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一凜。約翰最初的驚訝和現在刻意的平靜,顯示對方正在提防著什麼。在開展所有溝通前,取得目標的信任才能事半功倍。他暗自思忖,目光掃視著整個房間,尋找著能開啟話題的契機。
「我是想來請教關於焚教的一些問題。看來教授對這方面研究得很深入?」銳司的語氣帶著好奇。
「是啊。」一談到研究,約翰的眼睛就亮了起來,「雖然焚教成立的時間不長,但我試著從人類崇拜火的歷史來理解它的本質。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跟你分享一些發現。」
約翰轉身在背後的櫃子上抽出一個檔案:「這是焚教事件紀錄,裡面詳細記載著相關資料。」
約翰打開檔案解說起來,連詳細的時間、地點,甚至參與者的特徵都有記錄,鉅細靡遺。但銳司的心中想著的卻是提摩西的事情,對這些內容並沒留神,只聽到約翰一再重複著「據報」、「聽說」類似的詞語,這些含糊不清的描述讓他感到不耐。
「那麼,」銳司打斷了約翰的長篇大論,臉上仍維持著溫和的微笑,心中卻已不耐煩到極點,「焚教到底是如何開始的呢?這才是重點吧?」
「啊,這個嗎⋯⋯」約翰的語氣轉為遲疑,「據說是在一次深夜祭祀中,幾個信徒受到火焰啟示⋯⋯」
這個說法相當籠統,跟剛才詳細的研究毫不相符,不過銳司已沒有心思去細想,他只想把話題導向自己需要的方向。
「火神的祭祠中會用到音樂吧?」他把握機會改變話題,狀似隨意地說:「音樂最能令人感動。」
「的確有。」約翰指著筆記本上的記錄,「祭祠火神會用到一些特別的旋律,的確會引起某種共鳴。這些音符不單是聲音,更像是在表達意境。」
「共鳴呢⋯⋯」銳司終於等到一個切入正題的機會,眼神亦變得銳利。「說到共鳴,不知道教授有沒有遇過某些人感受性特別低,不受任何共鳴影響的情況?」
約翰臉上的笑容看似絲毫不變:「這個嘛⋯⋯沒什麼特別的研究。」
可惜那微微發顫的手指出賣了他。銳司心中冷笑,這老頭裝傻的功夫還真拙劣,最糟是他以為這樣就可以騙過銳司,看來他相當笨拙,難怪白女士會把他安置在這種地方。
「是嗎?」他故意輕描淡寫:「我最近遇到一個很特別的小男孩,就是這種情況。」
「小男孩?」約翰刻意顯得漫不經心,「可能只是偶然吧。」
「我聽說那孩子叫提摩西。」銳司直視著約翰的眼睛。
約翰站起來走到窗前,陽光在他身後灑下:「提摩西啊⋯⋯」他輕聲說,「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孩子罷了。」
約翰一直背對著銳司,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像在防禦什麼。銳司注意到老人的左手正無意識地摩挲著窗台,那是一種壓抑著不安的小動作。
「提摩西確實是個普通的孩子,」約翰的聲音很輕,「他腦筋不太好,學習能力比較低,其他的話,就跟一般孩子沒什麼不同。」
「是嗎?」銳司站起身,慢慢走近窗邊,「可是教授,一般的孩子可不會對我的音樂毫無反應。」
約翰的身體明顯地僵硬了。銳司知道自己說中了要害,這位看似和藹的老教授,果然知道些什麼。
「神官大人,」約翰終於轉過身來,臉上的溫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哀求的神情,「那孩子還小,讓他平靜地長大不好嗎?」
銳司冷冷一笑:「教授似乎誤會了什麼。我對那孩子沒有惡意,只是想弄清楚他為什麼會這樣。」他刻意停頓了一下,「還是說,這其中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
「秘密?」約翰乾笑了一聲,「神官大人未免想得太多了。孩子不受影響,或許只是天生如此。」
「天生如此?」他的語氣依然平淡。
「世界上充滿了無法解釋的事。」約翰迴避了他的視線,「作為無貌之神的神官,你不是應該最清楚嗎?」
銳司望著約翰蒼白的臉,心中越發確定這位老教授知道的遠比表面看到的多。但他決定暫時不再施壓,畢竟來日方長,亦不急於立即揭開底牌,這會大大降低他作為觀察者的樂趣。
「也許吧,」銳司若有所思地說,「畢竟災後的世界,很多事都變得不一樣了。」
約翰的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神官大人如果沒有別的問題,」他指了指門口,「我要出席會議了。」
銳司禮貌地告別,轉身離開。關上那扇厚重的木門時,他能感覺到約翰的目光緊緊跟隨。樓梯間的陰涼氣息讓他的思緒更加清晰,約翰的反應太過異常,而這異常背後,必定藏著值得深挖的真相。
「有趣。」他輕聲自語。這次的意外發現比預期的還要值得玩味。一個對共鳴完全沒反應的孩子,一個刻意隱瞞什麼的老教授,再加上那場改變了一切的黑雨⋯⋯
「看來得去見見那個孩子了。」銳司轉身走向庭院,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這個發現或許會很有意思,畢竟沒什麼比人類的異變更值得研究。
而那個看似平凡的提摩西,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