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是那隻瘦得勉力維持行走的老虎,也許是被飢餓纏困得太久,使得他成為飢餓的本身,失去光澤的皮毛像被過於使勁搓揉後的舊布,每根毛的尾端鬈曲打結,混著沙泥,不時飄下的細白雪,來不及融化,就被那粗糙的髒黃灰黑的皮毛給碰碎了。
那老虎艱難地漫步在雪地上,兩旁都是高聳佈滿雪堆的高地,也許他現在走過的凹地,曾經是一條河流,也許在腳踏的積雪深處,早已是結凍的透明冰地。沒有人知道,所有關於這地方的一切,方向、景致,氣味,聲音,還有光線的明暗,都被寂靜吞滅。
對了,還有寂靜,老虎繼續踏出步伐,雪地上讓出的坑洞馬上又被填平,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老虎早已忘了,從何時開始進入雪地,忘了雪地之外是什麼,漫天白雪或急或緩的飄落,他只知道,如果不繼續走,遲早會被這場雪給淹沒。雖然他想不起要往何處去,但也只有僅憑著半睜著眼前所見的雪白荒蕪前進。應該是前進吧?他想著,遲疑,然後給自己肯定的答案,因為這裡不會有任何的回應了,老虎知道,他覺得自己應該什麼都知道的,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在老虎走過的,姑且稱作後方的地方,雪慢慢的停下,連風都不走了,世界被雪白堆擠,卻又好像什麼都蘊藏在那看似深厚卻又像是纖薄一片隨時要融化的表面之下。
老虎什麼都不知道,只能一直走著,他被飢餓用力的擁抱著,抱得太過緊迫,使得他只能維持,行走,還有呼吸,還有什麼,偶爾偶爾,他會以為自己想起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