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訪者名喚顧煇瑩,是顧家當代家主顧煇元的獨女,也是顧家次代家主的第一順位繼承者。
顧家與陸家之間保持了長久的世代聯姻關係,而顧煇瑩在輩分上又等同於陸熠嵐與陸熠雪的表姊,所以三人自幼便保持著良好交誼。
與陸熠嵐不同,顧煇瑩在知曉陸熠雪的能力後並沒有產生厭惡之情。縱使還年輕,她當下就理解了陸熠雪究竟背負著多麼沈重的詛咒。也因此,她總是盡可能對陸熠雪投以溫情與關懷。「為了避免白費口舌,我先確認一下:妳知道兇手是誰嗎?」顧煇瑩溫柔地提問。
「影流的當家繼承者——愛影。」
「那委託者呢?」
「陛下。」
「果然知道了啊⋯⋯但是妳沒有告訴熠嵐妹妹,對吧!」
「沒有。」
「雖然聽起來很不合理,但我希望妳永遠不要告訴熠嵐妹妹真正的兇手是誰。」
「沒問題,這個秘密注定至死也不會讓她知曉。」
顧煇瑩長嘆一口氣。
要是讓陸熠嵐知道隱藏在影流之後的真正兇手是誰,大概會演變成叛亂吧!她很慶幸陸熠雪沒有將真相告訴陸熠嵐,同時也相當憐憫陸熠雪的處境。
與單純直率的陸熠嵐不同,陸熠雪不會、也不懂得發洩情緒。她壓抑著一切,又或者,她的情感、內心早已被消磨得一乾二凈了。
「妳會想追究焱宸的罪孽嗎?」
「不會,父親之死是命運注定的。既無法阻止,也沒有追究的意義。」
「唉⋯⋯妳啊⋯⋯還真是全天下最讓人放心不下的妹妹啊⋯⋯」
顧煇瑩忽然向陸熠雪行大禮。
「我不可能代替焱宸,但至少讓原本有可能與他締結婚約的我替他謝罪吧!」
「姊姊不必如此!」
陸熠雪連忙攙扶起顧煇瑩,雖然她早就知道對方會這麼做,但還是因為對方真的做了這麼和她性格不同的舉止而面露些許倉皇之色。
顧煇瑩起身後,對陸熠雪投以惋惜目光。
「妳知道為什麼焱宸要殺伯父嗎?」
「不知道。」
「焱宸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伯父這些年來在朝堂中的勢力成長太盛,已經到了會令朱、張二家試圖引發叛亂的程度。如果再不設法壓抑,等待著火之國的未來只有沒落。他⋯⋯也是不得已啊⋯⋯」
陸熠雪沒有言語,只是輕輕點了頭。
「唉⋯⋯好了,該確認的、該說的就只有這些。今天能來是因為父親休沐能替我暫時照顧凝陽。我也該回去了,否則她又要鬧脾氣給我看。」
顧煇瑩長嘆一口氣後,輕撫陸熠雪的臉頰,接著便離開陸家府邸。
⋯⋯
是夜,陸熠雪屏退侍女們,獨自待在房間中。
她手持燭燈來到擺在梳妝台旁的銅鏡前,凝望著銅鏡中的自己。
銅鏡中除了映出陸熠雪的樣貌,還有陸熠雪身後的——一面比她還要高大、形似棺材的銀鏡。
銀鏡雖然在陸熠雪的身後,其中照映著的,卻是陸熠雪的正面。但銀鏡中的陸熠雪與現實的陸熠雪又有些不同,不只不會隨著陸熠雪的動作而改變姿態,眼睛也從未張開過。
銀鏡一如它的外型,就像是一口銀棺。其中的陸熠雪就像死後沉眠於其中,完全靜止不動。
除此之外,銀鏡中的陸熠雪,左半身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就像被打碎的鏡面。但銀鏡中的她沒有流血,那些裂痕也不像是因為受傷而產生。
「還有⋯⋯一半⋯⋯」
陸熠雪伸手輕撫著銅鏡中映照出的銀鏡中的自己,露出自棄、自嘲的扭曲微笑。
「還有一半⋯⋯就能解脫了⋯⋯」










