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站在瀍河邊時,我並不知道這一段風聲,會在之後的日子裡反覆出現。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當下只是經過,回頭才發現它們一路陪著人走到了年末。
瀍河的風,在暮色裡慢慢起來。
不是驟然的狂烈,只是一層一層,貼著水面,推過河岸。
曹操勒馬立於岸邊。
旌旗在身後獵獵作響,聲音卻彷彿隔得很遠,遠到只剩風聲。河水灰白,天色低垂,他望向對岸,像望著一段尚未醒來的往事。
那一年,華容道上的風,也是這樣。
夜色未散,林影深重,他在風中等一個結果,也在等一個人。
對岸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沒有來處,也沒有腳步聲。只是站在那裡,馬蹄未動,衣袍在風中微微翻起,像被時間暫時托住。
曹操沒有出聲。
他知道,那不是幻覺,也不是夢。
關羽勒馬而立,靜靜地聽風。
風越過河面,穿過旗影,也穿過生死。他低低歎了一聲,語氣平靜而清楚:
——此天意也。
沒有質問,沒有悲憤。
只是走到這一步之後,終於明白。
他舉手,向北遙遙一拱,聲音低而穩:
丞相,勞苦了。
話音落下,風忽然停了一瞬。
再抬眼時,對岸已空無一人,只剩河水緩緩流動,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曹操立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身後是萬軍與功業,眼前卻只剩風與水。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有些東西終究會被帶走,而留下來的,往往只是回聲。
風又起來了。
瀍河無言,歲月無言。
只有風,走過山與城,替時間把故事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