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鱗果然是黃金!」禽滑靠近巨蛇,倒轉扇柄敲敲比男人手掌大的蛇鱗。
死亡後的巨蛇又更腥臭嘔噁,尤其蛇口散發腐爛穢氣,幾乎薰昏我。用力甩頭,不讓失血和臭氣迫使暈厥,我撿回打鬥時掉落的蜘女給的斷竹,沒由來的直覺,刺穿蛇信後使出全勁拖扯!
縱然我倆身經百戰,卻絕未看過這等詭異現象!
蛇信根部居然纏繞一大束漆黑烏亮、比擬絲絨的長髮──長髮間穿插十數具骨骸──之前誤入蛇洞,被吞噬的普通常人。
「我們也算做善事,為民除害⋯⋯喂,你還愣著幹嘛,不快刮一刮蛇鱗帶走⋯⋯咳咳⋯⋯被當掉的重修學分費可不便宜,哈哈⋯⋯咳咳⋯⋯。」禽滑喘笑。
「是不是兄弟啊?咒我被當。」一掃陰霾情緒,我又笑罵起來。
抽出軟腰劍,吃力刮下七十來片蛇鱗後,朝蛇身劃幾刀,撥撕下一塊大約飯店圓桌大小的蛇皮,包裹這些黃金蛇鱗。
「極限了,只能帶走這些。」
三隻巨蛇相加,少說也有近萬片的黃金蛇鱗,真有牠們的,拖著這些重金屬滑來扭去不累嗎?
我卸蛇鱗同時,禽滑仰望明迦髓,深思。我將蛇皮打結完畢,拖到一旁安放好後,來到禽滑身邊問:
「怎麼救孟大哥他們?」
「明王毳羽,天下至毒,相傳須用三昧真火燒毀它,或用更毒的毒素,以毒攻毒消抵。」禽滑搖頭。
「行,我現在就去找電音三太子幫忙噴個火⋯⋯等等,不有種說法『毒物十步內必生解毒劑』,蛇膽解毒行不行?」我搔頭,沒好氣地說。
禽滑眼睛一亮,拍了我頭一下,喜道:
「從小就叫曌夫人少燉豬腦給你吃補,現在吃少了,反而靈光。」
「我媽燉豬腦時,你好像吃得比我還多,『豬不肥,肥到狗去』,你沒了靈力我就靈光啦。」我戲謔回答。
禽滑指導下,我生平首次學取蛇膽,只是出乎預設,三尾巨蛇的蛇膽不大,可一掌捧一顆。
「想不到牠們挺膽小的。」
禽滑從袖袋抽出絹絲帕,將蛇膽包好:
「我們上明迦髓。」
「還沒跟你算踹臀之仇。」
話說我的四名護神俱是人中之龍的美男子,但個性迥異,而我和禽滑對付黃金巨蛇時,沒選腹䵍傍身的超強大武器來用──真的超級超級強大,且人人識得──說運用嘛,臺灣中學生常常用「它」來蓋泡麵碗、打蟑螂蚊子或同學的頭⋯⋯。
呃⋯⋯就是《論語》啊!
你沒聽錯,就是孔丘的《論語》。
半部《論語》治天下。超級超級強大對吧,我雖是反儒思想的墨家傳人,也不得不臣服《論語》的博大精深,我自幼便沒見過腹䵍戰鬥或使用靈力的模樣,唯獨一本《論語》,他從不離手。
「咦?」
我聞到一股別於巨蛇腥臭的異味,來自繫於牛仔褲上的杏蟬木。
杏蟬木因打鬥而裂開,裂縫裡有塊烏七八黑的怪東西,禽滑忙除下我的結飾,擺掌上用扇柄敲碎木頭,怪東西滾出。
「小心膿流到你的手會爛掉。」怪東西長滿疙瘩,腥羶,彷彿會流膿,我噁心說道。
「楊婉妗果然沒安好心啊。」
「這是什麼?」
「杏指乳黃色,蟬諧音蟾,杏蟬不就『乳蟾』?」禽滑冷笑。
乳蟾是種白子化的蟾蜍,其疣所分泌的體液,觀嗅如牛奶,並無毒素,故名之。
然而乳蟾的疣經過烹煮,好比牛奶發酵酸臭,卻成了蛇類最愛的點心。楊婉妗將乳蟾疣鑲入檀木裡,混淆我倆嗅覺,巨蛇嗅覺卻強勝我們百萬倍,欲搶奪而發動攻擊。十分優良的誘餌。
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馬來西亞不該有強震啊。
某種踩步導致的震動,一震一停交錯,只是踩步過於大力,致使震波連續不斷,反倒像一直地震,禽滑警戒道:
「不對頭!有東西朝我們來。」
我右手收回鉅子令緊扣,左手握實蜘蛛天雪罟:
「什麼鳥地方!」
腦中瞬間浮閃無數畫面,是生物學上從未記載的巨獸⋯⋯或霸王龍和迅猛龍?步伐整齊的骷髏軍團?
從黃金宮殿的幽冥深處,傳來沉悶又使人恐懼的巨大腳步聲。
咚──咚──咚──
「靠,這兒該不會是史前級別、失落的世界吧,哼哈哈。」
笑得心虛,因為我的潛意識真這樣想。
黑暗中搖晃著巨影。
近。
愈來愈近。
分辨不出是怔愣或驚懼,手腳開始不聽使喚地痠麻,背脊冷汗一道道流下。
白檀香味?
禽滑滿臉莫名其妙地望著我。我亦略失神地回望他。
「夠炫富,現下當怪物也得挑香水擦。」禽滑低笑。
「八成是代購,深山野嶺哪買得到正貨。」我笑。普天下,大抵也只有我倆能在這種節骨眼兒上嬉戲談笑。
但當巨影的主人出現在我和禽滑面前時,我倆笑容秒殺凝結,一瞬間後悔,答應替符元亨找兒子。
你說符鳳銜一大男人失蹤,就應該正正常常失蹤,被綁架、囚禁、謀殺,再不濟來個失憶和穿越,都符合常規社會原則,怎會搞來這麼多怪物,又是馬來西亞第一明星怪物噬頭女,又是身份謎樣壞丫頭楊婉妗⋯⋯現在更讚啦,剛KO完三尾黃金巨蛇,又來了眼前這位「貴少」,況且還沒把阿難智慧海和十六蜘女圈進來算──重點是,符鳳銜連片鬼影都沒瞧見。
不確定能否稱為「一名男子」?
因為這名四米多高的男子,雖生得英俊威武,但同一副身軀上,卻長著六首十二臂,持有一柄純金長矛,和一把純銀弓箭為武器。其坐騎乃軀體大如白象、羽毛根根長達三公尺,並發出七彩光芒的孔雀──孔雀明王堂堂出場!
「難怪我會失去靈力。」禽滑苦笑。
我也不知所措,隨口應答:
「面對真神,你們這些屬鬼的護神只得靠邊站⋯⋯有夠不爽,你看孔雀明王那張鳥臉,高傲跩樣,一定要宰了牠烤鳥肉串燒。」我也僅嘴巴講狠。
白檀薰得香噴噴的男子,我曾在佛卡上「欣賞」過祂,祂是濕婆神和雪山女神的兒子,象頭神的兄弟──此間主人,室犍陀。
我暗罵自己豬頭,黑風洞內暗藏偌大空間,當然並非貯存糧食或緊急避難所,大寶森節不是拜假的,信眾們鉤膚刺肉的虔誠參拜,就是對室犍陀的懺悔與奉獻。我和禽滑身上,既無用彩花鮮果和羽飾鋼針製成的Kavadi,亦無奶壺頂冠的獻禮,相信室犍陀不會熱烈歡迎我們。
室犍陀先睨視三頭巨蛇,再睨視我倆。
「小淳,祂瞧不起你,看你的眼神都斜出岔來了,你還不快去為墨薔家爭臉添榮。」禽滑說。
強悍對手於前,但我那樂知天命、進取向上的基因使然(七月半鴨子不知死活),仍貧嘴:
「巨蛇準是祂的寵物。你死了小蟲蟲,祂的寵物殺的;祂亡了小蛇蛇,你殺的,雖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乃天經地義,但寵物之死,不共戴天的仇,剛好有幹架一場的充分理由,你上吧。」
幹架這檔事其實挺微妙,舉例來說,室犍陀號稱戰神,當然專職打架,而我,也是個愛打架的主,禽滑凡惹事生非的勾當無不參一腳⋯⋯東風俱備,說幹就幹!
墨翟的「非攻」之論,早拋九霄雲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