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時雨》第一樂章:慢板:靈魂的低語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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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降臨時,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懼,而是解脫。意識逐漸沉入冰冷的虛無,無貌之神的低語縈繞耳際,失真而空洞。那聲音引導著他,將他帶入了虛擬網絡的世界。在那裡,數據流動如血,代碼跳動如脈,他目睹了人性的醜惡,也漸漸捨棄了作為人類的情感。網絡世界的光怪陸離,成為了他新的遊樂場。


直到毀滅性的黑雨降臨,世界文明崩壞,隨著電力網絡癱瘓,他所棲身的虛擬世界也隨之崩塌。黑暗中,無貌之神再次提出了扭曲的恩賜——一個重返人間的機會,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肉身。


對人類世界,他早已麻木。但「自我」的意識卻異常清晰,他不願如塵埃般消散,他要以一個全新的角度觀察這個崩壞的世界。


他接受了這個肉身,如同接受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提醒著他是個外來者。這具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身體,讓他既感到束縛又感到新奇。鏡中的臉孔既陌生又熟悉—那雙眼睛像極了記憶中的自己,但每一個細微表情都在提醒他:這不過是一具借來的軀殼,而他不過是寄居於此的幽魂。


所以他才開始以幽靈——銳司(Wraith)來稱呼自己。


鏡中除了映出一張蒼白的臉龐,還有左肋下那刺眼的紋身——「You Only Live Once」。


「只活一次?」 銳司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紋身,感受著皮膚下凸起的字體。 這句話對他而言,更像是一種諷刺,一種對有限生命的戲謔。 他已經體驗過死亡,體驗過虛擬的存在,如今又回到了肉體。 這一次,他要觀察的,不僅僅是這個崩壞的世界,更是存在本身的意義。原主人對這句話有什麼體會,他並不在乎。 現在,這具身體已經屬於他了。這一次,他決定要開始自己的遊戲,把這「一次的人生」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轉身,目光落在掛在牆上的神官袍上。 黑色,如同深淵般的黑色,上面點綴著鮮紅的紋飾,那紅色,比凝固的鮮血更刺眼,也和他如今的髮色詭異地呼應。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穿上這種衣服,如此張揚,如此浮誇。 他原本的風格,是低調的,灰暗的,一如他過去的人生。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取下神官袍。 沉甸甸的布料披在身上,像是一層偽裝。 黑色掩蓋了他原本的色彩,紅色卻昭示著他新的身分。 從現在開始,他是神官銳司。 過去的一切,都已被他拋棄在死亡的彼岸。


銳司的黑色神官袍在西敏寺昏暗的長廊中顯得格外醒目。 古老的建築散發著神秘的氣息,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佈滿符文的石柱,色彩斑斕的玻璃窗,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氣息。 這一切對他而言都是未知的領域,等待他去探索。


銳司踏入中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百合幽香。一種低沉的嗡鳴聲在他耳邊迴盪,神祇的呢喃指引他走向祭壇。嘉碧麗爾,也就是白女士,佇立在祭壇前。她身著純白長裙,白金色長髮披散在肩頭。她的不再年輕,但那雙眼眸中沉澱的智慧光芒,卻比青春少女更令人著迷。


她頸間掛著一顆吊飾,一塊有着不規則棱角,像被某種力量扭曲過的暗綠色寶石,被古銀色的金屬牢牢鎖住,散發著幽暗的綠光。古銀吊則墜雕琢成扭曲的流線型,看似華麗,卻透著詭異感。銳司的目光被這個吊飾牢牢吸引,一種莫名的不安在他心底滋生。


白女士的眼神看似友善,卻深不見底。銳司察覺到她正在審視自己的思緒, 但他面不改色,迅速分析著眼前的局勢,仔細權衡每個細節。 他靜靜地與白女士對視,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光芒。


「那麼,我該稱呼你為⋯⋯銳司?」白女士輕輕一笑,聲音柔和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銳司低垂著頭,行了一個近乎機械般精準的禮節,每個動作都完美無瑕,但他輕蔑的眼神卻與這份恭敬的姿態格格不入。


「是的,白女士。」他的語調平穩,不帶一絲敬畏。


「歡迎你,銳司,我的同路人。」 白女士的嗓音醇厚而富有磁性,「你已經準備就緒,去履行你的誓約。」


白女士伸出戴著白色絲質手套的手,掌心躺著一枚散發著暗綠色光芒的寶石吊墜。與她頸間的那枚幾乎一模一樣,不規則的暗綠色寶石被古銀色金屬纏繞,但這一枚吊墜上的古銀紋路更為繁複,如同一個扭曲的牢籠。


「這是『鑰匙』。」白女士溫和地說,並把吊飾遞給銳司。「它將引領你走向必要的道路。」


銳司接過,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古銀,一股奇異的能量瞬間流遍全身。他輕輕摩挲鑰匙上的花紋,綠光在他掌心閃爍,像呼吸般起伏。這一瞬間的接觸,銳司已經猜到這道具背後真正的用途。


他隨即抬頭直視白女士的眼睛,對方亦微微頷首。


「它不僅能讓你與我,以及其他同路人隨時聯繫,」白女士的聲音依然溫柔,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還能讓你自由穿梭於各個避難所之間。在這個秩序崩壞的時代,這份力量,」她微笑著停頓了一下,「是無價之寶,也是無法推卸的責任。」


她向前一步,逼近銳司。那一刻,空氣彷彿凝固了,連周圍的燭光都變得暗淡。


「記住,」她的聲音轉為冰冷,「它選擇了你,就永遠不會放開,我們每個人都一樣。」


「當然,」她又恢復了溫婉的笑容,「我相信你很清楚,這份『永遠』究竟意味著什麼。」


銳司握緊了手中的鑰匙。無貌之神的恩賜,從來都伴隨著代價。


白女士很快又換回溫和的語調:「而你的琴聲,擁有強大的力量。在這個充滿恐懼和絕望的時代,偏方體教希望你的音樂能成為人們的精神支柱,引領他們走向新的秩序。」


他將鑰匙拋向空中,任由它在綠光中翻滾,然後穩穩接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哦?新的秩序? 讓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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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oryteller R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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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oryteller R 的創作沙龍,連載作品包括克蘇魯原創小說《Saligia》及TRPG主題輕小說《Die and Life 骰子人生》,另有【R 的自出版奇幻之旅】,分享在自出版與行銷推廣上的個人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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