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定:刺青師 x 行銷總監(隱藏身分未知)
曼谷舊城區的午後像一鍋煮沸的濃湯,悶熱、潮濕,空氣中混雜著街邊泰式炒河粉的焦香與陳舊下水道的氣味。陽光毫不留情地曝曬著斑駁的牆面,唯獨在巷弄深處的一塊鑄鐵招牌前,光線彷彿被某種力量吞噬了。
招牌上用極簡的線條勾勒出一條下潛的鯨魚,底下是冷硬的英文單字:Deep Blue。Namtan 抬手擋在額前,瞇起那雙總是畫著精緻眼妝的桃花眼,另一隻手正拿著紙巾,優雅地按壓額角滲出的細汗。她今天穿了一件亮橙色的削肩背心,搭配修身的高腰寬褲,整個人就像一顆剛切開的鮮橙,多汁、明亮,與這條充滿灰塵與歲月痕跡的老街格格不入。
「就在這裡?」Namtan 轉頭看向身邊的好友 Jane,語氣裡帶著三分懷疑七分調侃,「妳確定這位大師不是混幫派的?這種店面看起來進去就會被割腰子。」
Jane 剛失戀,哭腫的雙眼還沒完全消退,手裡緊緊抓著 Namtan 的手臂像是抓著浮木。「網路上評價很高的...聽說她的圖很有靈魂,P' Namtan,妳陪我進去嘛。」
「好好好,陪妳陪妳。」Namtan 無奈地嘆了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深色玻璃門。
叮鈴。
門上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卻不刺耳的聲響。
瞬間,一股帶著淡淡消毒水與檀木香氣的冷氣撲面而來,將室外的喧囂徹底隔絕。Namtan 微微挑眉,這裡比她想像的要有格調得多。店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軌道燈精準地打在牆上的掛畫與工作檯上。牆上掛滿了風格強烈的黑白素描,有人體解剖圖,也有扭曲的幾何圖形,透著一股壓抑卻迷人的美感。
視線穿過接待區的皮沙發,Namtan 看到了工作檯後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正背對著她們在整理器械的身影。
對方穿著寬大的黑色樂團 T 恤,腰間的衣服捲起,露出的蜜糖色腹肌線條緊實,棕色的長捲髮層次凌亂,肋骨處隱約可見一個鯨魚尾巴的刺青。
聽到鈴聲,那人轉過身來。
Namtan 呼吸微微一滯,這張臉,實在太「冷」了。
對方五官立體,但眼神鋒利得像剛剛拆封的手術刀。左邊眉骨上穿著兩顆銀釘,下唇正中央還有一枚唇環,不笑的時候,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熟人也滾」的強大氣場。
這就是傳說中的刺青師,Film。
Film 抬眼掃過兩人,視線在 Namtan 明豔的亮橙色上停留了半秒,隨即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落在了 Jane 身上。
「預約三點的 Jane?」聲音低沉,帶點沙啞,像是磨砂紙擦過耳膜。
「是、是的!」Jane 被對方的氣勢嚇得縮了一下。
「過來坐。」Film 指了指黑色的皮質躺椅,戴上黑色橡膠手套,動作俐落得像個外科醫生。
Namtan 並沒有像一般陪客那樣乖乖坐在等候區滑手機。她是做公關行銷出身的,職業病就是對「人」充滿好奇,尤其是這種外表看起來充滿故事(或者事故)的人。她踩著高跟鞋,發出充滿節奏感的「叩、叩」聲,逕自走到了工作檯旁的高腳椅坐下,距離 Film 不過一臂之遙。
Film 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有開口趕人。
機器啟動,發出規律而細密的「滋滋」聲。
Jane 刺的是前男友名字的縮寫,一個愚蠢但經典的失戀儀式。Namtan 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 Film 下針。她發現 Film 工作時的狀態非常迷人,那雙看起來冷漠的眼睛此刻專注得可怕,彷彿全世界只剩下眼前那寸皮膚和墨水。
但 Namtan 注意到的不僅僅是對方熟練的技術,她發現,Film 雖然看起來酷得要命,但整個人卻在一個很緊繃的狀態。每當 Namtan 稍微變換坐姿,發出布料摩擦的聲音,Film 的肩膀就會細微地僵硬一下,這很有趣。
「妳的手很穩。」Namtan 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她招牌的甜膩與慵懶,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滋——
刺青機的聲音頓了一瞬,雖然極短,但 Namtan 捕捉到了。
Film 沒有抬頭,隔著口罩悶悶地回了一句:「謝謝。」
「我是 Namtan,Jane 的朋友。」Namtan 並不打算放過她,身體微微前傾,讓自己的影子籠罩在 Film 的手邊,「妳的設計圖很有意思,牆上那幅心臟長出玫瑰的,也是妳畫的?」
Film 握著機器的手指緊了緊,依然沒看她:「嗯。」
「這間店只有妳一個人?」
「嗯。」
「妳話一直都這麼少嗎?」
Film 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直直撞進 Namtan 笑意盈盈的桃花眼裡。Namtan 原本以為會看到不耐煩或者憤怒,但她驚訝地發現,那雙深黑色的瞳孔裡,竟然閃過一絲……慌亂?
「我在工作。」Film 硬邦邦地說道,試圖用冷漠築起一道牆。
「我知道呀,我又沒抓著妳的手。」Namtan 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她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因為距離拉近,她聞到了 Film 身上除了消毒水味之外,還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更重要的是,在那盞明亮的工作燈照射下,Film 露在黑色口罩邊緣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從耳垂開始,一路蔓延到耳廓,像是在蜜糖色上的畫布上暈開了胭脂。
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Namtan 心裡那個惡作劇的小惡魔甦醒了。她見過無數人,商場上的老狐狸、社交場上的花花公子,卻很久沒見過這種「武裝自己的外表,卻在被靠近時耳朵會紅起來」的生物。
她故意又往前湊了一點,幾乎是貼在 Film 的安全距離邊緣,指著 Jane 手臂上的圖案說:「這裡,線條好像可以再粗一點點?妳覺得呢?」
隨著她的靠近,Namtan 身上那股昂貴且濃郁的玫瑰香水味霸道地侵入了 Film 的領地。
Film 猛地往後仰了一下,連帶著滾輪座椅都滑退了半步。她瞪大了眼睛,那副酷勁瞬間崩塌,眼神裡寫滿了不知所措,像是一隻在叢林裡突然被探照燈打中的受驚小鹿。
「妳…」Film 的聲音有點不穩,甚至還有一點結巴,「靠……太近了。」
「喔?」Namtan 眨了眨眼,故作無辜地退回原位「抱歉,我近視,看得不太清楚。」
Jane 趴在椅子上,忍著痛吐槽:「Phi,你今天有帶隱形眼鏡好嗎。」
Namtan 無視朋友的拆台,單手托腮,目光肆無忌憚地在 Film 臉上巡視。她看著這個滿身刺青、穿著唇環的酷女孩,此刻因為一句「太近了」而眼神閃爍,甚至不敢再次與她對視。
Film 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調整坐姿,試圖找回剛才的專業氣場。但 Namtan 看得清楚,Film 重新握住刺青機的手,小指頭正在微微蜷縮,那是一種極度緊張的表現。
「還有多久會好?」Namtan 放軟了聲音,語氣裡少了一點攻擊性,多了一點像是哄小孩的溫柔。
「二、二十分鐘。」Film 回答得很快,彷彿希望能趕快結束這場折磨。
「那好,」Namtan 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完美的身體曲線在燈光下一覽無遺,「我去買點喝的。妳喝什麼?冰美式?」
Film 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強勢的入侵者會突然示好。她低著頭,盯著手裡的墨水杯,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泰奶。少冰。」
「泰奶?」Namtan 忍不住笑出聲來,「我以為妳這種酷girl只喝黑咖啡或者威士忌呢。」
Film 的耳朵這次徹底紅透了,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她抿著嘴,不再說話,只是把刺青機的電壓調大了一檔,滋滋聲變得更加急促,像是在掩飾主人的心慌。
「好好好,泰奶少冰。」Namtan 笑著拿起包包,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門的瞬間,熱浪再次襲來。但 Namtan 的心情卻出奇地好。她回頭看了一眼深藍色玻璃後的那個模糊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間工作室叫 Deep Blue(深藍),而在色彩心理學裡,最能中和深藍色沉悶與憂鬱的,正是明亮、溫暖、熱情的橙色。
「真可愛。」Namtan 輕聲自語。
她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那個原本用來記錄客戶喜好的文檔裡,新建了一個頁面。
標題打上:[獵物:Film]。
指尖懸停了片刻,Namtan 的眼神沈了沈,隨即刪掉了「獵物」兩個字,重新輸入:
[觀察對象:Film]
- 特徵:外冷內熱,極度害羞。
- 弱點:近距離接觸、視線鎖定。
- 喜好:泰奶(甜食?)。
- 疑問:防禦機制過高,可能隱藏某種創傷。
收起手機,Namtan 踩著輕快的步伐走向街對面的咖啡廳。陽光灑在她身上,那抹亮橙色在舊城區的灰暗背景下,顯得如此耀眼,卻又帶著一種令人難以察覺的、掌控一切的危險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