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含有對血腥、肢體殘酷情節的詳細描寫,請讀者斟酌閱讀。
一個時辰前。
衛冷月出了樂鳴樓,茶香尚在唇齒間縈繞,她卻已將心境壓得冷硬如鐵。
夕陽斜照,城中街道漸漸喧囂,百姓爭相採買,準備宵禁前的長夜。
她繞過熱鬧市口,專挑無人小巷而行。
巷子幽深,石牆斑駁,風聲將零落的瓦片吹得簌簌作響。
衛冷月忽地停下腳步,轉身望向空無一人的深處。
「都出來吧。」她聲音清冷,卻透著壓不住的怒意,「我知道李宏朗讓你們跟著我。」
她的口中,不再是恭敬的「李捕頭」,而是直呼其名。
巷子靜極了,只有風聲來回。
半晌,仍無人回應。
衛冷月眼神一沉,猛地拔劍出鞘,劍光在昏暗中閃出一縷寒芒。
她怒聲喝道:「再不現身,我就從南城開始,見到無人破屋就闖,見巷就鑽!你們謀劃的事可要付諸東流了!」
她的聲音宛如鐵石擊地,在空曠的巷道裡激起迴響。
腳步聲自陰影裡響起,沉沉迴盪在空巷之中。
幾道身影從黑暗裡緩緩走出,刀柄在腰,氣息收斂,顯然早已潛伏多時。
走在最前的,正是昨日遇過的王捕快。
那時她還喊過一聲「王大哥」。
此刻他神情複雜,一臉歉意,開口便是低聲:「衛姑娘,對不住,李頭有交代……」
衛冷月唇角一勾,一聲譏笑:「城內正當用人之際,你的李頭還有閒暇派人監視於我。好個巡捕司!」
王捕快臉色驟變,眼神裡閃過一抹羞惱。
但轉瞬,他便強自按下,神色一正,語調沉沉:「衛姑娘!妳不懂辦案之道,王大哥不怪妳,但妳不能質疑李頭對妳的看重!」
衛冷月眼神冰冷,像覆著一層霜,劍鋒隨手一轉,反射出一道幽光。
她不再在乎李宏朗怎麼看待自己,聲音冷冽,直問:「孩童在哪?」
王捕快神色一僵,嘴唇微動,卻終究閉口不言。
其餘幾名捕快面面相覷,腳步不自覺往後縮了一寸,不知該如何應對。
衛冷月的氣勢卻如鋒刃般凌人,字字銳利:「別裝聾作啞。我都知道了,你們早就找出孩童藏匿所在,而且不只一處吧。」
王捕快臉色鐵青,喉頭滾動,卻始終無法吐出一個字。
他的沉默,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衛冷月冷笑一聲,語氣如冰錐刺入人心:「都說城坊司管治安,巡捕司管大案。早前城中接連有人失蹤,城坊司腐敗,欺上瞞下不上報也就算了。但若說巡捕司對此一無所知,這話誰信?」
「城坊司和巡捕司,兩方各自早就埋下眼線對吧?你們李頭知道我是變數,好心替我尋了個『差事』,讓我自己胡思亂想、自己找事做,別來妨礙你們的『大計』。」
她聲音越發冷冽,帶著難以壓抑的怒意:「只是你們李頭沒想到,我昨日在來春樓,意外讓巡捕司揚眉吐氣一番。見我行事已脫離掌握,故而出口警告,要我別礙事?」
她話聲落下,巷中氣氛冷凝得幾乎令人窒息。
衛冷月劍鋒一斜,目光如霜,聲音冷冽得刺人耳膜:「你們想監視藏匿之處,好順藤摸瓜,循線逮住黑虎幫背後之人。這叫什麼?『放長線釣大魚』?」
她語中的諷刺與不屑毫不遮掩。
王捕快聽得臉色越發難看,聲音也沉了下去:「衛姑娘……妳不懂,直接救回孩童固然簡單,但不逮住幕後之人,將來只會有更多類似之事發生——」
「什麼將來!」
衛冷月怒喝聲如霹靂,猛地打斷了他。
「我只知眼前不平之事!」她目光凌厲,聲聲逼人,「你們眼睜睜看著孩童們受苦受難,卻口口聲聲說什麼遠見!」
一時間,捕快們無人敢言,巷中只有風聲呼嘯,將她的怒吼久久迴盪。
衛冷月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口的怒火壓進呼吸裡。
她手中長劍微微一抬,聲音低沉卻如同鐵石,直擊人心:
「我再問一次——孩童在哪?」
劍鋒在夕光中冷冷一閃,逼得眾捕快下意識後退半步。
其中一名年輕捕快臉色發白,眼神閃爍,終究被這質問與良心撕扯得無法再忍。
他額上冷汗滲出,聲音顫顫,像是終於要開口:「在……」
「住口!」
王捕快怒聲如雷,猛地打斷他,喝聲在巷道中炸響。
他滿臉鐵青,手已按在刀柄上,死死盯著那名捕快。
王捕快的額角青筋繃起,指尖微微發顫。那掙扎寫在眉眼之間,像是心底壓著千斤重石。
半晌,他忽然仰頭,對著逐漸泛黃的天空深深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沉而苦澀:「妳說的,我何嘗不知……」
他眼神一轉,看向身後的捕快們,目光沉如鐵,緩緩開口:「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一切責任在我。」
眾捕快齊齊一驚,臉色大變。
王捕快隨即轉身,直視衛冷月,語氣透著決絕:「有一處藏匿所,離這裡不遠。我親自帶妳去。」
「王頭!」
「王大哥!」
其餘捕快慌忙出聲,他們有驚慌,也有歉疚。
衛冷月面色不動,看向王捕快的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王捕快頂著愧疚與違抗命令的壓力,沉聲吐出兩字:「跟我來。」
衛冷月不發一語,微微點頭,隨著王捕快離開。
二人身影漸漸遠去,被留在原地的捕快們卻面面相覷,神情各異。
「咱們就這樣看著王頭抗命?」有人低聲問,語氣裡滿是動搖。
「可她說得也對……」另一人喉頭滾動,眼神飄忽,「我們眼睜睜看著孩子受苦卻不出手,這算什麼?」
「可李頭的話也沒錯啊……」又有人低聲爭辯,「不逮住幕後之人,只怕將來還會有更多孩童落難。」
幾句話說得巷中空氣更加凝重,眾人陷入沉默。
就在他們還在猶豫時,王捕快已帶著衛冷月繞過街衢,往城南一帶而去。
兩人一路疾行,天色漸黃,晚風夾著寒意。
不多時,他們來到城南一帶,一座矮短的石橋橫跨在狹窄河道之上。
橋身斑駁,石縫間長滿青苔,因地處偏僻,少有人行。
王捕快停下腳步,低聲道:「這地方原是城中河道的排水口。往年大雨一來,橋下就要漲水,沒人敢久留。可近月久旱無雨,河底乾涸,橋洞下頭反倒成了流民與乞丐的棲身之所。搭棚的、架火的,多在這裡聚集……」
他說到這裡,聲音一頓,臉色愈發沉重。
衛冷月目光冷冷望向橋下昏暗的空間,隱約能見破布與枯枝拼湊成的低矮小棚,像一座座矮墳。
她的指尖在劍柄上壓緊。
王捕快的腳步停住,神色陰沉,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
「幾個月前,巡捕司剿了酆門在城中的各處據點,自那之後,便開始重點盯著這些流民乞丐聚集的地方。起初,只是想看看是否還有酆門餘孽潛伏。」
他抬眼望著黑暗的橋洞,續道:「後來發現幾處聚集地最是可疑——這裡便是其中之一。夜半時分,常有不明人士進出,動靜極不尋常。我們原本打算趁勢拿下,可李頭忽然接到上頭的命令,要我們一律不得擅動,只能守株待兔,靜觀其變。」
話到此處,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將心底積壓多時的話強行吐出。
「昨日孩童失蹤案發生後,更是親眼看到有不少幼童被送進這裡。他們應是被下了藥,不哭不鬧。」
他攥緊了拳頭,低聲喃喃:「我們原想就近查探,救下他們……可偏偏又被命令,不得擅入。」
王捕快咬牙,眼神決絕,終於對衛冷月一拱手,沉聲道:「直到現在,我才帶妳來。」
就在兩人交談時,橋洞四周的陰影一動,幾道身影緩緩顯現。
正是原本駐守在此、負責觀察動靜的捕快。
他們見到王捕快帶著人過來,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神情大變,壓低聲音急急問道:「王頭?怎麼回事?這……怎麼還帶了外人來?」
王捕快神色凝重,卻只是抬起手,緩緩搖了搖,示意眾人別再追問。
「你們別管。這是我自作主張,與你們無關。若有責任,全在我一人身上。」
幾名捕快聞言,神色複雜,有人欲言又止,彼此交換著眼神。
衛冷月懶得理會他們的眉眼官司,她抬劍在手,逕自踏入橋洞深處。
鼻端立刻被濕冷氣息衝擊,潮氣、腐葉的霉爛氣味混雜著一股刺鼻的藥粉味,在陰暗的空間裡凝成厚重一層,壓得人胸口發悶。
耳邊隱約響起低低的聲音——不是流民的嘈雜,而是細微的哭泣與斷斷續續的哀嚎。
那聲音極輕,像是從破布下滲出來的呻吟,壓抑得幾乎快被黑暗吞沒。
她順著聲音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橋洞裡四周滿目瘡痍,破席、陶罐、倒塌的木架橫七豎八,卻看不見半個人影。
衛冷月正疑惑方才聽見的細微哭聲究竟自何而來,眼前忽然出現一個用枯枝與破布搭成的大草棚。
她眉心緊鎖,上前一步,伸手撩開遮掩的破布,身子一俯便鑽了進去。
撲鼻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惡臭與濃烈血腥。
濕腐、藥粉與腐敗的氣味糾纏在一起,瞬間鑽進鼻腔,熏得她眉頭緊蹙,胸口翻湧,差點脫口嘔出聲。
可她強行壓下呼吸,眼前一幕卻讓她心口轟然一震,雙眼霎時布滿血絲。
數名孩童蜷縮在破布堆裡,渾身是傷,面色蠟白。他們的手腳被粗陋的髒布隨意纏裹,血早已乾透,在布上結成一層層烏黑的痕印。
有人被打斷了腿,有人手臂齊肘折斷,甚至還有人雙肩顫抖,卻已無力哭喊,只能喉間斷斷續續溢出哀鳴。
這一幕,宛如地獄。
她胸口翻湧,呼吸急促,卻不是因惡臭,而是因眼前慘狀而生出的滔天怒意。
腦海深處忽然浮現出衛無咎手札上的幾個字——「採生折割」。
如今,她在這草棚裡親眼看見。
一個個本應無憂無慮的孩童,卻被當作牲畜一般折斷四肢、割去舌頭,血與淚都被污泥掩沒。
她眼底紅光一閃,殺氣自胸臆猛然翻湧而出,此時她的背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
王捕快跟在後頭,也鑽入草棚。
才一踏進來,他就被眼前慘烈的景象狠狠撞中。
王捕快雙眼猛地睜大,胸口劇烈起伏。
瞬息間,他意識到——這些日子,巡捕司究竟袖手旁觀了什麼。
「這……」他的聲音顫抖,卻說不出話。
紅光湧上眼眶,淚水滾落。他咬緊牙關,臉龐因憤怒與悔恨而扭曲,整個人像被重錘砸在心口。
緊隨其後的幾名捕快也相繼鑽入,看到這一幕,無不臉色慘白。有人當場撲跪在地,手掌顫抖,喃喃低語;有人怒吼一聲,卻因胸口堵塞只能化作淚聲。
草棚裡霎時靜寂,只剩孩童壓抑的哀鳴,與捕快們低沉的哭聲交雜。
忽然,角落裡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一名瘦小的男童似是感覺到有人靠近,吃力地掙動著。他的眼皮早已被血污黏住,顫抖著半張半合,竭力想看清眼前的身影。
衛冷月蹲下身,伸手輕輕撫過男童乾澀的髮頂。動作輕得像怕再給這脆弱的身軀添一分痛苦。
她俯下身,眼底血色未退,卻壓下滿腔殺意,聲音低柔得近乎耳語:「沒事了……你們沒事了……」
男童似懂非懂,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聲,只是巍巍顫顫地伸出手,緊緊攥住了她的衣袖。
男童費力張開嘴唇,喉間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伊伊啊啊,模糊不清,像是想告訴眼前的人些什麼。
衛冷月心頭一緊,俯下身,準備側耳去聽。
可就在這時,她猛然怔住。
那張血污斑斑的小口中,一片黑暗。缺失的,不只是聲音,而是本該存在的東西。
她胸口轟然一震,耳中登時只餘「嗡」的一聲,像是雷霆劈落,震得她眼前一片空白。
那不僅是震驚,更是怒火,灼燒般自心底狂湧。
身旁的王捕快臉色驟變,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顫抖:「這孩子……他的舌頭!」
草棚裡的空氣頓時凝固,惡臭與血腥更似成了濃稠的毒霧,壓得所有人心頭生疼。
衛冷月手指在劍柄上緊到發白,眼底血色翻湧,殺氣如潮,幾乎要將整個橋洞吞沒。
草棚裡死寂了一瞬,隨即被壓抑已久的情緒撕裂。
「畜生!這些畜生啊!」一名捕快跪倒在地,捶著地面,指節拳頭崩裂見血,聲音嘶啞到顫抖。
「我們……我們做了些什麼……」另一人跪倒在地,雙手抱頭,整張臉埋在臂彎裡,哭聲低沉卻無法遏止。
還有人顫著聲音,望著那些渾身是傷的孩子,淚流滿面,喃喃自語:「這些孩子們……他們才多大……這輩子……全毀了!」
悔恨的吼聲在橋洞裡此起彼伏,與孩童斷續的哀鳴交纏,化作一曲令人窒息的悲鳴。
衛冷月猛地轉過身來,怒瞪著王捕快。
後者臉色慘淡,胸膛劇烈起伏,似乎被滿心的愧疚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的眼神已失去光彩,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絕望,嘴唇顫抖著,喃喃低語:「我……我不知……」
一切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衛冷月望著他,怒極反笑:「遠見?大義?」
「黑虎幫趁著城內實行淨空,把孩童混入被驅趕的乞丐流民,加入城外難民。旁人眼中,誰能分得清?他們就是這樣一步步被運出城的!」
王捕快身子猛地一震,彷彿被這句話擊中要害,踉蹌退了半步,臉色灰白,喉嚨裡擠出沙啞的聲音:「我們……知道……可我們以為……沒想到,黑虎幫竟如此殘忍……」
「你們以為什麼?」衛冷月猛地逼近王捕快,怒氣壓得橋洞裡空氣凝固,「以為只是用藥迷暈?」
王捕快渾身一顫,眼神閃爍,最終還是顫抖著點頭,聲音帶著無力的辯解:「李頭……和我們都猜想,黑虎幫若是要尋買家,還要定個好價……定不會傷害孩童,還要保他們平安……」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幾近哽咽。
那一刻,他自己也明白,這一切推測在眼前血淋淋的事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衛冷月望著那些孩童們殘破的身軀,心口一陣翻湧。
巡捕司以為黑虎幫只是販子,為利不會毀「貨」。
可黑虎幫要的,不只是錢,而是徹底的掌控。
他們擔心孩童在途中呼喊、掙扎、留下線索。又或者本就抱著其他目的進行拐賣,無須在意「貨」是否完整,所以才下如此重手。
衛冷月不知道此刻自己的殺意與怒火該燒向誰。
巡捕司錯了嗎?在局勢的判斷上,他們大錯特錯,把孩童的安危當作賭注;可若論大義,他們的動機卻又確實是為了阻止日後更多的血案。
這矛盾如同鋒刃,一面割在孩子身上,一面刺在她心頭。
答案是什麼?衛冷月已不想再尋。她只知眼前的血與淚,無論什麼「遠見」都無法抹去。
捕快們已查看完其餘孩童的情況。
有略懂醫術的人做出評斷。
所幸,除了那位被割去舌頭的男童,其餘雖然手腳各有斷折、傷勢慘烈,但若日後悉心調養,還有恢復行動的可能。
只是對這些孩子而言,內心的創口早已遠比身上的折磨更深。
那份驚恐、孤絕與無助,不是藥石能醫治的。
衛冷月深吸一口氣,再次將胸口翻湧的怒火壓下,她蹲下身,輕聲細語的像孩童們詢問:「你們知道其他人都去哪了嗎?」
孩子們縮在破布與陰影裡,神情木然,眼神渙散。
良久,才有一個瘦小的身影怯怯抬起左手。
那是個僅有右手被打得骨裂、受傷尚算輕的女童。
她聲音細若蚊鳴,卻清晰傳入衛冷月耳中:「小花知道……他們都被帶走了……」
衛冷月伸手將她輕輕扶起,拍了拍她滿是灰塵的肩膀,語聲溫和:「妳叫小花,對嗎?妳可以稱呼我為衛姐姐。」
花睜著無神的眼,怔怔看著她,隨後微微點頭,聲音顫抖卻帶著依附:「……衛姐姐。」
衛冷月輕聲問:「可以告訴衛姐姐,其他人是什麼時候被帶走的嗎?」
小花怔怔地歪著頭,眉心皺起,像是在黑暗而痛苦的記憶裡努力尋找答案。
片刻後,她才低低開口,聲音軟糯:「白天的時候……壞人們好兇,有些哥哥姊姊們還受著傷,就被拉走了。」
她說著,身子微微一顫,似是回想起那時的恐懼,縮進衛冷月懷裡。
良久,她又怯生生補上一句,語氣裡帶著哭腔:「他們還餵哥哥姐姐們吃好臭的丸子……哥哥姐姐們吃完,就不吵了……」
衛冷月伸手,輕輕拍著小花顫抖的背,聲音放得極柔:「姐姐知道了,謝謝小花。」
小花依偎在她懷裡,點了點頭,眼角仍掛著未乾的淚珠。
衛冷月這才抬起頭,轉向王捕快,目光如霜。
「我不管巡捕司原先計畫什麼,你們別想攔我。這夥人——我殺定了。」
為了不嚇到孩子,她刻意壓抑了聲線,可那股極致的怒意與殺意,仍清清楚楚落入王捕快耳中。
王捕快渾身一震,臉上愧色翻湧,隨即咬緊牙關,狠狠吐出一句:「去吧。孩童們交給我們。然後……」
他牙關幾乎咬碎,聲音低沉卻滿是怨恨與憤怒:「替我們——多殺幾個。」
其餘捕快也齊聲低低應和:「是!」
衛冷月將小花交給王捕快,替她掖好鬆垮的裹布。
小花眼神依依不捨。
「小花乖,先睡一會,醒來就沒事了。」
小花聽話的閉上眼,也許是久經緊繃的神經一時放鬆下來,不久就發出陣陣鼾聲。
衛冷月站起身來,背影在昏暗中顯得孤冷。
劍鞘輕響,聲音短促而清脆,像是回應她心底的決意。
她的步伐沉穩,卻帶著一股逼人的凌厲。那不是怒吼,不是咆哮,而是靜靜流淌出的殺氣,冷得讓人心驚。
她出了橋洞,暮色已將天際染成赤紅。
殘陽斜照,她一襲白衣在光影裡拉長,像一柄出鞘的長劍,筆直指向城門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