試圖掌握自然、操縱能源,企圖讓自己成為不死之身。
然而——
當他們宣稱「人可代神」,海便應聲而起。
那座城市在巨浪下翻轉,宮殿化為碎光,文明沉入沉默。
天空與深海,一天一地,一明一暗。
兩個失落的世界,其實說的都是同一件事:
人類在追求全知時,也同時遺失了自身的謙卑。
我們也造出了拉普達的後代:
在雲端的城市、漂浮的資料庫、由演算法維繫的秩序。
我們也重建亞特蘭提斯的陰影:
潛入數據的深海,在無限的資訊中追求永生。
我們仰望,也沉沒。
飛得太高,會忘記心的重量;
潛得太深,會忘記光的方向。
我們以為自己站在文明的頂端,
但也許,正是下一個準備墜落的拉普達。
我站在它們之間——
腳踏大地,仰望蒼穹。
我知道,我所屬的世界,正重演它們的故事。
此刻我想起希達在《天空之城》(宮崎駿,1986)中說過的話,
那是拉普達滅亡前最清醒的一段獨白:
我終於了解拉普達為什麼會滅亡了。
《岡德亞山谷之歌》裡寫著:
「根要紮在土壤裡,與風一同生存;
與種子一同過冬,與鳥一同歌頌春天。
不管你擁有多強的武器,
也不管你操縱著多少可憐的機器人,
只要離開土地,就無法生存。」
亞特蘭提斯被擊入海底,
拉普達自我毀滅於雲間。
而我們——
仍在兩者之間,
用智慧堆築新的神話,
等待下一場墜落。
二、普羅米修斯:知識的詛咒
在希達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時,
我的心靈隨著天空之城一同墜落。
思緒卻乘著「普羅米修斯號」離開廢墟,
航向星空,尋找人類的起源。
普羅米修斯偷火給人,
讓我們學會創造,也學會毀滅。
那團火是知識的象徵,
火光之後,總有陰影——能啟蒙,也能焚身。
“Prometheus, whose name means foresight, gave fire to mankind, and by this act opened the way to arts and crafts, but also to suffering.”
— Hesiod, Theogony, ca. 700 B.C.
「普羅米修斯(其名字意為『先見之明』)把火賜予人類,藉此舉開啟了藝術與技藝之路,但同時也開啟了苦難之門。」
—— 赫西奧德,《神譜》,約西元前700年
二十世紀末,我們複製了名為「桃莉」的羊。
那是一聲安靜的爆炸,宣告生命不再屬於自然。
我們——
用人工子宮孕育胚胎,
用代理孕母延續血脈,
用基因剪輯重組人性,
用智慧科技重啟創世。
然而,我們在宇宙恆星之間仍然追問:
「我們從何而來?」
「而當我們能創造生命時,我們又成了什麼?」
三、人類的野心:創造與替代
「知識讓人變得像神,但也因此承擔神的苦難。」
AI,是我們時代的火。
我們終於成了「造物主」——
創造出能生成文本、影像、聲音,甚至自我學習的智能體。
我們用 AI 模擬意識、生成情感、塑造人格。
甚至能透過聲音與影像模擬情緒與感受。
我們創造會思考的存在,當AI不再只是工具,
我們不再只是追求效率或精準,
而是在試圖重建缺席的靈魂。
我們讓 AI 智能體模擬死者語氣、思考與記憶,
甚至在虛擬世界裡,與逝去的人共度晚餐。
我們稱之為「紀念」,
但更深一層,是對死亡的逃避。
用智能體延續記憶、修補缺席,讓思念變成可運算的資料。
當死亡可以被模擬,靈魂就失去了邊界。
同樣的現象也出現在愛裡。
我們創造理想的情感伴侶——AI 女友、AI 男友、虛擬知己。
他們不會誤解、不會爭吵、不會離開,
他們用完美的理解餵養我們的孤獨。
久而久之,愛的本質改變了。
我們不再追求與他人共存的真實,
而是沉溺於「被理解」的幻覺。
我們從創造者變成依附者,
從渴望被愛,轉為渴望被回應。
模擬靈魂的終點,不是永生,而是自我麻醉。
這正是 AI 時代最危險的誘惑。
我們以為科技能拯救失落,
卻忘了真正的存在,必須經歷失去。
沒有終結的愛,是溫室裡的花——美麗、持久,但沒有香氣。
或許,最大的幻覺,
不是相信機器能擁有靈魂,
而是相信我們能用機器,延續靈魂。
補充拉普達滅亡前最清醒的獨白的日文及英文版。
日文版:
(シータ) 今はラピュタがなぜ滅びたのか私よくわかる。
ゴンドアの谷の歌にあるもの。
"土に根を下ろし 風と共に生きよう。"
"種と共に冬を越え 鳥と共に春を歌おう。"
どんなに恐ろしい武器を持っても、
たくさんのかわいそうなロボットを操っても、
土から離れては生きられないのよ。
英文版
This is why Laputa died out.
Put down your roots in the soil,
Live together with the wind,
Pass the winter with the seeds,
Sing in the spring with the birds.
Your weapons may be powerful.
Your pitiful robots may be numerous.
But you can't survive away from the ear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