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炭治郎在時透家的地位日益穩固,宅邸裡的風景悄然發生了變化。 那些變化是細微的、溫柔的,像春天的雪融化時,你察覺不到具體是哪一刻開始的,卻能清楚地感受到——空氣變暖了,冰開始化了,那些原本僵硬的、冰冷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柔軟。
僕人們走路的時候不再那麼戰戰兢兢,偶爾還能聽見他們在廚房裡小聲閒聊、在庭院裡輕笑的聲音。 長老們開會的時候雖然還是板著臉,但散會後也會停下來,跟炭治郎聊幾句最近的帳目,語氣裡多了幾分認可。 有一郎依然兇巴巴的,但發火的次數少了,偶爾還會主動問一句「今天晚飯吃什麼」。 無一郎依然喜歡看雲,但現在他會主動叫上炭治郎,甚至會在吃飯的時候,突然說一句「今天的雲很漂亮」。
而最顯著的變化,就是—— 炭治郎的身後,多了一條小小的、跌跌撞撞的「尾巴」。「炭治郎先生!這個……這個抹布要怎麼擰乾才對?為什麼我怎麼擰都還在滴水?」 「炭治郎先生!醃蘿蔔的石頭要壓多重?太輕會不會醃不透?太重會不會把蘿蔔壓爛?」 「炭治郎先生!有一郎大人他……他又不肯吃午飯了!我、我該怎麼辦?」
發出這些驚慌失措、帶著濃濃求助意味的,是一位穿著華麗絲綢和服、袖口卻被笨拙地用粗布帶子束起來、額頭上還沾著麵粉的少女。 她是時透蓮香,年僅十五歲,出身子爵世家的千金小姐,也是時透有一郎名義上的妻子。 她有著一頭柔順的栗色長髮,總是梳成最精緻的髮髻,插著昂貴的珍珠髮簪;她的和服永遠是最華麗的,繡著梅花、櫻花、或是精緻的雲紋,腰帶也總是系成複雜的蝴蝶結;她的皮膚白皙細膩,像瓷器一樣,一看就是從小被呵護長大、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閨秀。
與炭治郎這種「半路出家」、有些離經叛道的聯姻不同,蓮香與有一郎是最正統的、最符合規矩的門當戶對。 子爵家的千金,嫁給伯爵家的長子,這是理所當然的、完美的政略婚姻。
然而,正因為是如此標準的、如此「正確的」政略聯姻,有一郎對這位年幼且嬌生慣養的妻子,採取了徹底的、毫不留情的「無視」態度。
他從不跟她說話,除非必要。 他從不看她一眼,即使她換了新的和服、插了新的髮簪。 他把她當作宅邸裡的一尊精緻人偶——供著、養著、給她最好的房間和最華麗的衣服,卻從不與她交心,甚至連多餘的目光都不願意施捨。
對有一郎來說,這樁婚姻只是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一個「家族延續的工具」。他不需要愛,也不想要愛,更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身上。
而蓮香,也曾經以為自己的一生就要這樣在冷漠中度過了—— 住在豪華的房間裡,穿著昂貴的和服,吃著精緻的料理,卻像一隻被關在金籠子裡的小鳥,永遠飛不出去,也永遠得不到那個人哪怕一個溫柔的眼神。 她以為自己會慢慢習慣的。 習慣孤獨,習慣沉默,習慣在這座冰冷的宅邸裡,一個人度過漫長的餘生。
直到,她看到了炭治郎。 那個男人,像太陽一樣,融化了這座千年不化的冰窖。 他甚至融化了那個總是對人惡言相向、兇得像要吃人的有一郎。
蓮香親眼看見,有一郎會在吃到炭治郎做的宵夜時,露出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滿足的微笑。 她親眼看見,無一郎會主動坐到炭治郎身邊,像小動物一樣安靜地陪著他。 她親眼看見,那些僕人們會在炭治郎經過時,發自內心地笑著行禮,而不是戰戰兢兢地低頭。 她親眼看見,這座死氣沉沉的宅邸,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成一個真正的「家」。
於是,這位從小被教導「女子無才便是德」、「只需要安靜待在閨房裡學習茶道和插花」的大小姐,突然下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決心——
她也想變得像炭治郎先生那樣。 她也想成為能夠支撐這個家的人。 她也想,讓有一郎大人看她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午後的廚房,蒸汽騰騰。 陽光從小小的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照在冒著熱氣的鍋子上,也照在那個手忙腳亂、額頭上全是汗水的少女身上。
「蓮香小姐,火太大了!糖會焦掉的!快、快把鍋子移開!」
「呀!對、對不起!」 蓮香驚慌失措地抓起鍋把,卻因為太燙而「啊」的一聲叫出來,差點把整個鍋子掀翻。還好炭治郎眼疾手快,伸手托住了鍋底,穩穩地把它從火爐上移開。
「呼……好險。」炭治郎鬆了口氣,「蓮香小姐,拿鍋子的時候要記得用布巾墊著,不然會燙傷的。」
「嗚……對不起……」 蓮香垂頭喪氣地站在一旁,白淨的小臉上沾滿了炭灰和麵粉,額前的劉海也因為汗水而黏在額頭上,看起來就像一隻弄髒了毛的小花貓——跟平時那個精緻優雅的子爵千金完全判若兩人。 她的手指紅通通的,有幾處還起了小水泡,顯然是剛才被燙到了。 她的和服袖口雖然用帶子束起來了,但還是不小心蹭到了醬油,留下一塊深褐色的痕跡。 她的腳邊散落著幾顆滾落的紅豆,那是她剛才不小心打翻的。
這副狼狽的模樣,要是被那些貴族千金們看見,一定會笑話她「真是丟盡了子爵家的臉」。 但蓮香顧不上那些了。 她只是咬著嘴唇,眼眶紅紅的,看著那鍋被她弄得一團糟的紅豆泥,覺得自己真是太沒用了。
炭治郎走過去,接過鍋鏟,熟練地攪拌著那鍋糖分有些過頭、但還沒完全焦掉的紅豆泥。他一邊攪拌,一邊加入一點點水,調整著火候,很快就把這鍋「半失敗品」救了回來。
「沒關係的,蓮香小姐。」炭治郎一邊忙著手上的活,一邊溫聲安慰道,「第一次做都是這樣的。我第一次做紅豆湯的時候,不小心加了鹽,結果做出了一鍋鹹得要命的紅豆湯……我那時候才八歲,被我媽念了好久呢。」
他笑著回頭看了蓮香一眼,眼中滿是鼓勵。 「只要心意到了,有一郎少爺一定會明白的。」
但蓮香還是垂頭喪氣。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紅腫的、布滿小傷口的手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我真沒用。」
「明明是子爵家的女兒,明明從小接受了那麼多教育,明明應該是優雅、端莊、完美的妻子……卻連煮個紅豆湯都做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在炭灰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難怪……難怪有一郎大人從來不看我一眼。」
「我也想……」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卻越來越堅定,「我也想像炭治郎先生一樣,成為丈夫的支柱啊,成為他可以依靠的人啊……可是我除了插花和茶道,什麼都不會……我、我連在廚房裡幫忙都做不好……」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動物。
炭治郎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來。 他從蓮香身上,聞到了濃濃的「自卑」與「渴望」——自我否定,還有那種想要被認可、想要去愛的純真而強烈的渴望。 那氣味酸澀得讓人心疼,卻又乾淨得讓人動容。
炭治郎放下鍋鏟,彎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蓮香齊平。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繡著小小火焰紋樣的手帕,輕輕地、溫柔地擦去少女臉上的炭灰和淚水,動作就像在對待一個需要安慰的妹妹。
「蓮香小姐。」 炭治郎的聲音很溫柔,像春風一樣。 「每個人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事情,這是很正常的。我會做這些家務、會煮飯、會打理帳目,不是因為我比別人優秀,而是因為我是家裡的長男,從小就要照顧弟弟妹妹們。這是環境逼出來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才能。」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認真。 「但是蓮香小姐,您也有很多我不具備的、非常珍貴的優點啊。」
「我……我有什麼優點?」蓮香抬起頭,眼中滿是不敢相信,「我什麼都做不好……」
「蓮香小姐泡的茶,是這整座宅邸裡最香的。」 炭治郎認真地說道,一字一句都很慎重,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質疑的事實。 「那種淡淡的、清雅的、讓人喝了就能平靜下來的香氣,只有您能泡得出來。我試過很多次,都做不到您那種程度。」
「還有,」他指了指玄關的方向,「您每天插在玄關的那瓶花——山茶花也好、梅花也好、甚至只是一枝枯枝配幾朵野花——每次有一郎少爺經過的時候,他原本緊皺的眉頭都會稍微、稍微鬆開一點點。」
炭治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 「我聞得出來。他經過那瓶花的時候,身上的『煩躁』氣味會淡一些,『疲憊』的氣味也會輕一些。那些花,在治癒他。而這一切,都是蓮香小姐的功勞。」
蓮香驚訝得睜大了眼睛,淚水還掛在睫毛上,整個人愣住了。 「真、真的嗎?有一郎大人他……他注意到了?我以為……我以為他根本不在乎……」
「有一郎少爺雖然嘴巴壞,脾氣也差,對人也很兇。」炭治郎溫柔地笑了,「但他其實很細膩,很溫柔,也很容易受傷。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所以才用那些刺把自己包起來。」
「但他一定有注意到蓮香小姐的努力,一定有感受到您的心意。只是他不會說出來而已。」
炭治郎站起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蓮香的頭,就像哥哥安慰妹妹那樣。 「所以,不要勉強自己變成我,也不要勉強自己去做不擅長的事情。」
「用蓮香小姐自己的方式——用您的茶道、用您的插花、用您那溫柔善良的心——去關心他就好。那才是最珍貴的,也是最能打動人心的。」
「用我自己的方式……」 蓮香喃喃自語,眼中的淚水慢慢變成了另一種光芒。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綻放出一個帶著淚痕、卻無比燦爛的笑容。「我明白了!謝謝您,炭治郎先生!」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抬起頭,眼中滿是新生的決心。
「那……那這鍋紅豆泥,我可以拿去給有一郎大人嗎?雖然不太好,但……」
「當然可以。」炭治郎笑著把鍋子遞給她,「心意最重要。而且,這鍋其實做得很不錯了哦。」
當天傍晚,夕陽西下。 有一郎正坐在書房裡,對著一份軍部預算表發火。 最近軍部的撥款遲遲不下來,那些將軍們一個個都在推三阻四、找各種理由拖延。家裡的開銷雖然有竈門家源源不斷的支撐,但作為時透家長子的、作為男人的自尊,讓他極度焦躁、極度憤怒。 他不想永遠依靠那些「商人的錢」。 他想要憑自己的力量,撐起這個家。 但現實卻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你做不到,你不夠強,你還需要依靠別人。
「嘖,那群只會吸血的老不死……」 他把鋼筆重重地摔在桌上,墨水濺出來,在白紙上留下一片漆黑的痕跡。
就在這時,紙門外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不是炭治郎那種穩重的、踏實的腳步聲,也不是無一郎那種輕飄飄的、幾乎沒有重量的腳步聲。 而是一種猶豫的、試探的、小心翼翼的、像是隨時準備逃跑的摩擦聲。
有一郎皺起眉頭。 「……進來。」他沒好氣地喊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
紙門被拉開了一條縫——很小的一條縫,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進來的寬度。 蓮香端著一個木製的托盤,戰戰兢兢地、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一樣,走了進來。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穿著那些繁複華麗的、繡滿了花鳥的禮裝,而是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素淨的淡紫色和服。頭髮也沒有梳成複雜的髮髻,只是簡單地在腦後綁成一個低低的馬尾,看起來樸素了很多,卻也柔和了很多。 她的手指上還纏著一塊白布,隱約能看見裡面滲出的一點點紅色——那是今天在廚房裡被燙傷的痕跡。
「有、有一郎大人……」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有一郎瞥了她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依然很衝:「有事嗎?如果是長老們又要辦什麼無聊的茶會,直接去找管家安排就好,別來煩我。我很忙,沒空管那些事。」
「不、不是的!」 蓮香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氣,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托盤也跟著輕輕晃動,上面的茶杯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她小心翼翼地把托盤放在雜亂的書桌一角,避開了那些重要的文件和帳本,動作生疏卻很認真。
托盤上不是什麼豪華的大餐,也不是什麼精緻的懷石料理。 而是一碗色澤清亮、泛著淡淡綠色光芒的抹茶,杯子是上好的瓷器,上面繪著細緻的梅花紋樣。 還有兩塊做工有些粗糙、形狀不太圓潤、大小也不太一致的……紅豆大福。 那大福一看就是新手的作品——皮有點厚,形狀有點歪,上面還沾著一點點沒擦乾淨的糯米粉。跟那些點心店裡精緻完美的大福比起來,簡直就像醜小鴨。 但那是親手做的。 是用那雙被燙傷的、纏著繃帶的手,一點一點揉出來的。
「這、這是……慰勞品。」 蓮香緊張得閉上了眼睛,聲音顫抖著,像是在等待判決,等待一句「拿走,我不需要」或「真難看,別拿這種東西來丟人」。
「聽炭治郎先生說,您工作很累、很煩躁的時候,喜歡吃一點甜的東西……所以我……我想……」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有一郎看著那兩塊醜醜的大福。 這明顯不是廚房那些經驗豐富的師傅的手藝,也不是從高級點心店買來的。 他又看了一眼蓮香手上纏著的白布,看了一眼她臉頰邊緣沒擦乾淨的一點點麵粉痕跡,看了一眼她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手。
空氣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鐘,對蓮香來說,比一輩子還要長。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能感受到手心裡冒出的冷汗,能感覺到整個世界都在等待著有一郎的一句話—— 是嫌棄? 是拒絕? 還是……
「……笨蛋嗎妳。」 有一郎終於開口了。 聲音依舊帶著刺,依舊很兇,依舊是那種不耐煩的語氣。 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到能凍傷人的寒意,卻消融了不少。
他伸出手,拿起一塊大福,也不用碟子,直接就那樣咬了一口。 皮太厚了,咬起來有點費力。 紅豆餡也有點太甜,甜得有些膩。 糯米沒有揉均勻,口感不太好。 完完全全是外行人的作品,是連及格分都拿不到的失敗品。 但是…… 並不討厭。 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
「皮太厚了,像在嚼皮筋。」 有一郎一邊抱怨著,眉頭皺得像能夾死蒼蠅,一邊卻把剩下的半塊大福也塞進了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繼續說: 「餡也太甜了,甜得要命。糯米也沒揉好,一點都不彈牙……」
他嚼完了第一塊,頓了頓,然後——伸手,拿起了第二塊。
「下次讓那個賣炭的在旁邊好好看著點,別再浪費食材了。紅豆很貴的,知道嗎?」
蓮香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他吃了。 而且,還說了「下次」。也就是說——他願意讓她再做一次,他願意給她機會!
「是!我、我會努力的!下次一定做得更好!」蓮香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深深地鞠躬,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響亮、都要有力。
有一郎看著她那副傻兮兮的、激動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不自在地移開視線,重新拿起毛筆,假裝要繼續工作。 但他的耳朵,卻微微泛紅。
「還有,」 他用筆尖指了指玄關的方向,語氣依然很硬,卻藏不住那一絲彆扭的、笨拙的溫柔。 「今天插的那瓶山茶花……還算順眼。不俗氣。」
他頓了頓,然後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快速地補充道: 「以後書房也歸妳插花吧。省得我每天看著這些公文心煩,至少還能看看花分散一下注意力。」
蓮香整個人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然後,她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比窗外的山茶花還要燦爛、還要美麗的笑容——那是她嫁進這個家一年多以來,第一次露出的、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毫無陰霾的笑容。
「好的!有一郎大人!」 她的聲音裡滿是喜悅,滿是幸福,滿是「我終於被看見了」的感動。 她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抱著空托盤,腳步輕快地——幾乎是用跳的——離開了書房。
紙門關上後,有一郎一個人坐在那裡。 他看了看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抹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很香,很純,帶著一種能讓人心靜下來的清雅氣息。 他又看了看那個空掉的碟子,上面還殘留著一點點紅豆餡的痕跡。
「……切,真是個笨蛋。」 他小聲嘟囔著,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
門外,長長的走廊上。 炭治郎抱著一籃剛洗好、還帶著陽光和皂角香氣的衣服經過,正好看見蓮香腳步輕快、像小鹿一樣蹦蹦跳跳地從書房出來。 她的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都在發光。
「太好了呢,蓮香小姐。」 炭治郎笑著說道,眼中滿是欣慰與祝福。
蓮香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炭治郎,眼眶又紅了。「炭治郎先生……謝謝您!真的,真的非常感謝您!」 她深深地鞠躬,聲音裡帶著哽咽。「要不是您,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原來我也可以做些什麼,原來我也可以讓有一郎大人高興……」
「那是蓮香小姐自己的努力哦。」炭治郎溫柔地說,「我只是推了一把而已。真正邁出那一步的,是您自己。」
蓮香抹了抹眼淚,用力點頭,然後抱著托盤,繼續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炭治郎看著她的背影,會心一笑。
「炭治郎。」 身後傳來無一郎懶洋洋的、帶著一絲睡意的聲音。
炭治郎轉過頭,看見無一郎正靠在走廊的木柱上,雙手抱胸,一隻腳隨意地踩在柱子上。他剛練完劍,頭髮還有些濕,和服的衣襟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手裡還把玩著一片剛從庭院撿來的、形狀很漂亮的紅色楓葉。
「你真的很喜歡照顧人欸。」 無一郎看著炭治郎,那雙薄荷綠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一絲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連那個嬌滴滴的、什麼都不會的大小姐,都被你帶壞了。現在居然敢跑到廚房裡做大福,還敢端去給哥哥吃……」
「這叫成長,不是帶壞。」 炭治郎糾正道,然後走到無一郎身邊,很自然地放下衣籃,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因為練劍而凌亂的衣領,又把那根快要掉下來的腰帶重新繫好。
「而且,看著家人之間的關係變好,看著每個人都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自己的價值……這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嗎?」
無一郎任由他擺弄著自己的衣服,目光落在炭治郎那雙充滿笑意的、溫暖得像小太陽一樣的赤紅色眼睛上。
「……家人嗎?」 無一郎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個詞的味道。
他的目光越過炭治郎,看向書房的方向——那裡傳來有一郎翻動紙張的聲音,還有他罵罵咧咧的抱怨聲,但那聲音聽起來,似乎也沒那麼刺耳了,甚至還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他又看了看正在庭院裡哼著歌、蹲下來看花的蓮香——那個曾經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房間裡、像人偶一樣沒有生氣的少女,現在臉上有了笑容,眼中有了光。
最後,他的視線回到了炭治郎身上—— 回到那個改變了這座宅邸、改變了這個家、也改變了他的男人身上。
「嗯。」 無一郎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無比真誠的微笑。 「感覺……還不壞。」
他頓了頓,然後補充道,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不,應該說……很好。」
炭治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盛開的花,溫暖得像夏日的陽光。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無一郎的頭髮,像哄一隻終於肯撒嬌的小貓。
「嗯,我也覺得。」
風吹過走廊,帶起幾片楓葉,在空中打著旋飛舞。 陽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後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在這座曾經冰冷如霜的宅邸裡,在這個曾經只有規矩沒有溫度的家族裡—— 溫暖,正在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