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註：《七分熟的人生》

沐雍熙坐在椅子上說，因為時間好像不太夠，就打算等開學找空閒的時間繼續訪談。但這次的訪談會持續到開學前幾個禮拜，所以還剩一兩次的訪談。這兩天大姊（指沐盛熙）跟二姊（指沐盛清）都在我的房間看看以前買的衣服跟包包，我們聊了很多，包含品牌的話題，也分享了很多購物的經驗與心得以及實用方面的問題。但因為這次是陪著一起度假，就沒帶多少衣服，連包包只帶一個不含手提，高三十三，長三十三，底寬十七，共有三個拉鍊層的小背包，跟第四次訪談說的真皮長夾手機包。她們看完也聊得差不多，就強烈推薦我開箱所有的衣服跟包包，並說可以拍成不露臉的You Tube第一支影片，還說只要在You Tube搜尋「What's in my bag」或是「In The Bag」就不會看到大量的精品包介紹，比搜尋「包包開箱」看到的精品包要少很多。

沐盛清坐在大姊的旁邊補充道，她買的包，我們都聊過了，除了那個真皮長夾信封包是兩千多，有兩個是兩千有找，其他包都是一千有找，有好幾個新包甚至不到五百和七百元。

沐雍熙看著爸媽跟父母流露出微笑的臉與疑惑的眼色，瞬間尷尬地笑說，這也是中西文化的差異，在歐美雖然精品包的影片沒那麼大量，但都會找網紅、知名運動員和明星拍片分享。此外，也能看到很多細背帶的斜背包和手提包的影片，但小後背包就極少有人拍。在這些影片或日常中，很多女生都喜歡兩公分的細背帶，與大型和小型的斜背包和手提包，只帶上班的文件、小筆電或平板、手機、行動充、零散化妝品或化妝包跟皮夾；可手提或單肩和細背帶不只承重力很小，揹久了肩膀容易痠疼或有高低肩，乃至脊椎側彎的問題。這和女生喜歡穿高跟鞋，但穿久了雙腳容易變形，還是很愛的原因類似——這幾點也是中西方女生的共同點。此外，前幾年流行通勤女生喜歡的高二十二，長十八的包型，整體看起來中偏小，但小東西很能裝，高度二十公分的水壺也能放，在各種推波助瀾之下瞬間大熱賣。這種包也買過，只是斜揹大約一小時就會腰痛，後來就降價賣掉了。

她頓了頓說，上次提到消費與觀念的問題，除了流行、明星與網紅及社群的推波助瀾，還有美感、財力展現、品牌意義和象徵地位及喜新厭舊的速度等問題。這些天幾經思考後，認為鞋子和包包不同於名畫、骨董、名車、米其林的高級餐廳，這兩件物品是直接跟身體包含健康有關的，即便是身分地位、品味及財力的象徵也應該兼顧對身體長期的重視，不然到老年的時候會付出很大的代價。不過，買包包含皮夾，除了看日常的需求，也看使用的習慣、喜新厭舊的速度與喜好。我認為揹長夾手機包、揹內建錢包與卡包的多層斜背小包——俗稱「懶人包」（只要帶卡包，不必帶錢包、零錢包、藥妝小包或化妝包等分裝小包）很方便，錢跟手機在前面就不用在包裡東翻西找，拼命找錢包和手機，可以很快付錢、很快掃載具——個人的電子發票集合APP，可以很輕鬆地看發票有沒有中獎，不必拿一疊紙發票，一張張看上面的小數字對獎，也不用擔心第三隻手；後面揹高三十五公分，長三十三的背包，可以帶水壺、摺好的薄外套、幾包小的濕紙巾與衛生紙，逛街買東西還能直接放在背包裡，不用提一堆大包小包的購物袋。

沐盛清聽罷，就說淳熙（沐雍熙的字）的真皮長夾手機包、這種內建錢包跟卡包的多層斜背小包都很不錯，款式很中性，男女生都可以揹出門。

沐雍熙立即說，那時候有聊到她們以前曾買過大款的懶人包使用並代購三、四個回去賣，另外送了三個給朋友當生日禮物；當時，只在朋友圈販售很快就賣完了，沒想過再繼續。這次二姊已準備代購三個回去試賣，還要送兩個給朋友當生日禮物。但我先喊卡了，送禮不能送毛巾，因為那是辦喪會贈送的回禮，象徵送別；不能送皮夾是表示直接把錢或財運送人；鞋子不能送，除了「邪」字的同音，很不吉利之外，等於是送走對方或讓對方走掉；雨傘也不能送，有散的諧音，象徵分離或關係破裂。

沐盛清則說真皮長夾手機包和懶人包是同樣的東西，只是前者的尺寸比較小，僅能放手機、錢和信用卡；而且這個是手機包加內裡多層的長夾併在一起，兩件東西都不是純皮夾，不能算作傳統文化的禁忌。

沐芳若立即說，送禮就是一個心意，要在乎禁忌在手機包裡，放一點錢就行。不過，若你們知道朋友的身體情況或喜好，先問問對方能不能用，免得送了禮也送了心意，但對方因為身體的緣故，根本沒辦法用就很不好。

沐盛熙說那個加大版直橫切換的長夾手機包，她和小妹已經趁折扣加優惠券及免運的時候，讓淳熙下單了，單價也要一千六；我們現在用的懶人包也十一年沒換過了，正好多一個變化很多、實用性也很高的長夾手機包當包中小包。

苑澄遠聽了，就問她們怎麼付款？買了多少？

沐盛熙和父親說，直接刷卡並用宅配，一共買了八個。他聽了，只是原先的面露微笑轉瞬變得複雜，那尷尬的眼色更加明顯。隨後說，這好過一出國就刷四萬到五十萬買很貴的衣服和鞋子與包包等物品。

她看著父親如此模樣，就說平常只有買家電、去比較高檔的餐廳吃飯，或是購物滿兩千以上才會刷卡，一般都用手機支付或現金付款居多；有閒情逛街都以散步為主，看到有店家與商家的折扣優惠也不進去逛，因為沒有需要買甚麼東西。即便出國旅行也盡量貨比三家，盡可能不花超過原先的預算在不需要的東西。不過，這個長夾手機包跟多層小包很適合在人擠人的時候，或治安沒那麼好的地方，拍片實測看看被第三隻手盜走或偷竊的機率有多大。如果拍片實測被偷的機率很低，點閱率不低的話，一定會瞬間爆紅，一堆人跟風買。實際上，是不是需要的或合用的，對很多人來說並不重要。但這個方案仍有不小的風險，不一定能實行。

沐盛清則說那只能降低被盜的風險，不能百分百有效，而且真正的防盜在於使用者的習慣，在人擠人的時候，若過於輕忽也難以防盜。

＊

休息十分鐘，沐雍熙添了新茶後，緩緩說道，很多人與人性、消費及觀念和購物的疑問，在哲學問到最後多半是開放和無解的；但從心理學、精神科學或經濟學的交易效用論，就可以得到新的視角、新的理解與不一樣的回應。所謂的「交易效用論」是只當消費者買一件商品時，會同時獲得兩種效用：獲得效用與交易效用。

「獲得效用」取決於商品對消費者的價值與消費者購買時付出的價格。「交易效用」則是取決於消費者購買所付出的價格，與商品的參考價值相比是否獲得了優惠。譬如說直橫切換的加大版真皮長夾手機包原價三千六，後來賣場折扣為三千三百四十一；但在購物優惠大檔期，從直播間加購就折扣為三千零五十，再用優惠券、賣場免運、購物平台某幣折抵，總計要兩千六百元。如此換算下來，消費者會認為賺到了！除了獲得效用是可以裝手機、錢、證件與信用卡，出國時還能裝必備的護照跟外幣，平日外出很方便，價格優惠帶來的滿足感更高，可實際有省多少嗎？

這跟精品包的漲幅相似，一款經典的精品包賣了二三十年，期間的價格變動不大，做工、款式、材質等等都沒變。但在某個時代巨變，比如金融海嘯或全球疫情後，相隔幾年就大漲價，然後再做促銷還得配貨買；實際只是比前幾年少一點點錢，或因為配貨買就多花了更多錢，那真的有賺到優惠嗎？這不也是另一種「省小錢花大錢」的變形，只是多了不少的時間與金錢成本。另外，商品的定價由商家訂定或市價真是如此，但消費者怎麼知道商品「真正的價值」是否值得那麼多錢？如果手工客製一個真皮包要兩千八，那有門市的商家可以大量生產，一個定價三千五是否合理？如果皮質沒有很好也沒有很爛，做工還可以，五金也不差，那是否為合理價呢？但也有人認為既然如此，就去幾家店鋪或店家直接買兩百以上，兩千以下的商品，這樣優惠券、平台優惠、店家折扣、免運折扣、現場排隊的時間都省了。只是這樣是買需要與合用，還是這樣就不會被「行銷策略」牽引，為省小錢和時間而消費？

沐盛熙就問淳熙的消費習慣是甚麼？

她就說買必需的，例如衛生紙、濕紙巾會去連鎖小商場買，因為跟大賣場的價差不大；買菜或吃的就會去兼賣蔬菜的水果行或菜市場的周圍，盡量貨比三家，這些部分就不會想要去省小錢。但在衣服跟包包上，尤其買包就節制很多，把需求、材質、空包重量、背帶的寬厚都條列出來，有不能揹的背包就上網拍賣，並盡量找買來都沒用就網拍的二手貨，乃至同款的背包，盡量貨比三家、盡量等折扣與免運下單。真皮手機包也會找很多款式，並評估使用習慣與使用上的不便，再貨比三家才會下單。若是衣服真的非常好看，能接受的最高價就一件八百，最低價一件兩百，包含一百九十九元的品項，但是會常穿才會買。

沐盛熙聽了，就說我們以前在買衣服的時候，沒有你那麼理性也沒有管最高跟最低的接受價，很常看店面打折或有特賣就像瘋了一樣，一進去就拼命搶也不管是不是喜歡的、尺寸與款式都合適——現在回憶都覺得自己像瘋子，只為買而買、只為品牌跟折扣而買，超不理性的。買包的部分，我們就恰好相反，不論是大小不同的斜背包還是皮夾，一買就用四年以上；期間有甚麼大特賣還是優惠都不會想要換新，也不會看到同事和明星揹精品包、用精品皮夾就想要買來換新，除非外面已經有刮痕、破損或內裡已經用到很髒，才會想要換新包或新皮夾。

這次剛好跟你聊了超多這方面的經驗談，再換包與皮夾以及挑大方巾、挑毛巾的時間跟金錢會瞬間縮減很多。那時就發現你完全是個實用主義者，考量的點都很實際、很多層次也很多面向。譬如長夾手機包，你就找了很多款式給我們看，有直式也有橫式，還有只有柔盛集團旗下的公司做的直橫切換長夾手機包，內裡設計各式各樣；一邊分析各自的優缺點，包含在使用上的便利與不便利；一邊問我們的喜好、使用習慣與可接受的價格和預算是甚麼。那一瞬間就發現跟你聊天，自己可以避免踩到很多雷，也能免於用了一陣子發現不好用、很難用之後，就想要換掉，更能買到舒適、合用又能長期使用的包款。

沐盛清在一旁說道，很開心地說，比上網搜尋、看網文，但沒找到自己要買的那些品項的介紹文或開箱影片，還要實用很多也省了不少時間，我們非常感謝！之後買大方巾和毛巾只要照著你的經驗談買，無須花太多錢也不會買到吸水性很差、本身太薄用不到兩年就容易破損的品項，太感謝了。

沐芳宜則說，毛丫（沐雍熙的暱稱）好像有甚麼想說的。

沐雍熙想了一會才說，你們有想過喜新厭舊的速度跟上網拍賣以及演算方式的問題嗎？包含消費者心理與預期的價格，以及賣家的一些問題。

沐盛熙和沐盛清互看一眼，紛紛說沒有。

她聽了，就說很多二手拍的賣家，不是只有一兩張圖片或實拍，就是內文沒什麼介紹或說明，也不講原購價多少，當買家詢問很多詳細，不是說不賣了，就是讓買家以後都別來了，以免徒增麻煩。但實際是賣家沒有把尺寸、實際容量或瑕疵等等，用文字說明或拍出來；若買家真的下單，收到的商品內裡滿是污漬、手機的尺寸太剛好，放進去很卡，或是使用上發現商品的設計不良，以致很難用，是要自認倒楣嗎？若用訊息詢問賣家，得到對方態度很差，任何問題都推給買家或賣家已讀不回，完全不處理，當二手物沒在退貨的前提下，買家只能自認為了品牌貪便宜而賣乖嗎？

此外，商品的品質很爛、很差，賣家買低賣高，甚至不把商品的原購價或瑕疵拍出來、商品積滿灰塵的事；在寄件前就告知買家，以致買家收到商品觀感不佳，或是發現自己多花了冤枉錢被賣家削了一筆，因為二手物無法退貨退款只能認栽。若商品很便宜，就自認倒楣並認虧；若商品還有在某國的當地販售，換算的價格比自己買二手還便宜八、九百元，也比找代購買還貴六、七百——那賣家的不誠信，不就讓自己被削了一大筆。但這有一部分，買家也得反省沒貨比三家、沒多做功課，急於下單。

荀子認為人性之惡，源於人會跟隨自身慾望而發展，在沒有外在的制度與禮教的規範下，會逐漸失控以致社會治安的混亂。但是，我認為人性在本質上，惡的面向會大於善的面向，只是隨著慾望、法治、文化、道德、社會與政治的結構等規範之下，會發展到多少層次的問題。這其實和程明夷在談民主與制度是否需要基底，以及用甚麼來牽引是相似的問題——自古以來，有一些結構與因素實際上沒變多少，他曾問過為何自古以來，總是惡多善少？當我們從小受的教育都要導向善，但真實的社會卻在縱容或發揚不同程度、不同層次、不同結構的惡，那行善或做好事、不成為加害者與旁觀的幫兇、成為良善之人的意義是甚麼？依稀記得一九七零年代在馥大東西樓任教的孫柔芳教授曾講：「『荒誕』雖然是指政策、制度、群體或個人造成的某種現象，但它實際根源於難以被理解，或者扭曲、疊壓的人性。」

沐芳若一聽，就問她這句話是聽誰說的？只見她不假思索地答：「『范媽』范若華老師、東西樓的副主任楊似胤老師，在下課閒聊青春往事都有說過。」

沐芳若聽罷，就說孫柔芳老師同樣在盛姨的讀書會上，講過另一段與這段荒誕說很類似的話；她說很多人總羨慕西方的月亮圓得很好看，這不僅是成見與沒有體認等問題，還是文化與基因的結構，自古就沒變過多少。

沐雍熙就說在二手網拍最容易賣掉的商品，多半是只要付運費就能拿到的東西；若要砍價，甚至得壓到一百以下的吐血價，才可能賣得比較快。這樣的消費者通常不看品質，只看品牌與價格並且追求所謂的白菜、開水價。有不少賣家是從某些中國網購平台進貨再高價拍賣商品，可品質參差不齊，假貨也不少。這種種的現象，包含剛剛提到的情況，讓我感覺消費與商家之間的關係，很像盛姨講的：「當情緒與言行最大化，乃至領袖、體制、社會環境與人民的極大化，人性終會被漩渦吞噬，以致物化或異化，致使可嘆而可悲的荒誕。」和「當自私和自利是最大化的人性，乃至整個制度和環境疊壓的極大化後，那是可嘆而可悲的荒誕。」

接著解析，這些話放在一起看，其實重點在於：制度與環境會利用人性比較弱的面向相互放大、層層疊加，最後導致荒誕的消費現象。可是經濟的推動必定需要消費來增長，也需要「喜新厭舊」的速度來保持市場的活力；若大環境不好、個人經濟實力不足又背負各種壓力，即便商家再多推出不顧利潤與成本的優惠措施，消費依舊難以推動。這不只是交易的問題，而是經濟壓力、個人的經濟能力與大環境結構交織下的結果。

隨後說，這次跟兩位姊姊聊得很開心，感謝大姊和二姐輪流推進訪談，以往的購物經驗談也聊得很愉快，等兩天後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