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ttoo_(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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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已經斷斷續續地下了一整週。

整座城市彷彿被浸泡在一缸過期的顯影液裡,天空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渾濁鉛灰色。濕氣無孔不入,沿著混凝土牆面的縫隙滲透進來,讓空氣裡總是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黏膩的霉味。

位於舊工業區廢棄廠房頂樓的刺青工作室「霞」,此刻安靜得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無菌艙。

厚重的隔音金屬門將窗外狂暴的雷雨聲隔絕成了沈悶的低鳴。室內冷氣開得很強,恆溫攝氏二十二度,冷得讓人皮膚緊繃。這裡只有一種味道——混合了綠皂的清冷草本香、高濃度醫用酒精的刺鼻味,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線香燃燒殆盡後的檀木冷香。

時透無一郎坐在那張黑色的真皮轉椅上,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他手裡捏著一支金屬桿的繪圖筆,筆尖在指間靈活卻無聊地旋轉著。

十分鐘前,他剛趕走了一個客人。 理由很簡單且殘忍——那個人的皮膚太粗糙,毛孔粗大得像橘子皮,肌肉鬆弛且毫無美感。這種低劣的「紙張」,連讓他拿起針管的慾望都沒有。

「髒死了。」 無一郎低聲嘟囔了一句,厭惡地皺了皺鼻子。他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視覺和嗅覺的垃圾,吵鬧、骯髒、缺乏美感。

「叮——」

門口的電子密碼鎖突然發出一聲銳利的提示音,打破了室內死水般的寂靜。

無一郎不悅地瞇起眼睛。預約表上今天已經清空了才對。他轉過椅子,眼神像手術刀一樣冷冷地劃向玄關,準備用最刻薄的詞彙讓這個不懂規矩的闖入者滾出去。

厚重的鐵門被推開了。 剎那間,一股夾雜著暴雨濕氣、泥土腥味以及某種滾燙體溫的熱風,蠻橫地湧進了這個充滿消毒水味冷感空間。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全身濕透的年輕男生。 他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沒撐傘。暗紅色的短髮被雨水徹底打濕,軟趴趴地貼在臉頰和頸側,水珠順著他剛毅的下顎線不斷滑落。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棉質T恤,因為吸飽了水而變得半透明,緊緊地吸附在他的身體上,勾勒出少年單薄卻意外結實的肌肉輪廓。

「抱歉!我預約了兩個月前的諮詢……我是竈門炭治郎!」

男生的聲音很有穿透力,帶著一股與這個冷漠空間格格不入的熱情與誠懇。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抹掉臉上的雨水,那雙紅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像是兩簇在雨中燃燒的火苗。

無一郎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他。 又是這種充滿「噪音」的人類。吵鬧、濕黏、帶著一身麻煩的雨水味。 但奇怪的是,那股隨著男生進來的味道裡,似乎還混雜著一絲……像是剛出爐的麵包,或是被烈日曝曬過的棉被般的暖香。

那是一種讓長期處於「飢餓」狀態的無一郎,喉頭微微滾動的氣味。

「我在這。」無一郎冷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壓迫感,「把門關上,外面的濕氣會弄皺我的畫稿。」

炭治郎連忙轉身,費力地將沈重的鐵門合上。然後他有些拘謹地站在玄關處,腳下的運動鞋已經濕透,在地板上踩出了兩個尷尬的水印。 「對不起,外面的雨突然變大了,公車又誤點……」

「脫掉。」 無一郎打斷了他的解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欸?」炭治郎愣住了,抱著濕背包的手僵在半空,原本就被冷氣吹得發紅的臉頰瞬間漲得更紅,「現、現在嗎?」

「你來這裡是為了刺青,不是為了來跟我報告氣象預報的。」 無一郎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優雅而慵懶。他隨手從桌上的盒子裡抽出一雙黑色無粉乳膠手套。

「啪。」 一聲清脆的輕響,黑色的橡膠緊緊包裹住了他修長蒼白的手指,發出一種令人神經緊繃的摩擦聲。他走向炭治郎,眼神鎖定在對方身上,像是一條發現了獵物的蛇。

「讓我看看你的皮膚。如果不合格,我不想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

炭治郎顯然被這種強勢且專業的氣場震懾住了。他吞了吞口水,有些笨拙地抓起濕透的衣擺。 隨著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他將那件濕冷的T恤從頭上脫了下來。

那一瞬間,無一郎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凝固了。

展現在冷白色手術燈光下的,是一具充滿了生命張力的軀體。 那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蒼白,而是健康的、像是被陽光親吻過的小麥色。雨水讓他的皮膚看起來像是塗了一層油,泛著細膩的光澤。 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每一塊肌肉的起伏都恰到好處。腹肌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胸口因為剛才的奔跑和緊張而泛著一層薄薄的粉色,還在不斷地向外散發著熱氣。

就像是一塊剛燒紅的炭,闖進了冰窖裡。

無一郎走近了一步,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呼吸可聞的幾公分。 炭治郎緊張地屏住了呼吸,身體本能地繃緊,像是一隻被天敵盯上的小獸。

「你要刺哪裡?」無一郎問,聲音比剛才低沉喑啞了一些。

「左……左邊肋骨。」炭治郎指了指自己的左側腰,聲音有點發抖,「我想刺父親留下的花札圖案。」

肋骨。 無一郎挑了挑眉。那是人體最痛的部位之一,皮下脂肪極薄,神經密集,針刺下去的感覺就像是直接鑿在骨頭上。

但他沒有出言勸阻。 他伸出了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冰冷的、帶著人工橡膠質感的指尖,毫無預警地觸碰上了炭治郎滾燙的左側腰。

「唔!」 炭治郎被那強烈的溫差激得猛地顫抖了一下,喉嚨裡洩出一聲短促的氣音。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無一郎另一隻手強勢地按住了肩膀。

「別動。」

無一郎的手指緩慢地、帶有某種色情意味地在炭治郎的肋骨上滑動、按壓。 隔著一層薄薄的乳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腹下那層皮膚的質感——緊緻、光滑、彈性極佳,甚至能摸到下面堅硬的骨骼形狀。

更重要的是,好熱。 那股源源不斷的熱度穿透了冰冷的手套,直達無一郎總是冰涼的掌心。那種觸感讓他那種名為「創作慾」的神經瘋狂跳動起來,甚至混雜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食慾。

視線向上遊走,無一郎看到了炭治郎額頭左側那塊暗紅色的燙傷疤痕。 那是唯一的瑕疵。但在無一郎眼裡,這種破壞了完美平衡的痕跡,反而賦予了這具身體一種驚心動魄的故事感與破碎美。

「很痛喔。」 無一郎的手指停在了炭治郎心臟正下方的位置,指尖稍微用力,按得那處皮膚微微凹陷。 他抬起眼,那雙薄荷色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迷離,直視著炭治郎那雙清澈見底、倒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睛。

「在這裡動針,會感覺像是在慢慢鋸開你的骨頭。你能忍嗎?」

炭治郎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矮一點、長得像精緻人偶一樣的少年。對方的眼神很冷,甚至有些殘忍,但指尖的動作卻專注得讓他心跳加速,彷彿正在被某種危險的東西撫摸。

「我不怕痛。」 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堅定,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只要能把它留下來……請您幫我。」

無一郎盯著他看了三秒。 看著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聞著那股讓人上癮的麵包香氣。

真是一塊……完美的畫布。 乾淨、結實,而且溫暖得讓人想把它據為己有。

無一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淺的、不易察覺的弧度。他收回了手,慢條斯理地脫下一隻手套,扔進腳邊的金屬垃圾桶。

「坐上去。」 他指了指那張看起來像是行刑台一般的黑色診療椅,轉身走向工作台,聲音裡帶著一絲隱秘的愉悅,像是在拆開一份期待已久的禮物。

「既然不怕痛,那就把衣服都脫了。如果你待會哭出來的話……我可是會加錢的。」


「坐上去。」 無一郎再次開口,下巴朝那張位於房間中央、如同祭壇般的黑色皮質躺椅點了點。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喙的理所當然。

炭治郎聽話地走了過去,有些僵硬地坐下。 皮革冰涼的觸感透過濕透的布料滲進皮膚,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他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接受嚴苛體檢的小學生。胸膛隨著急促的呼吸大幅度起伏著,在安靜的室內發出明顯的氣息聲。

無一郎拉過一張金屬圓凳,滑動到他身側坐下。 他沒有急著去拿轉印紙或刺青機,而是伸出手,調整了一下頭頂那盞巨大的無影手術燈。

「卡嚓。」 刺眼的白光瞬間聚焦,將炭治郎的左側軀幹籠罩在光圈之中。

在這種幾乎能照出皮膚紋理的高強度光線下,那身蜜糖色的皮膚泛著一種誘人的色澤。未乾的雨水混雜著因為緊張而滲出的薄汗,沿著他腹外斜肌的溝壑緩緩流淌,像是在這具身體上繪製著透明的、閃閃發光的脈絡。

無一郎戴上了新的黑色乳膠手套,冰冷的指尖輕輕捏住了炭治郎的下顎,強勢地將他的臉轉向另一邊。

「別看我。看牆壁。」 命令簡短而冷淡。

確認炭治郎乖乖轉過頭後,無一郎的偽裝終於卸下了一角。他的視線不再遮掩,肆無忌憚地、像是一條滑膩的蛇,在那具赤裸的上半身上遊走。

這真是一具……被上帝偏愛過的身軀。

與健身房裡那些靠蛋白粉堆砌出來的、死板僵硬的塊狀肌肉不同,炭治郎的肌肉線條是流動的、活著的。那是經過無數次勞動、揮灑汗水後,自然生長出來的鎧甲。 寬闊的背闊肌像展翅欲飛的鷹;側腰處的前鋸肌——俗稱的「鯊魚線」,如刀刻般清晰,像魚鰓一樣整齊地排列在肋骨兩側,一直延伸到勁瘦的腰線,最後沒入那條濕漉漉的深色運動褲邊緣。

無一郎感覺喉嚨有些發乾,一種名為「破壞慾」的乾渴感在舌尖蔓延。

他拿起一支紫色的皮膚定位筆,假裝在構思圖案的位置,冰涼的筆尖卻順著炭治郎的肌肉紋理慢慢遊走,像是在描繪等高線。

「這裡,」 筆尖停在炭治郎的側腰,那裡有一顆不起眼的小黑痣。在那片完美的小麥色中,它像是一滴誤落的墨汁。 無一郎用筆尖在那顆痣周圍畫了個圈,將它圈養起來,語氣平淡地解說著: 「日輪的波浪會經過這裡。因為這裡的皮膚延展性很大,呼吸的時候圖案會變形,所以我需要順著你的肌肉走向來設計。」

「是、是這樣嗎?」 炭治郎不敢回頭,只能死死盯著灰色的水泥牆,聲音有些發緊,「聽起來很專業……那就拜託無一郎先生了。」

「放鬆點。」 無一郎的另一隻手覆上了炭治郎的後背,掌心隔著黑色的乳膠,緊緊貼著那塊滾燙的蝴蝶骨。 「你這裡太硬了,像石頭一樣。這樣針扎不進去,顏色會暈開。」

他在撒謊。 緊繃的皮膚其實更好上色。他只是……單純地想要揉捏這塊肌肉,確認它的手感罷了。

手套下的觸感好得驚人。 那種充滿彈性的阻力感,以及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如同小火爐般的熱度,讓無一郎愛不釋手。他的拇指看似專業地按壓著炭治郎的背部肌肉,實則帶著一絲色情的意味,緩慢地、深深地陷進那緊實的肌理中,揉散那裡的僵硬。

「唔……」 炭治郎被那種帶有侵略性的按摩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身體微微前傾,卻又被無一郎按了回來。

「這個花札圖案,」無一郎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著,一邊觀察著炭治郎因為他的觸碰而微微戰慄的金色絨毛,「原本的線條太剛硬了。我會稍微修改一下波浪的弧度,讓它看起來更像是……流動的火。」

「流動的火……」炭治郎重複著這個詞,眼神裡閃過一絲憧憬,「聽起來很棒。我相信您的設計。」

「哼。」無一郎輕笑了一聲,聲音很輕,淹沒在冷氣運轉的聲音裡。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真是讓人愉快,也讓人……更想欺負得狠一點。

他丟下筆,再次用雙手捧住了炭治郎的側腰。 這一次,他是真的在「丈量」。 他的手指大大張開,虎口卡在炭治郎的髖骨上,中指向上延伸,一節一節地丈量著從腰際到腋下的距離。

「你的骨架很漂亮。」 無一郎突然說道,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他的手指順著那一根根排列整齊的肋骨向上滑動,像是在彈奏一架名貴的鋼琴,指尖輕輕敲擊著骨面,「每一根骨頭的位置都很完美。如果在這些白色的骨頭上刺入紅色的墨水……一定會非常顯眼。」

炭治郎被誇得耳根通紅,身體的溫度似乎更高了,連呼吸都帶著熱氣。 「謝、謝謝……但我其實只是每天幫家裡搬麵粉……」

「搬麵粉嗎?」 無一郎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金色的陽光下,滿身沾染著白色麵粉塵埃的少年,汗水流過結實的手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怪不得……那股誘人的甜香氣味如此濃郁。

無一郎突然俯下身,上半身越過椅子的扶手,極度危險地湊近了炭治郎的左胸。 距離近得連炭治郎胸口那顆心臟劇烈跳動的「咚、咚」聲都清晰可聞。

「無、無一郎先生?」 炭治郎被突然放大的臉嚇了一跳,整個人僵在椅子上,連氣都不敢喘。

「別動,我在看皮膚紋理。」 無一郎面不改色地說謊。 其實他只是在看炭治郎乳暈邊緣那一圈因為緊張而炸起的細小雞皮疙瘩,以及那因為充血而泛紅的胸口。 他甚至能感覺到炭治郎急促的鼻息噴灑在他的額頭上,帶著一股濕熱的潮氣,像是在引誘他咬上一口。

「這附近的皮膚很薄。」 無一郎伸出食指,指尖沿著那個敏感的區域輕輕畫著圈,像是在標記下刀的位置,「這裡的神經非常豐富。等一下針頭掃過這裡的時候,你會感覺到一種……像是被火燒,又像是被電流穿過的痛覺。」

他抬起頭,滿意地看到炭治郎因為他的描述和觸碰而猛地瑟縮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著,眼神裡閃爍著一絲本能的恐懼,但更多的是順從。

「會很痛,痛到你想逃跑,甚至可能會痛到嘔吐。」 無一郎用那雙漂亮的、倒映著炭治郎身影的薄荷色眼睛鎖住對方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又迷人的微笑,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騙:

「但我不會停下來。因為一旦開始,你的身體記憶就會記住這種頻率。你會記住我的手,記住這個痛。」

他重新拿起定位筆,在炭治郎的心口位置重重地點了一下,像是在蓋章,也像是在按下啟動鍵。

「現在,告訴我,炭治郎。」 無一郎的聲音低沉而帶有蠱惑性,像是伊甸園裡的蛇: 「你準備好把這具身體……交給我處置了嗎?」


「我準備好了。」 炭治郎的回答沒有一絲遲疑。儘管因為緊張,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也有些乾澀發緊,但那雙燃燒著的紅褐色眼眸裡,卻寫滿了將自己全盤托出的決絕,「拜託您了,無一郎先生。」

這種近乎愚蠢的坦誠,以及那種如同獻祭般的眼神,再次取悅了無一郎。 「很好。」

無一郎滿意地收回了那種帶有壓迫感的俯視姿態,轉身回到金屬工作台前。 伴隨著一陣器械碰撞的輕響,撕開一次性無菌包裝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拿起了一柄嶄新的藍色刮毛刀,又握住了一瓶金屬罐裝的泡沫噴霧。

「躺下。把左手舉高,枕在頭後面。」

炭治郎依言照做。 當他躺在那張黑色的皮椅上,完全舒展四肢時,原本就緊緻的腹部肌肉被拉伸得更加平坦。隨著手臂的上舉,左側肋骨像是一排整齊的琴鍵,在皮下清晰地凸顯出來。 此刻的他,像是一個被送上祭壇的祭品,毫無防備地敞開著自己最脆弱、最柔軟的腹地。

「可能會有點涼。」 無一郎輕描淡寫地說著,修長的手指按下了噴霧的噴頭。

「嘶——」 伴隨著氣體釋放的聲響,一團冰冷刺骨的白色泡沫,毫無預警地噴灑在了炭治郎滾燙的左側腰與肋骨上。

劇烈的溫差刺激讓炭治郎的腰腹肌肉本能地劇烈收縮了一下,那團綿密、濕潤的泡沫順著他側腰起伏的弧線,緩緩向下滑落,流過那顆深色的小黑痣,最後積聚在低腰運動褲的邊緣,像是一灘融化的雪。

無一郎沒有立刻動刀。 他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覆蓋在那團白色的泡沫上。 黑色的指尖在白色的泡沫與蜜糖色的皮膚之間穿梭、打圈,將那層冰冷的物質推開,均勻地塗抹在每一寸即將受刑的皮膚上。

手指滑膩的觸感,伴隨著泡沫破裂的細微聲響,在皮膚上蔓延。他看似在軟化毛髮,實則像是在把玩一件剛出土的精美瓷器,享受著手套下那種緊緻、滑膩且充滿彈性的觸感。

「你的體溫真的很高。」 無一郎低聲說道,指尖在那層泡沫下輕輕按壓著肋間的神經,「連泡沫都快被你融化了。……熱得像個火爐。」

「抱、抱歉……我好像天生就比較容易發熱……」 炭治郎有些羞恥地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抖。這種被別人用手指仔細塗抹身體的感覺太過怪異,讓他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不用道歉。我不討厭。」 無一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隨即,他握緊了手中的刮毛刀。

「沙、沙、沙……」

刮刀劃過皮膚的聲音,在死寂的室內被無限放大。 那是鋒利的刀片貼著皮膚遊走、切斷細軟絨毛的聲音,帶著一種危險的親密感,聽得人頭皮發麻。

無一郎的動作極其細緻,甚至可以說是帶著一種病態的潔癖。 他一寸一寸地刮除炭治郎肋骨周圍那些細小的、在燈光下泛著金色的絨毛。那是人類原始的保護層,而現在,他要親手剝去這層防禦,讓這塊皮膚變得光裸、敏感,毫無遮蔽地承受他的墨水。

當冰冷的刀鋒刮過乳側和腋下那些極度敏感的神經區時,炭治郎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胸膛劇烈起伏,腹肌因緊張而繃得像塊鐵板。

「別亂動。」 無一郎空著的那隻左手稍微用力,虎口死死卡住了炭治郎想要閃避的髖骨。 他的拇指陷進了炭治郎腰側的軟肉裡,聲音冷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刀片很利。如果你亂動,劃破了皮,血混進墨水裡會很麻煩。……還是說,你想讓我現在就見血?」

這句威脅成功讓炭治郎僵住了身體,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只能被迫承受著那冰冷的刀鋒在自己最癢、最怕痛的地方遊走。這種將生殺大權完全交予他人的恐懼感與羞恥感,讓他頭皮發麻,大腦一片空白。

終於,清理結束了。 無一郎抽了幾張粗糙的廚房紙巾,擦掉了殘留的泡沫和剔除的毛髮。 擦拭的動作並不算溫柔,乾燥的紙巾摩擦著剛被刮過的嬌嫩皮膚,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感,那片原本蜜色的小麥肌膚瞬間泛起了一片誘人的緋紅。

「乾淨了。」 無一郎看著那片光潔無瑕、泛著微紅、還散發著熱氣的側腰,眼神暗了暗。 沒有了毛髮的遮擋,肌肉的紋理更加清晰,皮膚看起來更薄、更脆弱,彷彿只要輕輕一掐就能留下淤青。

他轉身拿起那張早已準備好的轉印紙——上面繪製著黑色的波浪與圓形的日輪。 接著,他在炭治郎的皮膚上塗了一層薄薄的轉印膠。那是一種透明的、黏糊糊的液體,塗在皮膚上有一種令人不適的濕黏感。

「我要把圖案印上去了。吸氣,把肋骨撐開。」

炭治郎聽話地深吸一口氣,胸廓擴張到極致,肋骨高高隆起。

「啪。」 無一郎將轉印紙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肋骨上。 為了確保線條完整地印在每一寸起伏的皮膚上,無一郎的雙手覆蓋在紙張上,利用身體的重量用力地按壓、撫平。

這一刻,他們的接觸面積達到了最大。 無一郎幾乎是大半個上半身都壓了過來。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消毒水味將炭治郎完全籠罩,冰涼的胸膛隔著襯衫,若有似無地貼著炭治郎赤裸的手臂。 他甚至能感覺到炭治郎皮膚下那顆狂亂跳動的心臟,正一下一下,劇烈地撞擊著他的掌心。

「呼……」 無一郎故意在炭治郎耳邊呼出一口氣,滿意地感覺到身下軀體那陣無法克制的戰慄。

停留了幾秒鐘後,無一郎捏住紙張的一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它撕了下來。

隨著紙張離去,一個鮮豔的、紫色的圖案留在了炭治郎古銅色的皮膚上。 那是日輪花札的輪廓。 紫色的線條印在泛紅的皮膚上,看起來不像是一幅畫,更像是一個淤青,或者是一個剛剛蓋上去的、宣告所有權的獸印。

無一郎退後一步,微微瞇起眼,端詳著這個傑作。 那種紫色與古銅色的視覺衝擊,充滿了色情的張力。

「真漂亮。」 無一郎脫口而出,聲音有些沙啞。 他不知道是在誇這個圖案,還是在誇這具正因為他的觸碰而微微發抖的身體。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小鏡子,遞到炭治郎面前。 「看看位置。喜歡嗎?」

炭治郎費力地抬起頭,從鏡子裡看到了自己赤裸的側腰上那個紫色的印記。 明明還沒有刺進去,但他卻覺得那個位置已經開始發燙了。透過鏡子的反射,他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無一郎——那個少年正用一種深沉得令人害怕的眼神,盯著那個圖案。

炭治郎突然覺得口乾舌燥,心跳快得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很……很完美。」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就刺在這裡吧。」

「很好。」 無一郎放下了鏡子,發出「喀噠」一聲輕響。

這一次,他拿起了那把連接著電源線、泛著冷屬光澤的刺青機。 他戴著手套的手指挖了一大塊透明的凡士林,塗抹在那片紫色的圖案上,讓皮膚變得油亮、滑膩,像是塗了一層油彩。

腳尖輕點。 「滋——」 蜂鳴聲驟然響起。 那是金屬震動的聲音,也是即將撕裂皮膚的信號。

無一郎轉過身,重新坐回圓凳上。他抬起眼,目光越過機器,鎖定了炭治郎的雙眼。 那眼神裡不再是剛才的鑑賞,而是獵人即將動刀時的興奮與狂熱。

「那麼,我們要開始了。」 無一郎的聲音穿過嗡鳴聲,清晰地鑽進炭治郎的耳朵裡:

「記住,不管多痛,都不准躲。……這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滋——」

刺青機的馬達聲在耳邊驟然響起,穩定、高頻,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機械毒蜂。 無一郎的腳尖輕踩踏板,懸空的針頭在空氣中高速震動,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銀色虛影。他手腕輕轉,針尖探入工作台上那個裝滿黑色色料的小杯子裡。

墨水被吸入針嘴,那一小滴濃黑色的液體,即將成為炭治郎身體裡永恆的一部分。

「深呼吸。……別忘了,這是你自己選的。」

無一郎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他的左手拇指與食指用力張開,虎口死死卡住炭治郎側腰那塊塗滿了凡士林、油亮光滑的皮膚,將它向兩側繃緊到極致。

炭治郎聽話地吸氣,肺部擴張,肋骨像是一排白色的琴鍵,抵著薄薄的皮肉向上頂起,將皮膚撐得幾近透明。 就在他呼氣的那一瞬間——

無一郎的手落下。 沒有絲毫猶豫,針尖毫無阻礙地刺破了表皮,狠狠扎進了真皮層。

「唔——!」

炭治郎的瞳孔在瞬間猛地收縮。 那不是被針扎一下的短暫刺痛,而是一種類似於被鋒利的玻璃碎片狠狠劃開、再撒上一把鹽的灼燒感。那種痛楚沿著敏感的肋間神經瞬間炸開,像是一條帶著火星的鞭子,狠狠抽在了他最脆弱的軟肉上。

無一郎沒有停。 他的手穩得可怕,像是拿著鋼筆在宣紙上書寫一樣流暢。針頭拖曳著黑色的墨水,在炭治郎的皮膚上緩緩推進。 「茲、茲、茲……」 那是針頭掛住皮膚、撕裂組織時發出的細微聲響,聽在炭治郎耳裡,簡直像是布帛被撕碎的悲鳴。

「放鬆。」

感覺到手掌下的肌肉因為劇痛而本能地痙攣,硬得像塊鐵板,無一郎停頓了一下。但他沒有抬起針頭,而是就著刺入皮肉的姿勢,用戴著黑色手套的小拇指,輕輕拍了拍炭治郎緊繃得在發抖的腹肌。

「如果你繃得太緊,針會跳,線條會歪掉。」 無一郎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顯得有些悶,卻帶著一種冷酷的專業與掌控,「你想讓這個太陽變成一顆爛掉的橘子嗎?」

「不……不想……」 炭治郎死死咬著後槽牙,額角的青筋暴起,蜿蜒在濕漉漉的皮膚上。他強迫自己吐出一口濁氣,試圖用意志力命令那些在皮下尖叫的神經安靜下來。

「很好。」 無一郎滿意地瞇起眼,繼續推動機器。

這是一場漫長而精細的刑罰。 肋骨處的皮膚實在太薄了,每一次針尖的落下,那種高頻的震動都會順著骨骼直接傳導進胸腔,引發心臟的共鳴。 炭治郎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隨著那根針震動,那種酥麻又尖銳的痛楚順著脊椎爬上頭皮,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冒出來,瞬間打濕了身下的黑色皮椅,匯聚成一灘水漬。

「滋——滋——滋——」

無一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看著黑色的墨水滲入那蜜糖色的皮膚,看著針尖劃過的地方,細密的血珠爭先恐後地從傷口裡湧出來,與多餘的墨水混合成一種髒髒的、暗紅色的液體,覆蓋了原本乾淨的線條。

他拿起粗糙的廚房紙巾,用力地在那道剛刺好的、還在滲血的線條上擦拭。 乾燥的紙巾摩擦過開放性的傷口,那種火辣辣的刺痛感比扎針更甚,讓炭治郎的身體猛地一顫,腳趾痛苦地蜷縮起來,在皮椅上抓出了痕跡。

「很痛嗎?」 無一郎停下動作,看著紙巾上沾染的鮮紅血跡,眼神晦暗不明。 他喜歡這個顏色。鮮活的、熱烈的血,證明這具身體是活著的,而他正在破壞這份完整。

「還……還能忍受……」 炭治郎的聲音有些破碎,帶著哭腔,但他倔強地睜著眼睛,視線渙散地盯著天花板,「請繼續……無一郎先生。」

真是個倔強的家夥。 無一郎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帶有侵略性的弧度。他再次蘸取墨水,這一次,他的身體壓得更低了。

為了尋找更好的入針角度,無一郎的一條腿跪在了皮椅的邊緣,膝蓋強勢地頂進了炭治郎的雙腿之間。他的長髮垂落下來,髮梢帶著洗髮精冷冽的薄荷香氣,輕輕掃過炭治郎佈滿冷汗、發燙的脖頸。

一種極度的痛與極度的癢,同時折磨著炭治郎的神經。

「這一筆會很長。」 無一郎在他耳邊低語,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炭治郎汗濕的鬢角,「是日輪的外框。……忍住了,亂動的話,我就把你綁起來。」

話音剛落,針頭再次刺入。 這一次是一道長線。無一郎的手法極其狠戾而精準,一氣呵成。 那種連續不斷的切割感,讓炭治郎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自己的身體正在被這個少年用一把鈍刀,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鋸開。

「哈啊……哈……唔……」 炭治郎終於控制不住地張開嘴大口喘息,生理性的淚水蓄滿了眼眶,最終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髮。 痛覺讓他大腦一片空白,世界裡只剩下那根針的嗡鳴,和眼前這個掌控著他痛覺的神。

終於,最後一筆勾勒完成。 無一郎抬起了手,刺青機的聲音戛然而止。

「好了。」 無一郎放下機器,拿起噴壺,往那片血肉模糊的區域噴上了綠皂水。 冰涼的液體激得炭治郎渾身一抖,從那種恍惚的痛楚中猛地回過神來,像是一條離水的魚重新回到了水裡。

無一郎用紙巾仔細地、反覆地擦拭著那片皮膚,直到擦去了所有的血水、浮墨和凡士林,露出了下面清晰、銳利的黑色線條。

那是一個完美的圓形,周圍繚繞著黑色的波浪。 雖然只是單調的割線(Outline),裡面還沒有上色,周圍的皮膚因為充血而紅腫得嚇人,甚至還有些地方在滲著組織液。但那種黑色的墨痕與紅腫皮膚的強烈對比,展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殘缺美。

那是不可逆的。 這道黑色的線條,已經永遠地嵌進了炭治郎的真皮層裡。除非把這塊皮削掉,否則它將伴隨炭治郎一生,直到火化成灰。

無一郎脫下了沾著血跡的手套,露出了蒼白修長的手指。 他沒有立刻去拿藥膏,而是用那冰涼的裸手,輕輕撫過那道微微凸起的黑色傷痕。指尖沾染了一點點炭治郎傷口滲出的體液。

那是他的傑作。 是他在這張完美的白紙上,寫下的第一個名字。

「今天就先這樣。」 無一郎看著炭治郎那張因為疼痛而蒼白、卻又帶著情色潮紅的臉,滿意地宣佈道: 「皮膚已經腫了,再刺下去顏色也吃不進去。……等結痂脫落後,我們再上下一次的顏色。」

炭治郎虛脫地躺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他費力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側腰。 明明痛得要命,火燒火燎的,但他看著那個圖案,看著無一郎專注地盯著那個圖案的眼神,心裡竟然湧起一股奇異的、變態的滿足感。

「謝謝……」炭治郎聲音沙啞,露出了一個虛弱卻燦爛的笑容,像是剛打完一場勝仗,「它是我的了。」

「不。」 無一郎拿起凡士林,厚厚地塗抹在那個傷口上,封住了那些疼痛與熱氣。 他俯下身,眼神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在炭治郎耳邊輕聲糾正,語氣裡帶著絕對的佔有:

「……它是我的。」

「好了,起來吧。」

伴隨著剪刀咬合的清脆聲響,無一郎熟練地剪下一塊透明的醫療修復膜。 他撕開背膠,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封存一件珍貴的標本,小心翼翼地將它覆蓋在那片剛塗滿了厚厚凡士林、紅腫發亮的皮膚上。

「嘶……」 冰涼的貼膜緊緊吸附住滾燙的傷口,徹底隔絕了空氣。這種異樣的封閉感讓炭治郎輕輕吸了口氣,腰腹的肌肉本能地收縮了一下。

「這兩天會滲出一些組織液,那是正常的。」無一郎的手指隔著透明薄膜,最後一次撫平邊緣,像是給禮物打包的最後一道工序,「不要去摳,不要讓它進水。」

炭治郎緩慢地從躺椅上坐起來,動作有些遲緩僵硬。 腎上腺素褪去後,那種火燒火燎的鈍痛感開始變得鮮明,連帶著半邊身體都有些酥麻。他扶著腰,撿起那件已經被空調吹得半乾的T恤,小心翼翼地套上身體。

粗糙的棉質布料摩擦過貼著修復膜的皮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種隔著一層膜的觸感既安全又怪異,時刻提醒著他——他的身體裡多了一樣東西。

「兩週後。」 無一郎走到充滿冷硬金屬風格的櫃台後,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語氣恢復了工作時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等結痂完全脫落,皮膚恢復平整,再來上色。……不要遲到。」

「好的,兩週後。我一定準時到。」 炭治郎背上背包,站在櫃台前。 或許是因為剛經歷了一場痛覺的洗禮,他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那雙紅褐色的眼睛卻像是被雨水洗刷過一樣,亮得驚人。外面的雨似乎停了,但他看起來還不想立刻走進那個潮濕的世界。

他的腳步在門口躊躇了一下。

「那個……無一郎先生。」 炭治郎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背包的背帶,猶豫著開口:「雖然您剛剛說了保養方法,但我有點笨手笨腳的……這是我第一次刺青。萬一傷口紅腫不退,或者是結痂的時候我不小心弄破了……我可以聯繫店裡嗎?」

空氣凝固了一秒。

通常情況下,無一郎會連頭都不抬,用下巴指一指櫃台上那個積了灰塵的名片盒。 那裡印著工作室的官方 Line 帳號和預約郵箱——那些訊息通常會被他堆積個三五天才會看一眼,或者乾脆丟給偶爾來幫忙的哥哥有一郎處理。

他討厭被騷擾。 討厭那些無聊人類發來的蠢問題:「能不能喝酒?」、「好癢怎麼辦?」、「可以幫我看這個圖嗎?」。 對他來說,客人在走出這扇門的瞬間,就應該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直到下次預約時間到來。他們只是行走的鈔票,而不是需要建立聯繫的對象。

但今天。 看著炭治郎那雙寫滿了擔憂、依賴,甚至帶著一絲祈求的紅褐色眼睛,無一郎放在平板螢幕上的手指停住了。

一種莫名的、違背他原則的焦躁感,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如果炭治郎打給店裡,接電話的可能會是有一郎。 如果炭治郎傳來傷口的照片——那個屬於他的、位置極其私密且色情的**「作品」**的照片,被別人看到了怎麼辦? 如果炭治郎在恢復期出了問題,而他沒有第一時間知道……

不允許。 他不允許這塊畫布出現任何差錯,更不允許任何「閒雜人等」介入他和這具身體之間。

「把手機拿出來。」 無一郎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強勢。

「欸?」炭治郎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這個跳躍的節奏,但還是乖乖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支螢幕有點碎裂的舊手機,解鎖遞了過去,「是、是要掃描什麼嗎?」

無一郎接過手機。 機身還殘留著炭治郎手心滾燙的溫度,那股暖意順著無一郎冰涼的指尖傳遞過來,讓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機邊緣。

他沒有打開掃描器,也沒有給任何官方名片。 他的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跳動,打開了 Line,輸入了一串 ID。 那不是工作室的官方號,甚至連頭像都是一片空白。那是他私人的、只有極少數家人才知道的帳號。

「叮。」 好友申請發送。 無一郎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秒速通過了驗證。

「這是我的私人聯繫方式。」 無一郎把手機丟回給炭治郎,語氣帶著一種彆扭的強硬,試圖用工作的藉口掩蓋自己的私心,「店裡的訊息太多了,全是垃圾廣告,我懶得看。」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炭治郎的側腰,理直氣壯地撒謊: 「你的皮膚狀態比較特殊,容易充血。如果有任何紅腫、發炎,或者是覺得不對勁,不管幾點,直接傳照片給我。」

炭治郎驚訝地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新出現的好友——沒有暱稱,只有一個簡潔的句號。 他隨即露出了一個受寵若驚的、燦爛得有些刺眼的笑容。 「真的嗎?謝謝您!這樣我就放心了……我一定不會隨便打擾您的,除非真的有緊急狀況!」

看著那個毫無防備的笑容,無一郎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麼軟綿綿的東西重重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酸軟的癢意。 他轉過頭,假裝整理桌上的文件,藉此掩飾自己嘴角不受控制上揚的弧度。

「最好是這樣。如果你敢傳什麼『早安』、『晚安』之類的廢話過來,我就把你封鎖。」

「我保證不會!」炭治郎信誓旦旦地舉手發誓,眼神清澈得讓人不忍心懷疑,「那……無一郎先生,兩週後見!您早點休息!」

「嗯。」 無一郎沒有抬頭,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鼻音。

炭治郎推開了厚重的鐵門。 外面的雨徹底停了,潮濕的夜風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湧了進來,又隨著「喀噠」一聲落鎖聲,被再次隔絕在外。

工作室重新回到了死寂。 那種只有空調運轉聲的、令人窒息的安靜又回來了。

無一郎坐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那支鋼筆,筆尖懸在半空。 他看著櫃台前那個空蕩蕩的位置——那裡剛才還站著一個散發著熱氣、帶著麵包香、會對著他傻笑的少年。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股味道,像是一種無形的幽靈,纏繞在他的鼻尖。

無一郎鬼使神差地舉起手,看著自己剛剛觸碰過炭治郎皮膚、拿過炭治郎手機的右手。 指尖上彷彿還殘留著那種細膩的觸感,和那種讓他貪戀的溫度。

「私人聯繫方式……」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有些荒謬。

他從來沒有給過任何客人這個權限。這裡是他的絕對領域,是他用冷漠構築的堡壘。 但今天,他親手在堡壘上開了一扇窗,把鑰匙扔給了那個莽撞的闖入者。

因為他想留下一根線。 一根能隨時將那個帶著他烙印的獵物,重新扯回他身邊的線。

無一郎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剛加的好友頭像。 炭治郎的頭像是一張在陽光下抱著妹妹燦爛大笑的照片。照片裡的陽光太刺眼,少年的笑容太溫暖,與這個陰暗冷清的工作室格格不入。

無一郎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蒼白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螢幕上少年笑得彎起來的眼睛。

「……真的,很熱啊。」

他將手機丟回桌上,向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向來最討厭等待、覺得時間毫無意義的時透無一郎,竟然第一次開始覺得——

「兩週」這個期限,漫長得簡直是一種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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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BL/耽美 沒有CP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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