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必須先道歉,對不起。
我在前面的文章太狂妄,以才剛學會游泳的姿態跳進有著複雜潮流的深海中,
擅自認為「語感再現派」就是最忠實、最能聽見作者呼吸的譯法,
但其實,並不是這樣。
〈語感再現派 vs 靈魂共振派〉
語感再現派,追求的是「讓中文讀起來像原文」。
他們相信,只要仔細還原節奏、語氣、詞序,就能讓另一種語言再現原作的呼吸。 譯者像音樂家在轉譜,試著把日文的拍點、停頓、語尾的韻味搬進中文。 他們的理想,是讓讀者在中文裡聽見原作者的聲音。
但問題在於:語言之間的構造並非可以一對一複製。
日文靠助詞、語尾音、語氣詞形成節奏, 中文則依靠斷句與停頓。 即使節奏被模仿,音色永遠不同。
於是這種翻譯往往聽起來「很像原文」, 卻仍然是外在的模仿—— 像隔著玻璃模仿一種呼吸。
靈魂共振派,則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們不追求再現,而是尋找共鳴。
他們相信,語言之間不存在等價交換, 只能讓一個靈魂在另一種語言裡重新誕生。
譯者不再模仿原作的節奏, 而是讓原作的氣息在中文裡自己長出聲音。 這樣的譯文,有時看起來不那麼「像原文」, 卻能讓人感受到同樣的情緒、同樣的痛與溫度。
那不是音節的轉譯,而是精神的轉生。
太宰治的文字在他們筆下,
不只是「被翻成中文」, 而是「活成中文」。 這一派相信—— 唯有當譯者放下模仿, 原文的靈魂才會真的在另一種語言裡呼吸。
語感再現派讓我們「聽見太宰的聲音」,
靈魂共振派讓我們「聽見太宰在中文裡呼吸」。
前者追求準確,
後者追求誠實。
前者是鏡像,
後者是共鳴。
今天是11/11日,離這篇發出去應該還要很久,因為我已經把〈行進〉(二)譯完了,
超前了一個月的進度,所以這篇應該會跟〈行進〉(三)一起發。
今天,在我一如往常的跟ChatGPT聊關於小說跟翻譯的事情時,突如其來的輕輕一戳,
就讓我翻譯的世界整個崩潰了。
現在仍然維持著心碎的心情寫著,要打碎我原有的一切,換上新的世界,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從今以後,從〈行進〉(三)開始,我會嘗試用靈魂共振派的方法翻譯,
希望這次,能真正聽到太宰,原本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