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冥燈地牢嗎？」梁無欲的喉頭滾了滾。
季一劍頷首。邱絕刃更覺胸口一緊。
季一劍分說道：「此處囚有眾多妖人，為防妖人不被盜走或剿滅，此處的守備亦是最為森嚴。」他頓一下，「了解冥燈不深之人，多半如此猜想。」
季一劍撥去門板上的土塵，「事實上，地牢的守備多半依靠妖人本身。因此當冥燈中人發覺有人入侵，便會伺機遁入地道，並放妖人出閘。」
「……那麼，若是未被發覺呢？」梁無欲立時便聽出弦外之音。
「那麼妖人便不會出閘。」季一劍道。
邱絕刃嘆息。
若能早些日子知得，該有多好？
他尚能憶及其時，他師徒遁入地下，不想那處正是冥燈地牢，這麼東探探、西探探，自是再次遭魔教發覺並圍殺。
「是以低調行動即可？」梁無欲似是鬆了一口氣，但這事可容不得鬆懈。
「是須得低調。」季一劍立時沉下嗓音，「一旦遭發覺，後果不堪設想。」不堪設想，說得恁的文雅，其時慘況豈是這四字可道？
「三百多個。」邱絕刃道：「其時圍剿我們師徒的妖人，至少三百多個。」
聽得此話，梁無欲的臉登時沒了血色。
邱絕刃下意識望自己的腰上配劍，長出一口氣，「我斷了三柄劍，也沒能靠著自己逃出去。」
憶及當時，妖人如海潮般猛撲上來，邱絕刃為求保命，只得一陣猛刺猛砍。自己的劍折了，便拿季一劍的劍來使，第二把劍也斷了，便搶冥燈中人的來用。
其時邱絕刃早已傷重，是故最終如何發展，也全不知了。
「竟恁地嚴峻……」梁無欲搖了搖頭。
「不過，知了這件事，便有克敵之法。」季一劍道。
季一劍取一樹枝，作圖於地面。邱絕刃和梁無欲則湊上去，聽他分說。
「妖人數目眾多，兇殘暴虐，可終為無神無智之活屍，火攻應更是上策。
「然而，地牢構造為冥燈上乘機密，斷是黃兄也無法全然得知，是以這次行動的目的，便是擒牢主風不息。取牢獄圖，知其構造後，再放火悶燒，便能取上千妖人之性命。」
此法甚是穩妥，邱絕刃亦無反對之意。一年前，他師徒三人遭逼入地牢，直面成百上千的妖人，縱是拚死反抗，所殺妖人只怕還不及全數什一。
若能避妖人大軍，尋得牢主風不息，斬去地牢之首，自是再好不過。
其中，只一難處尚須考量，邱絕刃道：「那銅鈴呢？」
「銅鈴？」梁無欲幾未曾與冥燈交手，也不怪乎不知此物。
「冥燈的邪物。」季一劍於邊廂補充：「冥燈中人多半都配鈴在身，注內力其中，搖響銅鈴，妖人便任聽命令。」
「那、那忒也危險！」梁無欲嗓音發顫，「真、真的？他們都能操縱妖人！」若說梁無欲方才人在狀況外，此刻便又是大驚小怪了。
季一劍手拍拍梁無欲肩頭，梁無欲才收起驚惶之色。
季一劍這才續道：「那銅鈴須以內力驅動，一般人命妖人行走、轉彎，已是極限。」
「好險……」梁無欲鬆一口氣。
此話不錯，若無足夠功力，持有銅鈴亦是枉然，是故他們只須提防冥燈的箇中好手。而在這地牢，最須注意的當是那一人。
「這地牢內，只風不息……」季一劍還未說完，邱絕刃已知後半句為何。
「必須得防。」
邱絕刃憶起去年與風賊那戰，手心不由得冒汗。
「是那牢主……對吧。」梁無欲道。邱絕刃點頭，「不錯，那人內力深厚，其銅鈴更經特製，稱『不息鈴』，鈴只一搖，便能號令上百妖人。」
事實上，正是那「不息鈴」，冥燈才得圍殺他們師徒，將他三人逼至絕境。邱絕刃忘不了，風不息只搖三下鈴，便令一二百妖人追殺他們三天三夜。
為何師父終被煉為妖人，為何他師兄弟徹底決裂，同門鬩牆……
皆是自此而起。
「竟恁的危險。」梁無欲道。
「所以，」邱絕刃望向季一劍，「咱們該怎解？削他的銅鈴先？」
季一劍轉手中樹枝，於地面指畫幾筆，「我們從密道繞過去，你破牆，我偷襲，斷得他一臂，便能得此局。」
偷襲嗎……邱絕刃蹙眉，卻給季一劍見著了，季一劍道：「可有意見？」
「不，就這麼辦吧。」邱絕刃心道，江湖道義應用於良善之人身上。
冥燈豎賊，哪裡堪配？
邱絕刃抽出劍，劍指門板，「我們等會從這兒進去，對吧？」他劍尖微晃，「然後呢，怎麼走？」
「黃兄有東側地道圖予我，不過……」季一劍拉開衣襟，取出幾張紙。瞧幾眼，竟又皺起眉頭。邱絕刃湊過去看，「怎樣，你能解嗎？」
「需要思考。」季一劍竟答得恁地委婉，後又掏出另一份紙張，「我權複寫了一份。」
邱絕刃左手接密道圖，右手便即過給梁無欲。梁無欲一時驚訝，「給我的嗎？」
「我看不懂。」「他讀不懂。」邱絕刃與季一劍同時出聲。
邱絕刃一時氣結，睜大眼睛，「……你！」
季一劍挑眉。
……也不能說他錯。
梁無欲看了兩眼，撓撓頭，看來甚是苦惱。季一劍問道：「能懂嗎？」梁無欲回他：「姑且……」
季一劍道一句「那便好」，便將精神往黃銅門板集中去了。料想此情報難以解讀，卻尚在季一劍可駕馭的範疇內。但願如此。
梁無欲可算放下紙張，抬起頭來，「邱兄，季兄，你倆來過對吧？憑著記憶行不通嗎？」
季一劍手一頓，動作立時停格。他的臉色微變，原還看著邱絕刃的，卻立時撇開視線。
得了吧，邱絕刃只是搖搖手，「我們只被追趕的份，哪來的印象？」
「是嗎……」梁無欲道。
「且戰且走吧。」季一劍道。
邱絕刃蹲下身子，手端握把，運起內力，將那黃銅門板搬開，扔在地上，鏗噹。
門下為一梯道，陰暗幽深，望不見盡頭。邱絕刃忽覺胸口一緊，煩惡之感再衝他心頭而來。季一劍下去了，梁無欲下去了，他卻動都不想。
「邱兄，趕緊走吧。」梁無欲叫道。不只他，連季一劍也望過來。
「知道了。」邱絕刃手撓後腦。
說到底，此種鬼地方，叫他如何喜歡呢？這兒不僅是他們師徒遭擒之所。
亦是季一劍怯戰遁逃之地。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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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登秦嶺者，必有極其思念之人。邱絕刃與季一劍再登秦嶺，又是為了誰？
同門恩仇，熱血武打，都在武俠小說《刃劍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