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上學時黎深就注意到她了。
跟自己不同,對方的成績最多算是中上、有固定的小團體,除了學校課業以外還有豐富的生活。
像太陽一樣。
他在心底總是偷偷稱對方為小太陽,熱烈、耀眼。
遙遠。
地球距離太陽大約是一億五千萬公里,自己和她也像是兩條直線。
或許念書這幾年就是兩人唯一的交點,接下來只會漸行漸遠。
黎深知道她的興趣和自己大相逕庭,兩人未來或許也不會在同個城市。
像地球和太陽,靠得太近,會被毀滅。
他看著前座的她,又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黑板上的畢業倒數,被值日生擦掉,改成了0。
「啊,黎深,我還沒跟你合照欸!」
他原本打算就這樣站到放學時間,默默回家,卻沒想到她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還主動提出邀請。
黎深看著對方,心裡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你想怎麼拍?」
他問,把決定權交給對方。
她看了看雙手空空的黎深,把自己手上的花束放到他手上,然後勾著他的書包背帶。
「來囉,看鏡頭,一……二……」
她笑得瞇起眼睛,黎深忍不住側頭看著她。
「……三。」
他接著數下去,嘴角微微勾起,連自己都沒發現。
拍完照,她朝黎深揮了揮手,故作浮誇的擦著不存在的眼淚。
「再見了,好同學,你這麼聰明,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黎深無奈的扯了一下嘴角,這些話他明明從小聽到大,但從她嘴裡說出來就是不一樣。
多了一點挖苦,卻又讓人感覺那些堆積在肩上的沉重壓力,突然有了個出口。
他伸手,想把花束還給她,對方卻只是搖了搖手。
「我拿不動了,送你。」
她說著半真半假的話,往後退了一步,讓黎深沒辦法直接把花塞進她懷裡。
「……謝謝。」
她揮手,朝自己的朋友走去。
他則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花束。
茉莉花。
畢業後,黎深回復忙碌的生活。
太陽持續高高掛著,他偶爾會從社群偷看她的生活近況。
卻也越看越清楚,兩人再也不會有交集。
那束花最後被他做成了乾燥花,裝在玻璃瓶裡,像是把那段回憶、那個不屬於自己的小太陽收起。
而之後醫學系的日常,更是讓黎深連社群都沒時間打開。
只有累得不行,或實習時遇到一些狀況不好的患者,他才會跑去偷看她的近況,卻也發現對方似乎很久沒有在更新。
雖然他感到有點疑惑,也想過去問問對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但就像自己一開始說的那樣,接下來只會漸行漸遠、想靠近太陽,只會被毀滅。
他最後什麼也沒做。
兩人就這樣漸漸沒了連絡。
直到黎深成為了正式醫生。
那天,他留下來加班,直到深夜。
醫院大門已經關閉,員工通道也不知道為什麼被鎖上,他的磁扣感應不到。
他只能繞到急診室,從那裡預留的出口離開。
他本來沒多想,只是隨意的瞥了一眼病床。
皮鞋的聲音被抽離。
耳邊只剩下儀器的嗡鳴,一聲一聲,刺痛著他的雙眼。
他的小太陽,不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