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試閱】關於讀者

讀者的注意力確實被分散了，不閱讀的人也確實存在；但根據我自己的經驗是，不閱讀的人不是真的不愛閱讀冗長的文字，而是他們更傾向本身就很有興趣，或者能夠勾起好奇心的文字。只要符合喜好，寫得再長他們都願意看。

五、關於讀者

你們有沒有看過水母？

不一定要真的看過，只要有在電視上看過就好了。

水母就是怎麼樣，在海裡悠悠哉哉游啊游，半透明的身軀時而脹大時而縮小，揮舞觸手游泳的樣子十分逗趣、讓人不禁好奇牠們平常都在想些什麼。比較用心的動物頻道，甚至會追蹤水母的去處、拍攝牠們進食的畫面。如果你常往海邊跑，也許曾見過牠們出現在人類活動頻繁的海灘或港口。

真是難以捉摸的生物。

然後，要是你問我提到讀者會聯想到什麼生物──就是水母。對我來說，讀者就像水母一樣。

※

不要誤會，我不是說在場讀著這本書的各位是水母。像水母，只是個說法而已。不過，不得不承認，讀者真的跟水母很像；隨性且捉摸不定，來的時候會來，去的時候不知上哪去，究竟愛吃什麼魚、喜歡哪片海的溫度、到過哪些地方或來自哪裡，都沒辦法事前弄清楚……只有他們主動來到你面前，讀過你的文字並留一點話後才會知道──喔，有水母！

不對，是有讀者！

如果要排名「寫作平台的寫作者們最常抱怨名言佳句」，榜首絕對是「讀者在哪裡」。因為在剛開始寫作的時候，是真的不知道讀者在哪裡，要怎麼找；然後等你寫了半年一年，文章雖然有人看也有人追蹤你，可是這些讀者神出鬼沒、甚至從此就不再出現，你就會接著煩惱讀者跑哪去了；大概再寫個兩三年，就會看開讀者這回事。只是某個孤獨清冷的黑夜，你還是會一邊看著起伏不定的後台數據，一邊喃喃自語：所以讀者在哪啊？

撇除什麼社群操作、網路行銷、演算法、推薦排名什麼鬼的玩意兒，我們就單論讀者：讀者是無法掌控的。包括他們的來去、喜好、找到你的契機、目的……這些，都是日後你好不容易找到忠誠讀者並培養感情後才能得知，但在大半個寫作歲月是永遠探尋不了的迷思。

讀者到底在哪裡，沒人知道。不過他們其實隨處可見；剩下的問題，就只是他們要不要親自游到你面前，讓你發現「原來世界上真的有讀者」。

文字是餌。問題的基本原則一直都擺在那：你得要先寫出好文字，才能吸引到讀者。如果文字寫不好，那再怎麼盼望都是奢望。

不過這個說法有個盲點，那就是它的論調太過時了；說得好像「寫好字，就絕對能吸引讀者一樣」。問題是，時代在變，人們對於資訊與娛樂的吸收取向已經隨著社群平台、智慧型手機、網路科技的高速發展產生改變，他們變得更習慣破碎的、簡易的、快速的娛樂媒介，而非需要耗費時間慢慢挖掘優點的冗長文字──現代人連完好無缺的句子都有識讀問題，就更不用說有耐心可以好好品讀動輒數千數萬字的文章了。

因此現在的網路寫作者面臨的困境，就像他們在熱絡的市集擺攤，眼前的人潮卻對擺在攤位上的文字略而不聞，只在乎那些能立即提起興致的新鮮事物。偶爾或許會有一兩位顧客注意到你，但他們也只是大致翻閱一會就轉身走人，可能還會聽到他們嚷嚷著「字是寫得很好，可是這時代沒人看這種東西了吧？」

這就是真相了。

「讀者不是消失了，而是願意閱讀的讀者，不再閱讀了。」

說得好像很絕望一樣，不過這結論其實仍然大有問題──如果文字市場處境這麼糟糕的話，為什麼至今社群平台還是流行寫長文、寫作平台還能活得好好的呢？

讀者的注意力確實被分散了，不閱讀的人也確實存在；但根據我自己的經驗是，不閱讀的人不是真的不愛閱讀冗長的文字，而是他們更傾向本身就很有興趣，或者能夠勾起好奇心的文字。只要符合喜好，寫得再長他們都願意看。

於是現代的寫作者都開始改變經營策略：他們不再強調要寫出百分之百完美的好文字，而是寫出能夠讓讀者上鉤、願意靜下來好好閱讀、具有深刻吸引力的文字；他們甚至運用文字來展現自身魅力，而非單純傳遞思想。

他們仍然是在寫作。但，他們把心力投放在社群，然後用一篇又一篇開頭直接破題、能夠打到痛點的內容，讓讀者主動找上門。

這，就是在短影音橫行數年後，現代寫作者突破窘境、找到讀者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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