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青春裡最輕的一句話,也是一生裡最深的一次錯過。多年以後,他才明白:有些默契,只要錯過了那個時間,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味道。
郊遊回來的黃昏,陳遠清在宿舍裡沖洗照片。水盆裡的相紙一張張翻起白邊,像被時間慢慢喚出輪廓。窗外的光落在濕漉的表面上,亮得像細碎的銀。他特別挑出其中一張:笑梅蹲在白布邊,手裡的汽水瓶反著光,眉眼彎著,被樹影切成細碎的亮。那一瞬被影像定住後,比他記憶中的更安靜,也更靠近。
隔天,他把照片分送給每個同行的人。中午,笑梅在操場旁的樹下拆開信封。她抽出照片時怔了一下,轉頭喊他。「拍得很好。」她晃著照片,語氣帶著輕快的笑意,「你看——我們兩個最默契。」陳遠清站在她面前,手插在口袋裡,只淡淡地說:「是妳上鏡。」笑梅看著他,像在等一句補充。但他低著頭,沒有接住那句話。
那段時間,他的心思落在蘇明婉身上——一個稍微走近,就會讓整個走廊亮起的人。年少的心容易向光靠近,卻常忽略身旁那些溫柔得不張揚的亮。於是,什麼都沒有開始,也什麼都靜默地結束。
多年以後,他在通訊錄裡找到笑梅的名字。那晚下著小雨,他猶豫很久,還是撥了電話。「喂?」電話那頭的聲音成熟了些,但語調依舊溫軟。「我是……陳遠清。」短暫的沉默後,笑梅笑起來:「好久不見。」兩人說著彼此的近況。她已結婚,孩子還小,忙得常常睡不夠。語氣裡沒有抱怨,只是一種安穩的生活感。
談話快結束時,笑梅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輕輕地說:「你還記得嗎?我以前說過——我們兩個最默契。」那句話從話筒裡傳來,很輕,像被雨夜稀釋過,卻讓多年未動的記憶在心底微微震了一下。陳遠清沒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雨水滑過玻璃,像在替他說些他不敢說的話。「……我記得。」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有些事,當年只差一個眼神、一句話;而錯過之後,再回頭看,一切都已經變成遠方。電話掛斷後,他打開抽屜,把那張已泛黃的照片取出。照片裡的笑梅仍然笑著,彎著眼,看起來像是在等待誰回答那句話。他忽然明白,有些感情不是沒有來到,而是到的時候太輕,被時間一吹就散。
之後,他沒有再聯絡她。甜的東西,放在心底才能久一點。久到只剩味道時,反而最難忘記。
— 勒馬聽風|短篇時光

|如果你願意,請留下你讀到的那一個畫面。
|感謝閱讀。若你喜歡這篇,也許你會喜歡:
|每週五 20:00,新篇首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