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嘶嘶。
嘶嘶。
磅噹!哐啷!
兩聲狂響,我和禽滑猝防不及,被強勁風暴掃至高處,虧得我反應快極,鉅子令一招「眾翟戰敵」,迅速撞碎洞頂的石簾整大片,否則我倆由地面被風暴捲向石簾處,石頭密集尖銳,早穿身無數血窟窿,插得跟烤肉串燒般,滴血滴脂肪而亡,即便如此,我倆的後背、腿根亦大半瘀血、擦傷嚴重。
勉強抓牢明迦髓的鳳凰骨欄杆,下望,我惱怒甚畏,雖然來者並非孔雀明王和大鵬迦樓羅,我們運勢也太差,偷襲我倆的三枚巨型肉叉的主人──三枚又臭又長的蛇信,居然是三尾大得駭人的黃金巨蛇!
「噬頭女不刷牙嘴臭,你們也有樣學樣是吧。」我罵。
泰國蛇種最繁,澳洲蛇性最毒,亞馬遜河流域雖蛇體最大,馬來西亞卻素稱「龍神國」。顧名思義,被冠名龍神的蛇體大小,準能逼人歸位,原來黃金宮殿的閃亮亮,全靠蛇鱗的金光反射。
三尾巨蛇通身渾圓,體高一米五、體長怕是有三十公尺左右,我想起走道牆面的規律交錯斜痕,極可能是巨蛇行通走道所留下,也明白早上母猴追打小猴的原因,怕牠太接近洞窟窿,成為巨蛇塞牙縫的小點心。
「巨蛇吞掉鈴子們!」禽滑大怒。
我端詳巨蛇的蛇信,沾滿密密麻麻的金鈴鐺,禽滑心愛的螽蟴鈴葬身蛇腹,拼個你死我活是必然事態。三尾巨蛇當然不會放任我倆,居高臨下的閒聊嗑瓜子,牠們蛇尾猛烈甩來,勁風強悍,我打出鉅子令反擊,碰撞蛇鱗,竟巨響一聲、反彈回來,蛇鱗無損,我吃驚:
「蛇鱗是黃金打造的不成?」
禽滑臨戰經驗高我百倍,叫道:
「打蛇打七寸,必須先攻眼,進明迦髓取烏龜佬他們的武器應戰。」
話畢,禽滑一招倒掛金鉤,率先攀爬入明迦髓,我理會,緊跟於後橫身穿越欄杆。
明迦髓中的媯盤、孟勝、腹䵍三人情況怪異,面容慘白呆滯且眼珠外凸,遍體烏青、四肢下垂,浮於半空中,而他們後頸各穿刺一撮軟綿綿的碧毛,色鮮若翡翠。我猜碧毛控制三人靈體、扼殺其知覺,欲伸手拔掉,禽滑趕忙握住我手臂阻止:
「不可,那是明王毳羽,天下至毒,人類指尖沾一下,便毒漫周身喪命,先處理巨蛇,再救人。」
我應聲「好」,拔出媯盤的軟腰劍,禽滑喪失靈力,無法以羲扇做為武器,他拿走孟勝的刀弩,如此危急時刻我仍忍不住笑問:
「你怎不拿腹大哥的武器?」
禽滑啐了聲,朝我屁股踢來,說:
「新任鉅子肉香鮮嫩,餵蛇好飽。」
毫不留情地把我踢出了明迦髓,落地餵蛇去。
我和禽滑默契無窮,禽滑雖失去靈力,但他那身千年來的蓋世武功,真讓我看得眼睛萬花筒、比電影特效還精彩。我倆分別跳落不同尾的巨蛇身上,巨蛇扭力強大,我靠蜘蛛天雪罟黏緊蛇鱗的黏力,稍微支撐,但要移步到蛇身七寸的心臟位置,十分吃力。
禽滑兩腳卻彷彿天生有黏性,在蛇身上移動毫不費力,只見他往他所踩的那尾巨蛇的頭奔上,恰逢蛇抬頭、人至最高點,禽滑大喊:
「提防牠瞎眼後的蠻力!」
禽滑以刀弩射擊,五刀齊發,我咬了咬嘴唇,知道生平最恐怖的死亡效應即將襲來!
站在巨蛇身上,簡直如站地震斷層帶,起伏震盪激烈,孟勝的弓弩可同發五刀鏃,其中兩刀鏃直刺入我腳下巨蛇的雙目,其餘三刀鏃撞到蛇鱗而彈落,與此同時,我藉由蜘蛛天雪罟的黏力,飛身,抓準巨蛇七寸之處,將軟腰劍插入蛇鱗間的縫隙,巨蛇吃痛,瘋狂扭轉翻騰!
正自我無暇他管時,聽到禽滑悶哼一聲,他肩頸已受第三尾巨蛇撕咬噴血,我急叫:
「禽滑!」
為助我攻擊我腳下這尾巨蛇,禽滑不顧腹背受敵,洞開後背門戶,階級上他只是我的護衛,實際乃換命兄弟。
我心急如焚時,忽地──
巨蛇們的動作逐漸遲緩,我瞥見自己身上的千煞黑娜咒,花紋大量浮現、爍熠,我露出詭笑⋯⋯。
(事後禽滑對我說起此事,我並不覺得自己曾經詭笑。)

已聽不到外界聲音。
將軟腰劍刺入蛇身中,我殘忍地轉劍一圈,那是種剜肉搗臟的手段。
蛇血隨蛇鱗邊緣淌流,猶似紅花金草,為戰鬥添了抹豔麗氣息。
巨蛇開始捲攏身軀,打算包裹我,使我窒息。
我冷笑了嗎?
跳下蛇身,我歪頭欣賞這尾雙目失明、垂死掙扎的小怪物。
好吧,給你個痛快。
我不疾不徐,輕巧愉快地把軟腰劍捲入鉅子令中。鉅子令本是溜溜球造型,如此新鮮地結合兩種武器,算天外飛來一筆的奇想。
隨心所欲地酣使「墨翟鉅子十二劍法」,真是生平首次⋯⋯穿、刺、剁、砍、擊、撞、削,蛇頭蛇尾也好、蛇牙蛇信也罷,我毫無顧忌與畏懼,單單享受蛇血濺染到千煞黑娜咒上的快感。
問我痛嗎?好像有痛。
又一血盆大口朝我吞噬,我一腳力踏軟滑的蛇信,並高舉軟腰劍撐擋血口,徒手抓握蛇牙,拔下,再把蛇牙刺入蛇頭中。
呵呵。
舒爽步伐令我興奮。
移動到最後一尾巨蛇的眼前,我丟下所有武器,突然渴望了解「人手」的極限,因人類的十根指頭比其他生物靈活,故創造了以人為主宰的星球。
伸掌時,我望見自己手背的千煞黑娜咒圖騰瑰麗,十片指甲呈顯黑亮,塗指甲油似的;由丟落地上的鉅子令和軟腰劍的影像反射,我臉變化奧妙──黑眼線與黑唇襯托下,五官稜線分明,顏貌益加妖媚惑人。
最後一張血口覆下前,我撕爛牠的前胸,直接拔除心臟⋯⋯。
問我痛嗎?好像又痛了。
「小淳!墨薔淳你清醒點兒!」禽滑怪聲喘叫。
我通身一個軟麻,跪地嘔吐許久。
吐了大約半小時,我狂咳:
「咳咳,痛死了,被蛇攻擊不知道算不算意外險,可以給付,咳咳⋯⋯哎呀,痛!」
我順手摸到脖子兩側和背後,共插扎五柄刀鏃,邊拔掉邊埋怨:
「要死了,難怪我痛得差一步就得喝孟婆煲的湯!不要不服老,快去配副老花眼鏡,叫你射蛇,結果把我射成箭豬。」
禽滑癱倒於地、傷口糊爛,哧哧笑起:
「你有當箭豬的天份,哈哈⋯⋯咳咳⋯⋯。」
我搖搖晃晃、謹慎地走近三尾巨蛇,觀察蛇屍後,皺眉撇過頭。
千煞黑娜咒的關係嗎?三尾巨蛇死相甚慘烈,一尾全身被軟腰劍搗成肉泥漿;一尾蛇信被踐踏得稀爛,蛇頭還釘著蛇牙;最後一尾更淒慘,被開膛剝心。
凝視巨蛇死亡模樣⋯⋯我喪失神智時的傑作?
又想起十六蜘女。事件結束後,我必定當面質問智慧巫女,為何要替我繪上千煞黑娜咒。
當第三隻巨蛇嚥下最後一口氣,我才一屁股坐地,大口喘息彷彿千年未曾呼吸過的氧氣,伸手抹淨汗水和血漬。連一向玩世不恭的禽滑也露出痛苦表情,咬牙:
「連噬頭女這樣的鮫怪亦難傷我分毫,牠們竟可將我扯裂傷口⋯⋯。」
我忙脫下T恤,撕成數條長布,從散落一地的物品裡,找回雪蕈岩藻膏,混合已沾滿我血的香灰,施幾指止血點穴法,為禽滑抹藥包紮。禽滑察覺我神情有異,懂我心事,安慰:
「救孟勝後,學全『歸元逆經』內功,你便能自由控制千煞黑娜咒。」
「我會不會變成嗜殺之徒?我不要。」看著蛇屍,我心情低落。
「安心,萬一你學不成歸元逆經,我會再次拿刀戳你,只要止停你的血脈,你就會安靜下來。」禽滑非真非假的笑著說,剛才他朝我發射刀鏃,目的就是阻止我被千煞黑娜咒擾亂心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